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老闆,他出賣我。
冰冷的井水,刺激著奧納每一根神經。
“不,我不能死在這裡,死在這種地方,太窩囊了。”一股濃濃的不甘和求生欲,讓奧納的潛力全部發揮了出來。
他猛地閉住氣,兩隻被負在後背的雙手猛地發力。
他右手精準的抓住了鎖住左手的冰冷鐐銬。
他沒有工具,沒有助力,唯一的倚仗就是這具千錘百煉的肉體和對痛苦的極致忍耐。
“咔嚓。”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在心裡盪漾。
奧納的臉龐因極致的痛苦而扭曲,但他硬是憑藉著一股蠻力,竟然硬生生將自己的左手腕骨掰至脫臼碎裂。
他忍著鑽心的疼,將已經變形的軟塌塌的左手從鐐銬中一點點抽了出來。
自由了一隻手臂,希望之火就此點燃。
接下來是雙腳。
他將左腳纏了一下右腳的鐐銬,身體在水中扭曲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再次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咔咔咔咔。”心裡再次傳來了骨頭碎裂的聲音,奧納的右腳踝應聲而斷。
憑藉強大的意志力,他強忍劇痛,死死咬住牙關,用同樣的方法,解脫了右腳,然後如法炮製,又解脫了左腳。
當四肢終於從束縛中解脫時,奧納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碾碎重組了一樣。
他憑藉著強大的閉氣能力和僅存的右手,扒著機井內壁粗糙的石頭縫隙,一點一點,艱難的向上攀爬。
每上升一寸,都伴隨著骨頭摩擦的劇痛和力氣的飛速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爬出了井口,像一攤爛泥般癱倒在井邊的泥地上。
他趴在那裡,大口喘息著。
除了劫後餘生的虛脫,更多的是無邊的屈辱和憤怒。
他,奧納,泰國第一殺手,兩屆的泰拳冠軍,竟然他媽的差點栽在一口農村的機井裡,死在兩個不入流的混混手上。
這種憋屈感,比他身上的傷更讓他痛苦萬分。
可能是冰冷的井水刺激,也可能是強烈的求生意志激發了潛能,他感覺之前被石灰灼傷視線模糊的雙眼,竟然清晰了一些。
雖然看遠處依舊朦朧,但至少能看清幾米內的人和物的輪廓了。
這無疑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在井口休息了一會兒,恰好看到了井口旁的水窪裡有一隻癩蛤蟆。
他右手迅速探出,精準的抓住了這隻過來看熱鬧的癩蛤蟆。
他面無表情的迅速將其剝皮,將黏滑冰冷的蛤蟆皮粗糙地覆蓋在雙腳和左手斷裂腫脹的部位,希望能起到一點止痛的作用。
然後,他將剝了皮的還在微微抽搐的蛤蟆肉塞進嘴裡,大口咀嚼吞嚥了下去,補充著幾乎耗盡的體力。
他靠在冰涼的機井房牆壁上,強迫自己冷靜,思考著下一步。
必須要儘快離開華夏!
這個鬼地方,他一分鐘都不想多呆了。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和對話聲。
“不是,你有甚麼不放心的啊?”
“我老覺得心裡不踏實,他畢竟是職業殺手啊,真能有這麼拉?”
“你要是不放心,當時扔他下去的時候,你直接用麻袋把他裝起來多好。”
“少馬後炮了,就是回來看看,又怎麼了?”
聽聲音,像是先前那兩個人回來了。
奧納眼中頓時爆發出了殺意,他悄無聲息地抓起身邊一塊趁手的石頭,屏住呼吸,等待著獵物進入他的狩獵範圍。
當那兩個模糊的人影進入他僅存的視力範圍時,奧納手臂肌肉猛地繃緊,猛地將手中的石頭砸向了其中一人。
噗的一聲悶響,石頭精準無比地命中了瘦猴的眉心,他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就直接仰面倒地,沒了動靜。
親眼看著瘦猴被一塊石頭爆頭,麻子心裡本就慌亂,此時又看到一個溼漉漉的像是喪屍一樣的傢伙迅速爬過來,他差點當場嚇尿。
他跌坐在地上,想要爬起來的時候,他的腳腕已經被奧納給抓住了。
奧納猛地將麻子拖到身前,僅存的右手精準地鎖住了他的喉嚨,用力一扭。
麻子的掙扎瞬間停止,眼神變得渙散了。
解決了兩人,奧納將他們身上的錢物掏出來,將兩人扔進了機井裡。
現在已近黃昏時分,他趁著夜幕,匍匐前進,很快離開了這一片。
他對這裡完全不熟,他唯一的念頭就是地球是圓的。
他只能不停的往前爬。
麻子和瘦猴身上除了手機之外,還有300多塊錢。
奧納一邊往前爬,一邊摘取能吃的東西果腹。
一直到八點多,他終於發現前面有了朦朦朧朧的燈光。
此時他身上的衣服和雙腳早就磨的鮮血淋漓。
夜幕徹底降臨,奧納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身上的衣服早已被磨得破爛不堪,與血汙泥巴黏在一起。
雙腳和左手的傷口在粗糙的地面摩擦下,更是慘不忍睹。
飢餓、乾渴、劇痛和失血讓他意識陣陣模糊,全憑一股不甘死去的意志在強撐著。
終於,前方朦朧的燈光變得越來越清晰,形成了一個小鎮的輪廓。
他爬進鎮子邊緣,躲在一個堆放雜物的陰暗角落,仔細觀察。
這是一個典型的華夏小鎮,街道不寬,路燈昏暗,偶爾有摩托車駛過,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關門。
他先在鎮子裡悄悄爬了一陣,確定了這個小鎮的名字以後,他掏出那部搶來的老式手機,撥通了一個聯絡人的華夏備用號碼。
這個號碼屬於他在泰國的直接聯絡人,也是他與僱主之間的橋樑。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對面傳來一個警惕的聲音,問道:“誰?”
“是我……奧納。”奧納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難以掩飾的虛弱說道:“我的任務失敗了,我,我在華夏湘南省嶽洋市湘陽縣的天嶽鎮,我雙腿和左手都斷了,眼睛也傷了,需要緊急撤離,請你馬上派人來接我。”
他幾乎是用盡力氣,斷斷續續的說明了自己的慘狀和訴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似乎被這個訊息震驚了,過了許久才說道:“奧納?你怎麼會搞成這個樣子?你保持手機開機,定位你的位置,我們會盡快安排,你堅持住。”
結束通話電話,奧納稍微鬆了口氣。
他必須找個地方藏身,並獲取一些補給。
他找了一家已經關門熄燈的小賣部,用路邊的鐵絲開啟了小賣部的捲簾門,掙扎著爬了進去。 他找了一些麵包和礦泉水,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吃完飯,他又在小賣部裡找了一箱白酒和幾卷繃帶,用牙和右手配合,勉強給自己的傷口做了簡單的清洗和包紮。
他將這個小賣部的地址透過簡訊再次發給了那個聯絡人,然後,他蜷縮在小賣部角落一個相對隱蔽的紙箱堆後面,一邊警惕的聽著外面的動靜,一邊抓緊時間恢復體力。
他不敢睡,害怕磚窯廠的那幫魔鬼會追過來。
他本以為自己就算是惡人了,見識到那個磚窯廠,他才明白甚麼叫真正的惡。
他並不知道,聯絡人在收到他的資訊之後,立即第一時間就彙報給了陳智。
得到了訊息,陳智也是大喜過望,立刻撥通了成毅的電話,說道:“老闆,有奧納的訊息了,在湘南省嶽洋市的一個叫天嶽鎮的小鎮上,而且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雙腳和左手都斷了,眼睛也半瞎,就剩半條命了。”
電話那頭的成毅聞言,也是震驚不已。
他想象過奧納各種潛伏暗殺的場景,卻唯獨沒料到會是這種結局。
“手腳都斷了?他怎麼搞的?”成毅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甚至感覺有一絲荒謬感。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但肯定是栽了大跟頭。”陳智感慨道:“咱們華夏臥虎藏龍,發生這樣的事也不稀奇。”
“嗯,你把位置發給我。”成毅沉聲說道。
雖然奧納現狀悽慘,但第一殺手的名頭還是讓他心存忌憚。
為了穩妥起見,他決定親自帶隊。
結束通話電話,成毅立即讓張綱點了兩個班的黑豹安保人員,連夜出發,趕往了湘南省天嶽鎮。
凌晨兩點多鐘,天嶽鎮的小賣部內,奧納內心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長期遊走於生死邊緣培養出的直覺,讓他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聯絡人的回應雖然及時,但總感覺少了點甚麼……
那種對於他如此重傷狀況應有的震驚和關切,似乎過於平淡了。
而且……
就在這時,一陣密集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街道的寧靜。
聽聲音,對方人數極多,至少有三十人以上,而且步伐沉重,絕非普通人。
奧納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瞳孔猛地一縮。
不對!這絕對不對!
如果是聯絡人派人來接他,最多派一兩個人悄悄過來就可以了,沒必要這麼興師動眾。
他腦海裡閃出了一個近乎確認的念頭。
聯絡人出賣了他。
這根本不是甚麼救援,恐怕是滅口。
巨大的危機感讓他腎上腺素飆升,他猛地用右手撐地,不顧一切的撞開小賣部後窗的塑膠擋板,如同一條滑溜的泥鰍般滾了出去,重重摔在屋後的泥地上。
“在那邊,後窗。”幾乎在他落地的同時,幾名率先抵達小賣部前方的黑豹安保隊員發現了他,立刻呼喝著包抄了過來。
奧納趴在地上,眼看就要被合圍。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僅存的右手猛地一拍地面,,身體借力半旋,用出了泰拳裡的殺招那兩條看似已經半廢的雙腿,如同兩根堅硬的鐵棍,直接將最前面的兩人踹倒在地。
利用這瞬間製造出的混亂,奧納再次單手一撐,瞬間竄入了屋後茂密的灌木叢和黑暗之中,身影閃爍了幾下,便徹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裡。
“追,他跑不遠。”張綱沉穩的聲音響起,黑豹安保的隊員們立刻呈扇形散開,展開了搜尋。
但夜色和複雜的地形,給了奧納最好的掩護。
奧納趴在冰冷的草叢裡,屏住了呼吸。
外面,黑豹安保隊員的腳步聲以及手電筒的光柱不時掠過,最近的一次,距離他藏身之處不足五米。
“仔細搜,他受了重傷,絕對跑不遠。”
“我靠,他簡直就是超人啊。”
“你以為人家的名號是嘴皮子換來的?”
“這邊沒有。”
“東邊區域搜尋完畢,沒有發現。”
奧納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那種被徹底背叛的憤怒。
他縱橫東南亞十年,從未如此狼狽過,那個聯絡人,等他回去,一定要將他碎屍萬段。
但現在,想這些還為時過早。
他必須利用這短暫的混亂和夜色,儘可能遠離這個小鎮。
追蹤和反追蹤是他的本能,即使是在如此重傷的狀態下。
他仔細聆聽著搜尋隊伍的動向,判斷出他們的搜尋方向。
他必須反其道而行之。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忍著三肢傳來的鑽心疼痛,再次用唯一完好的右手悄無聲息的朝著小鎮另一側的居民區匍匐移動。
他避開主幹道,專門選擇狹窄的巷弄甚至是排水溝作為路徑。
每移動一段距離,他就停下來,隱匿在陰影中,仔細感知周圍的動靜。
經過近兩個小時的艱難潛行,他成功地迂迴穿過了大半個小鎮,來到了鎮子另一頭邊緣地帶的一片待拆遷的破舊平房區。
這裡斷壁殘垣,雜草叢生,幾乎沒有人煙,絕對是絕佳的藏身之所。
他找到一間半塌的屋子鑽了進去,蜷縮在了一個相對乾燥的角落裡。
暫時安全了。
但奧納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天一亮,搜尋肯定會更加嚴密。
他需要食物、水和藥品,更需要一個安全的渠道離開華夏。
他掏出那部老式手機,猶豫了少許,撥通了大老闆的電話,現在組織裡唯一能夠信任的,只剩下大老闆了。
“哪位?”電話那邊響起了大老闆的聲音。
奧納連忙將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以及被聯絡人背叛的事說了一遍。
大老闆沉默了幾秒鐘,語氣平淡的問道:“哦,你現在在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