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冷靜?你現在讓我冷靜?!告訴我一切,讓我再去將所有改變!
深夜安靜,岡部元信聲音並不算大的問句傳出了很遠。
至少,讓在場的每個人,每個式神,每把刀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璃璃子想起自己方才在百科上看見的【今川義元】,又看了看上杉澈的表情,陷入思索。
後方的歌留多被微微地嚇了一跳,用手指摩挲著黑皮人書的封皮,在猶豫要不要照例記錄。
重新見到了那個喜歡亂摸自己的大姐姐的小加有些迷茫。
上次見面的時候它還覺得岡部元信雖然喜歡對自己動手動腳,但總的來說還是個渾身暖和,人也非常好的大姐姐。
自己還和她一起幹過活,逮捕過妖魔呢!
現在,岡部元信在加賀清光的眼裡卻已經變成了扭曲的黑色,散發的怨氣甚至比它見過的絕大多數妖魔都還要更濃。
青一言不發。
二尺大人則是立馬就豎起眉毛,大聲反駁道:“岡部!澈大人根本就沒有像你說的拋棄……”
“二尺,先別說了。”
上杉澈伸手用念動力虛按住二尺大人的肩膀,在見到後者癟著小嘴憤憤地轉過頭後對她搖了搖頭。
要是任由二尺大人氣沖沖地回應,那怕不是待會場面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家也得變成一片廢墟了。
越過二尺大人,上杉澈再看向岡部元信那對幽冷的黑眸。
那對眼瞳之中,以前經常能看見的對自己的信任與欣賞盡數消失,所餘下的只有排斥,冷漠……與濃郁的恨意。
這也理所應當吧。
上杉澈想。
在岡部元信的眼中,自己應該是在天地復甦來臨之時,在下了城牆之後就直接消失了吧。
他又想起了那些謎團重重的歷史……
今晚,應該能得到解答。
上杉澈沒有說“我沒有”“我不想拋棄”這類解釋。
這樣的話語對於根本不清楚狀況的岡部元信實在沒有說服力,也太過蒼白無力,沒必要多費口舌。
“至少,先得讓她明白我是從現代回到戰國時代的【行走】……”
遇事不決,就把問題推到“行走”的身上,沒有誰能找出問題來。
反正現在現世常世里加起來的行走估計也不過五指之數,能進的了行走集會的,甚至在近幾十年內進過行走集會的也只有自己一個。
如此一來,【行走】的身份,又是做甚麼的解釋權不就掌握在自己的手中麼。
上杉澈又走近了兩步,思索完後下意識道:“元信姐,你來的正是時候。”
“先冷靜一下,我們是時候該好好談談了……”
啪!
盛放著兩小杯麥茶的小木桌直接被岡部元信一掌拍斷。
她面色抽搐,怒而發聲:“誰允許你叫元信姐了!?”
岡部元信說完就想要氣憤地站起來,但肩頭卻被上杉澈無形無質的念動力微微壓下。
上杉澈抬起澄澈的眼眸,和她對視著認真說道,
“元信姐,先冷靜。”
岡部元信被氣笑了。
“冷靜?你讓我冷靜!?”
那兩層並不算厚的念動力直接被岡部元信頂爆了,連帶著她座下的木地板都迸發出裂紋。
岡部元信終於站起,死死地盯著上杉澈那張可恨的臉咆哮道:“澈!你讓我冷靜……好!那你說說那群殺千刀的陰陽師給主公下咒,主公連夜嘔血的時候你在哪!?”
“主公得了源頭不明,藥石無醫的絕症,身體每況愈下,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每天晚上卻還是堅持望著窗外等你回來的時候,你在哪!?”
“主公在常世深處復甦,差點真正化作一捧灰的時候,你又在哪兒!?”
岡部元信抬起手,指著上杉澈的鼻子怒笑道:“和我,和主公說甚麼承諾,談甚麼見證,可結果到頭來卻甚麼都不說就一個人消失不見!”
“澈,你以為你這個把所有人都給耍了一個遍的遊戲很好玩嗎!”
眾人各異目光的圍觀下,岡部元信伸手抓住了上杉澈的衣領,將布料死死攥緊,
“冷靜……老子費盡千辛萬苦終於找到你,你現在讓我冷靜?!”
她的眼白布滿猩紅的血絲,咬牙切齒地從齒縫間擠出字來,
“澈,我告訴你!要不是主公到死都對我說讓我別恨你,別對你動手,說你肯定有甚麼不為人知,不能說的的狗屁苦衷……”
“——老子現在就想拔刀砍了你這顆腦袋!”
嘶啦。
上杉澈領口的衣領被她盡數攥成了碎末,窸窸窣窣地落下。
岡部元信大口喘著氣,拳頭數次攥緊又鬆開,最後把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從一句話都沒說的上杉澈身上移開。
斷裂的木桌後,睜大眼睛的璃璃子張著嘴聽呆了,連平日裡平靜淡漠的表象都維持不住了。
——我靠,這天上掉下來的瓜,是不是有些太大了?
——不是,有沒有懂的來說下,現在到底甚麼情況?
站在上杉澈背後更遠處的歌留多同樣微張著嘴,但她沒有拔出鋼筆在黑皮人書上記錄。
反倒是後者蠢蠢欲動,想要搞點甚麼事情卻被她按住了。
上杉澈用罡氣將這些碎片掃去,默默地嘆了一口氣。
他沒道歉,也沒有說甚麼對不起。
過了數秒,等到岡部元信如同巨獸一般的喘息聲漸消下去後上杉澈才開口,清晰無比地說道,
“元信姐,我不是戰國時代的生人,也不是戰國時代以前存活到那時的大陰陽師。”
岡部元信聽到上杉澈說話就想回頭繼續罵。
可她剛轉過頭才剛看見那張欠揍的臉,話卻沒從嘴裡噴出來。
僅僅一瞬間,岡部元信就理解了上杉澈這句話的意思。
她本來是根本無法相信的。
可主公和自己在五百年後的今天在常世裡復活,這樣離奇的事已經發生了。
上杉澈朝她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是如今這個時代的人,生於2000年後。”
“荒……荒謬……”
岡部元信面部抽動,冷笑了兩聲:“到現在還要謊話連篇想要騙我嗎……”
這時,上杉澈的腰間傳出了另一個她沒有聽過的陌生冷淡聲音。
“上杉大人沒有說謊。”
青淡淡道:“因為上杉大人是行走,他自然能做到這種事。”
岡部元信轉了轉視線,最後看向上杉澈的右側腰間,與那顆正凝望著她的猩紅血瞳對上目光。
這把刀……很眼熟。
她好像在哪裡見過。
數秒後,岡部元信在塵封的記憶中找到了這張圖,壓下了點怒意皺著眉問道,
“你是蜘蛛切?是傳說中,源賴光手上那把屠戮了大妖土蜘蛛的傳奇兵刃?” 青出鞘半寸,露出了湛青色的刀身與其上密密麻麻的蛛紋,
“正是在下。”
岡部元信的面色又變了下。
她再看向另一側的加賀清光。
小加軟糯焦急的聲音連忙出現:“主,主人肯定不會說謊的!”
二尺大人也在把胸口想要罵回去的怒氣吐完後,用不會帶給上杉澈麻煩的方式開口,
“澈大人和岡部閣下你共事的時候,有哪怕一次對你說過謊嗎?”
岡部元信拳頭攥得更緊了,沉默不語。
但這群傢伙都是這個澈的人,肯定都得為他說話……就和自己無論何時何地,都會為了主公說話是一樣的……
“我的確是【行走】。”
上杉澈取出銀黑色的行走令箭,將筆走龍蛇刻著“行走”的正面展示在岡部元信的眼前。
他也沒瞞著坐在一旁的璃璃子。
這種事她遲早會知道的,而且透過勝海和天狐對行走的態度也可以管中窺豹,至少【行走】只是特別少見,而不是人人喊打的存在。
她知道了也不會有太多壞處。
雖然自己是行走這件事不能肆意傳播,但在自己家裡,面對信得過的眾人還是能開口的。
岡部元信盯著這塊在月色下散發著幽光的令箭好一會兒,費了好大力氣壓下怒意後再問道,
“這和你突然消失,又有甚麼關係?”
“當然有。”
上杉澈指了指行走令箭:“我是因為它才能從現在這個時代回到過去,回到你們的戰國時代的。
而又因為中間跨越了五百年時間的距離,我在那裡會有很大的限制。”
一旁聽愣著的璃璃子實在是忍不住,發出了“啊”的一聲。
那把蜘蛛切叫他上杉大人?
行走令箭?
穿越時間?回到五百年前的戰國時代?
現在,戰國時代的女人又找上門來了?
不是,這都甚麼跟甚麼?
你們擱這寫書名超過三十個字的輕小說,拍偶像狗血電視劇呢?
璃璃子一時間茫然了,她想要是自己正在喝水的話肯定會一口水噴出來吧。
上杉澈凝視著同樣面露不信和掙扎之色的岡部元信:“我此前一共去了戰國兩次。”
“第一次在有渡村見到了義元公;第二次則是和你們一起解決了三河問題;直到天地復甦的時候,第二次回去的我不得不離開了。”
這話又勾起了岡部元信心底積壓了五百年的怒氣,讓她朝著上杉澈怒目而視。
要是眼神能殺人,那上杉澈早已經死了百萬次不止了。
面對這樣的岡部元信,上杉澈認真開口,
“但我至少還能回去一次,能夠嘗試去改變你口中的情況。”
岡部元信立刻閉上眼,用力深呼吸了數次,然後再慢慢地,儘可能輕地吐字,
“澈,詳細說說。”
“好。”
上杉澈在這個晚上第一次地笑了出來。
“那元信姐,坐吧。”
璃璃子不知何時已經把斷裂的木桌和殘骸盡數掃走,又搬來了一張新的木桌,又神速地拿出兩個嶄新的小茶杯,跑了兩杯真正的熱茶。
她坐在一旁舔著嘴唇,眼中第一時間的茫然已然被興致勃勃的期待所取代。
強大異常的內心能讓她迅速接受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領域的怒濤展開,並立刻接受違背了常理的現實。
岡部元信坐下,看了看冒著熱氣和茶香的茶水,又看了看和先前相比已經截然不同的璃璃子。
半晌,她擠出了兩個字,
“謝謝。”
“應該的。”
璃璃子儘量維持著語氣的平靜,眼底露出了“哇酷哇酷”的神色。
這麼大個瓜,她指定要在VIP位好好聽!
上杉澈坐在了岡部元信對面,用餘光瞥了眼璃璃子後緩緩開口。
他將會突然回到戰國時代,又會突然消失的原因有條有理地說了遍,都讓【行走】背了黑鍋,也說了自己無法控制甚麼時候出現和離開。
“我去到那個時代,是要改變原有的歷史程序,是要去爭天下的。”
上杉澈與茶水中的自己對視:“實際上,知曉歷史的我當時是想要去投奔織田信長,或者是自立門戶。”
“只不過義元公折服了我,讓我選擇相信了她。”
聽了許久的岡部元信問道:“那你去之前,主公與今川家的歷史是怎樣的?”
“上洛的過程中,因為大意和對‘尾張傻瓜’的小看在桶狹間的雨夜裡被織田軍大敗而亡,後世甚至沒多少人知道織田信長在桶狹間的對手是誰。”
岡部元信摩挲著茶杯的手忍不住用力了下,
“你的意思是,這兩次回去,你已經把主公的名望提高了不少?”
上杉澈點頭:“理論上是的,我也是這麼做的。”
岡部元信無言。
上杉澈輕聲開口:“所以元信姐,去改變如今已然發生的一切,也是我的目的。”
“由你來告訴我在我離去後發生了一切事情。”
他凝視著岡部元信的眼瞳,輕輕握緊了手掌,讓足以在一瞬間毀滅數條街道的罡氣與靈力馴服地匯聚其間,
“而我,會將所有的遺憾一個不留的清除,絕不會讓一切重演。”
岡部元信聽完,依舊覺得匪夷所思。
去改變已經發生的事,扭轉歷史?
這真的可能嗎?
但直覺告訴她,眼前的澈並沒有說謊,他完全相信他口中說出的話。
而且上杉澈所說的一切也都邏輯通順,也與她所見到的事實相符。
——比起這個,去相信上杉澈從四五百年前活到現在,還不是鬼神才更不現實一些。
月光打在了岡部元信的身上,又慢慢走過,照亮了上杉澈跟前茶杯中的水面。
“我相信你,澈。”
岡部元信將茶水一飲而盡,再次朝著上杉澈一字一頓地說道,
“最後,再相信你一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