第387章 序·看得見的女孩
北海道。
旭川市的清晨，陽光明媚。
九條真知從硌得慌的硬木板床上迷迷糊糊地睜眼，感受到了晨間的日光像是弓雖女干犯一樣不由分說地闖進了她的房間，並狠狠給了她一巴掌讓她醒來。
“操了……”
她打了個哈欠，穿起小熊拖鞋，走出門外和依舊坐在沙發上，默默地看著球賽的老爹打了個招呼，
“早啊，爸。”
沙發上的中年男人沉默著，像是看球賽入迷了，沒有回應。
九條真知也不奇怪，自己這便宜老爹最喜歡乾的就是tmd天天坐在沙發上看那個狗屁球賽。
她也不知道為甚麼球賽能天天播，月月播，年年播，那些球員難道都是氪星超人，不需要吃飯睡覺拉史的嗎？
穿著恐龍睡衣的九條真知拖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衛生間，揉揉眼睛，在鏡子前打了個哈欠。
然後從睡衣口袋裡掏出一根菸叼在嘴上，熟練地拿起放在洗手檯上的火機給自己點燃。
九條真知直接對叼著的煙開始史詩級過肺。
“嘶——”
“呼——”
衛生間中頓時煙霧繚繞，仿若“仙境”。
啪！啪！
把煙抽完後，九條真知先狠狠地抽了自己兩巴掌，再朝著鏡子咧咧嘴，笑著說道，
“元氣滿滿的一天，從現在開始！”
然後是刷牙，洗漱，吃早飯，喝牛奶。
在做這些日常任務的同時，九條真知也在心裡對著自己默唸道——
我的名字是九條真知，18歲。住在旭川市南部的一戶建一帶，未婚，未談過戀愛，也沒有參加過任何形式的聯誼。
有時會把過馬路的老人重新扛回人行道讓他們重走一遍，也從來都不做老師佈置的作業，朋友的話僅限於同學之間的關係，是潔身自好的不良少女。
作為不良的我在旭川高等學校上學，每天8點準時到教室，在捏完一萬下握力計後在下午3點30分準時放學回家，絕不可能早到一分鐘，也絕無可能遲走一分鐘，是真正的時間管理大師。
我每天都要至少抽一包煙，但從不喝哪怕一滴酒。
會在太陽下山之前回家，在房間中開始屬於不良的訓練，不管是長跑，拳擊，空手道，陰陽術，合氣道，古流劍術，密宗佛法，巴西柔術……我都會進行嘗試，並且不會淺嘗輒止。
然後，我會在晚上11點55分至0點0分睡著，保證睡足七小時，絕對會熟睡到天亮，絕不把昨天多餘的記憶留到第二天。
我曾經去看過醫生，醫生說我的精神很正常。
說了這麼多，我只是想說。
我這個人別無奢求，絕不是會大發慈悲的聖母，也沒有任何多餘的好奇心，只希望能夠心情平靜的活下去直到默默無聞地死掉，僅此而已。
九條真知在心中唸完最後一句話的同時，將最後一口酥脆的麵包煎雞蛋塞混著牛奶塞入口中。
“我吃完了。”
隨後說了句，九條真知將擺在手旁的表戴在手腕上，把鼓鼓囊囊的雙肩包背在身後，再走到玄關穿起了適合劇烈運動的普通跑鞋。
她沒有穿學校統一的水手服和短裙，反而穿著較為寬鬆的黑色長褲，再套著一身厚實的衝鋒衣，儼然一副不良少女的模樣。
“爸，媽，我出門了。”
也沒等回應，九條真知便將門關上走了出去。
剛出門，她那隻縮在衝鋒衣袖口之中的手便開始捏起一隻底部標有“300”標識的握力計，速度和步頻差不多。
走到街上沒多久，周遭便有年紀看上去差不多的少年少女開始同她打起招呼。
“這不是九條同學嗎，怎麼又穿成這樣？”
“九條同學，早上好~”
“好帥啊，九條同學！”
可無論是誰和九條真知打招呼，她都只是目視著前方，捏著手裡的握力計，面無表情地不做任何回應。
又走了數十步，汽車相撞的慘烈聲響傳入九條真知的耳中。
“好像是那條路，又出車禍了……”
人群聚集起來，議論紛紛，嘈雜的竊竊私語和悲傷的哭泣混雜在了一起。
九條真知從旁路過，捏著握力計，毫不在意。
她轉彎，走入下一個路口。
十字路口處，綠燈亮起，人流與車流緩緩流動。
九條真知低著頭瞥了眼手腕上的手錶，捏著握力計，混在人群之中穿過了斑馬線。
七八月份的天氣炎熱，九條真知衣著嚴實又捏了一路握力計，小臉已然有些紅撲撲的了。
“有點想喝飲料了……”
她用餘光瞥了下恰好在手旁擺放著的自動售貨機，猶豫了片刻，還是回過頭小跑去連鎖便利店裡買了瓶冰鎮的橙汁咖啡。
涼爽咖啡入喉的同時，九條真知感受到有人小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著說道：“九條同學，今天天上萬裡無雲，天氣真好啊。”
九條真知感受到肩膀的實感，面無表情地回頭，看到了個尷尬笑著，神色顯得稍有些侷促的男生。
是她的同學，但叫甚麼她記不太清楚。
“是不錯。”
九條真知淡淡地點頭附和了一句，卻並沒有抬頭看天。
她沒再多在便利店停留，而是在斑駁明媚陽光的照耀下捏著握力計，一路無話地走到了學校門口。
她到的時候，保安正要去保安室拿電子鑰匙關上校門，時間依舊正好。
九條真知混入零零散散的人群裡，走入教學樓。
“早上好！”
“早上好……”
樓道中，青春活力洋溢的男女生們互道早安，揹著雙肩包，套著衝鋒衣的九條真知從人群中走過，看上去分外的不和諧。
握力計捏累了。
九條真知難得有些睏倦地打了個哈欠，閉起眼，把握力計換了個手捏繼續朝著教室走去。
哪怕閉著雙眼，她也依舊能夠熟稔地走過樓道，邁過門檻，然後準準地拉開自己座位上的椅子，坐在了上面。
因為她的位置在最後排，最靠近雜物堆和垃圾桶，所以往這邊靠的同學也比較少。
九條真知樂得清閒。
很快，第一堂數學課開始了。
也不知是不是學校的電子鈴壞了，九條真知看到明明時間到了，連數學老師都走到教室裡了，鈴聲都還遲遲沒響起。
不過也沒甚麼人關注這種小事。
九條真知朝周圍看了圈，也便不在意地半眯著眼開始假寐。
當然，桌子底下的手也沒忘了繼續捏握力計。
——若是有人掀開她的衝鋒衣，便能見到那藏在厚實衣物下的並非尋常JK的白嫩手臂，而是如同鋼水澆築，絲絲分明的強韌肌肉。
捏了好一會兒握力計。
講臺上的數學老師用粉筆敲了敲黑板，
“同學們，這道大題講完我們就下課。”
忽然間，九條真知感覺小腹處一股尿意上湧。
只是短短几秒的時間，就幾乎要讓她兜不住了。
要真等到下課再去，說不定就得漏出點甚麼了。
“是剛剛咖啡喝多了的緣故麼……”
九條真知不滿地嘟囔了一句，然後舉起那隻沒有捏握力計的手掌道：“老師，我要去廁所！”
在寬鬆的課堂環境之下，數學老師自是擺擺手，示意她從後門離開。 她穿過無人的走廊來到女廁，隨手關上了半開的窗戶，又在被陽光照得暖和的隔間，半掩上門蹲下身子，點起煙。
放鬆地開始釋放自己。
九條真知這一根菸還沒抽完，窗外就隱隱約約傳來了點聲音。
大概是下課鈴聲。
沒想到學校效率還挺快，一下就把電子鈴修好了。
她把菸頭丟入下水道一起沖掉，嘖嘖稱奇了兩聲。
接著沒有回教室，而是直接去了更衣室換了身輕便的體操服，開始一個人做起熱身動作。
——下節是體育課，因為體能很好的緣故，體育老師一直對她實施“放養”制度。
稀稀拉拉的鈴聲在操場上響起。
等到九條真知出來的時候，點名都已經結束了。
她也不在意，一個人在操場上開始跑起圈來。
二十五圈後。
九條真知輕舒一口氣，拂去下巴處的汗水看了眼手錶——一萬米，花了不到三十分鐘，還算勉勉強強吧。
自己留有的餘力……也還有不少。
跑完萬米後，九條真知便自己回到了更衣室中，在簡單地擦拭了下身子後換回了原本的一身衣服。
恰好，又錯過了下課鈴。
總而言之，今天一整天的時間裡，九條真知總會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錯過學校裡鈴聲的響起。
她在沒有聽到預備放學鈴後意識到了這點，但看上去完全不在意。
“不良少女不就是這樣，誰還蠢蠢地準點上下學啊……”
抽完了大半包煙的九條真知嗤笑了聲，加快了點腳步，在放學鈴響起之前離開了學校。
又在太陽落山之前回到家中，在隨便解決了晚飯之後開始今晚的日常訓練。
今晚的“課題”是……
九條真知翻著手中的筆記本，默默地注視了下【摔柔】二字後將它翻過去。
下一頁，【佛法】兩個字呈現在她的眼前。
“嗯，繼續學這個吧。”
回到家後，沒有繼續捏握力計，而是穿著短袖開始平板支撐，渾身肌肉線條極為流暢少女翻看起那些難得蒐集來的，與“佛”沾邊的書籍。
直到看到上下眼皮打架，九條真知在床上倒頭就睡。
一夜無話。
翌日。
九條真知看了看仍在播放球賽的大屁股電視機，在說了句“我出門了”之後就一手提著一個握力計出門了。
剛出門沒兩步，她就發覺了不太對勁的地方。
奇怪。
今天朝自己打招呼的人怎麼突然變少了？
九條真知瞟了眼不遠處的櫻花樹，又隨便朝四周望了望，平靜地收回目光後朝著學校走去。
但一路上除卻見的同學少了些，其餘見聞都沒甚麼改變。
或許是自己多疑了……
九條真知安下心來。
旭川高等學校，校門口。
九條真知的腳步微頓，鼻尖微微聳動，聞到了一股死老鼠和腐肉混合著發酵了幾周能讓普通人瞬間嘔吐出來的氣息。
“這甚麼味道？臭死了。”
她壓抑住抬手捂住鼻子的衝動，又不經意地四處轉頭看了看。
卻沒發現任何不合“常理”的地方。
校門口的九條真知猶豫片刻，聽到了那些從路人口中傳來的對自己來說有些陌生的話語，還是把心一橫走入了學校之中。
至少，學校裡的一切都是自己“已知”的！
無論發生甚麼，她都有相應的辦法應對。
九條真知把握力計塞回包中，從其中掏出了一副指虎。
她想了想，不太放心。
於是又從鼓鼓囊囊的雙肩包裡取出一根電擊甩棍握在手中，在雙臂上各自套了五串表面圓潤，隱隱泛著光彩的念珠，又把一大把各不相同的符咒貼在身上。
這還不算完。
銀色的十字架，味道奇怪的大蒜，還有用真空包裝起來的公雞血……
花了足足兩分多鐘，“全副武裝”的九條真知才看起來和昨天一樣，穿過人數稀少的走廊回到了教室旁。
啪嗒。
九條真知的腳步微頓，她見到牆磚上反射著的淡淡紅色，想也不用想都知道自己踩到了甚麼。
那令人作嘔的氣味更嚴重了，甚至讓她的胃部都忍不住痙攣了一下。
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沒事的……
她不斷在心底對自己說只要走入了教室之中，這些“假象”就都會消失不見。
表面上，九條真知依舊是面無表情地走到了教室門口。
她的跑鞋深深地陷入黑色的血與屍油的混合物中。
九條真知抬眼望去——
教室之中，赤條條的同學們像是白羊一樣癱倒在紅黑色的液體裡，已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可卻維持著快要登上極樂的開心表情。
完全是一副詭異到不能再詭異的地獄景象。
而那些屍體的中央，還站著一個渾身似乎興奮到發抖，同時用手死死地鑽著耳朵，一雙黑瞳還定定朝她看來國中女孩。
而且，在那女孩的頭頂，還連線著一顆周身長著足足十枚碩大猩紅眼球的恐怖肉球！
國中女孩抬起頭，看到她的第一時間，兩眼便立刻發出叫人害怕的光彩來。
霎時間，那和女孩腦袋差不多大小的肉球上的所有眼珠，也一樣死死地盯住了她！
甚至露出了人性化的欣喜！
接著，女孩與肉球一起三步並做兩步地靠了過來！
九條真知只感覺頭皮發麻，心率陡然飆升。
但她卻站在原地，兩眼放空，裝作看不見的模樣。
直到那國中女孩走近，一把用手抓住她的臂膀。
——我操我就知道這些個便宜的佛珠符咒沒個卵用！
九條真知感覺自己的魂都要飛出去了。
等等……
感受到手臂處實感的九條真知呆了一下。
活人？
這鬼地方還有活人？
開甚麼玩笑？
莫不是一頭【偽人】？
“姐姐，我叫千紗。”
她屏住呼吸，見那國中女孩踮起腳尖抬著頭，附在她的耳畔，小心地，輕輕地用最低的聲音說著，
“你，是不是也看得見？”
新捲開啟，第一章小小鋪墊一下，後面線會連上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