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適當時間做出讓步(第四更)
德國,斯圖加特。
賓士總部的生產計劃部已經亂做了一團。
巨大的電子看板上,不少生產線亮起了代表【待料停產】的紅色指示燈。
“漢斯先生,A級車的ESP控制單元庫存只能維持48小時了,如果我們不接受這個價格,E級的智慧座艙晶片下週一也會斷貨。”一名生產排程員一臉無奈的向他的主管彙報著現在的情況。
他們的部門主管是一個在汽車行業幹了三十年的老工程師,哪怕是幹了三十年,他也沒遇到這麼離譜的事。
他望著手裡的那份緊急調價函,上面標註的新型微控制器單元價格,比上週高了35%。
他臉色難看的說道:“美國那幫子混賬,真是拿我們當豬宰了!”
法國,巴黎。
雷諾汽車的採購總監也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話咆哮道:“又漲價25%?還要求預付80%的貨款?你們美國人還有沒有商業信譽?”
電話那頭,英特爾法國的銷售代表語氣冰冷的說道:“先生,這是總部的全球統一政策,我們無能為力,如果無法接受,貴公司可以尋找替代供應商。”
“替代?該死的,你們明知道這些高階晶片根本沒有替代品。”總監憤怒的摔了電話,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屈辱感湧上心頭。
曾幾何時,歐洲的工業品行銷全球,如今卻被人用一顆小小的晶片卡住了脖子,甚至就連討價還價的餘地都沒有。
義大利,都靈。
菲亞特的工廠外,工會領袖正在發表激烈的演講,譴責美國公司的霸權行徑,同時將矛頭直指歐盟委員會的無能。
新聞媒體更是用上了最尖銳的詞彙。
《費加羅報》頭版標題就是【數字時代的凡爾賽條約】。
《明鏡週刊》的封面則是一隻用晶片組成的巨大手掌,死死扼住了一輛大眾汽車的喉嚨,標題是【窒息:歐洲工業的至暗時刻】。
BBC的評論員則在節目中痛心疾首的哭訴道:“我們曾經是世界規則的制定者之一,如今卻淪為了別人規則下的犧牲品,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歐洲經濟命脈的聯合絞殺!”
恥辱感,在媒體的狂轟濫炸下,迅速在歐洲大陸蔓延。
從政客到商人,從工程師到普通工人,都清晰的感受到了一種被扼住咽喉的窒息以及身為殖民地市場般的屈辱。
壓力,如同海嘯般湧向布魯塞爾。
歐洲汽車製造商協會主席更是率領一眾巨頭CEO,直接闖入了歐盟競爭事務專員的辦公室,將一迭象徵著生產線停擺的損失報告摔在了桌上。
面對工商界的滔天怒火和民間沸騰的民意,歐盟委員會再也無法打醬油了。
他們意識到微軟和英特爾這次是動了真格,已經到了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地步。
而恩澤資本以及它背後的陌陌集團,成了歐盟眼下唯一可以換取對方讓步的突破口。
歐盟委員會,一間保密級別很高的會議室內。
歐盟競爭事務專員瑪格麗特面色凝重的坐在主位,她的對面,是恩澤資本的總裁麥克和副總裁託尼。
沒有微軟,沒有英特爾。
這是一次歐盟與恩澤資本的單獨約談。
“麥克先生,託尼先生。”瑪格麗特開門見山,說道:“外面的情況,你們也都看到了,歐洲正在經歷一場不必要的產業地震,而震源,很大程度上來自於你們與Wintel聯盟的對抗。”
託尼習慣性的想翹起二郎腿,卻被麥克用眼神嚴厲制止了。
麥克心裡很清楚,這次歐盟不再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而是動了真格的。
麥克的語氣帶著一絲無奈,說道:“瑪格麗特女士,我們深切理解歐洲朋友此刻的困境。但請您相信,恩澤資本和陌陌集團始終是自由市場和公平競爭的堅定擁護者,我們是被迫進行防衛……”
“防衛?”瑪格麗特打斷了他,態度很差的說道:“你們的防衛,導致全球科技產業鏈的劇烈動盪,並將歐洲變成了主戰場。現在,歐洲的企業和民眾在為你們的商業戰爭買單。”
她將一份檔案推到麥克面前,說道:“這是Wintel聯盟透過非正式渠道向我們提出的,結束當前混亂狀態的三個基本條件。他們表示,只要陌陌集團方面做出實質性讓步,晶片供應和價格將立即恢復正常。”
麥克拿起檔案,快速瀏覽,眉頭越皺越緊。
託尼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神猛地一縮。
瑪格麗特看著他們的反應,皺眉說道:“先生們,我不是在請求,我是在代表歐盟委員會向你們傳達一個現實,如果你們繼續堅持,導致歐洲經濟遭受不可逆轉的損傷,那麼,歐盟將不得不重新評估與恩澤資本及其關聯企業的關係,包括但不限於啟動反壟斷調查、審查其投資的安全性,甚至考慮將其列入不合作實體清單。”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但也是基於殘酷現實的最後通牒。
歐盟在兩大巨頭的夾縫中,最終還是選擇了向相對弱小且在法律上屬於自己人的一方施壓。
麥克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老闆雷布斯傳達的【適當時間做出讓步】的時機已經到了。
歐洲的憤怒已經達到了臨界點,再不讓步,恩澤資本在歐洲多年經營的局面將徹底崩盤。
“瑪格麗特女士。”麥克放下檔案,表情沉重的說道:“我們理解歐盟的立場,也感受到了歐洲朋友所承受的壓力,但是為了全球科技產業的穩定,為了歐洲經濟的繁榮,恩澤資本願意展現出最大的誠意,來推動這個問題圓滿解決。”
他話鋒一轉,說道:“但是,Wintel聯盟的條件真的過於苛刻了,完全是將陌陌集團置於死地,我們需要在捍衛基本權益的前提下進行談判,還請給我們一點時間,我們需要與陌陌集團的實際控制人進行緊急溝通。” 瑪格麗特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她知道恩澤資本這是準備妥協了,只是在爭取更好的條件。
“24小時。”她給出了最後期限,說道:“我希望24小時後,能看到恩澤資本真誠的回應。”
離開歐盟總部,坐進防彈轎車,託尼臉上的衝動與跋扈很快消失,他恢復了平常的冷靜與城府,皺眉道:“沒想到歐盟委員會妥協的這麼快。”
麥克揉了揉太陽穴,很是疲憊的說道:“政治就是這樣,我們是歐盟體系內的企業,他們管不了美國的公司,還管不了我們嗎?不過大老闆早就預料到這一天了,按照老闆的命令執行計劃吧。”
24小時後,還是在同樣的會議室。
而這一次,歐盟又成為了調停方,將主場讓給了微軟、英特爾和恩澤資本。
與之前不同的是,微軟代表和英特爾代表顯得意氣風發了很多。
他們甚至特意派出了那個假髮飛掉的微軟全球副總裁理查德以及英特爾戰略關係高階副總裁肯尼斯。
坐在他們對面的,依舊還是恩澤資本的總裁麥克和副總裁託尼。
理查德的目光跳過了眼神不善的託尼,看著麥克咄咄逼人的說道:“麥克先生,我們提出的三個要求,是恢復市場秩序的最低底線,沒有討論的餘地。”
“第一,陌陌系統必須立即停止所有針對MSN和《跑跑卡丁車》的技術干擾,確保其在華夏市場的穩定執行。同時,所有陌陌系的軟體必須無條件重新上架Windows平臺,並保證功能完整。”
麥克沉吟片刻,回答道:“理查德先生,關於MSN和《跑跑卡丁車》的穩定性問題,我們再次重申,陌陌系統從未進行過任何針對性的技術干擾,任何效能波動都可能源於網路環境、伺服器負載或軟體本身的相容性問題。”
“而且現在我們干涉不了陌陌系統的執行,如果你們依舊還是這種我們做不到的要求,那這場談判還是會無疾而終。”
麥克頓了頓,看到了理查德眼中的猶豫,他話鋒一轉又說道:“至於陌陌系軟體重返Windows,這一點我們可以儘量是溝通實現。”
“好。”理查德也知道這有點為難恩澤資本,便繼續說道:“那我再說第二個要求,聯祥、神州和榮耀電腦必須立即發表書面道歉宣告,承認其行為破壞了Wintel生態的穩定,並承諾進行全面整改,所有出廠電腦必須預裝正版Windows作業系統,並顯著標識Wintel inside標誌。”
理查德剛說完,麥克就露出了一個極為為難的表情,說道:“聯祥集團作為上市公司,我們可以盡力做工作。但是神州電腦和榮耀電腦的負責人情緒非常激動,他們認為自己是市場公平競爭的勝利者,現在反而要道歉,這觸及了他們的尊嚴和商業底線。”
“我們如果強行壓迫,很可能導致管理層集體辭職,甚至引發工廠工人的大規模抗議,那將對生產和供應鏈造成毀滅性打擊。”
麥克巧妙利用了底層情緒作為擋箭牌,嘆道:“我們恩澤資本雖然是股東,但也需要尊重本土管理團隊的意見,特別是華夏的勞工環境……您應該懂的,如果這件事鬧的太厲害,也不利於你們微軟在華夏開展工作。”
理查德內心微微有些吃驚,他總感覺麥克的說辭就像是早就準備了很久。
因為麥克說的理由,每一條都讓他無法反駁。
理查德沉聲說道:“那就簡單改一下要求,恩澤資本以陌陌集團的名義,在全球知名媒體發表一份措辭相對溫和的全球宣告,向我們進行公開道歉,同時承諾推動聯祥集團進行整改,在其全部產品線恢復預裝Windows系統,至於神州和榮耀,他們甚麼時候想通了,我們甚麼時候給他們撤銷制裁。”
“行,沒問題。”麥克立即答應了下來。
他巴不得去釋出全球宣告,只要他們釋出全球宣告致歉並低頭,那就可以碰觸到歐洲人民那本就已經很脆弱的神經。
只要將仇恨拉起來,那他們才可能去推動ARM公司的晶片重生計劃。
理查德接著又說道:“第三個要求,就是陌陌作業系統必須被嚴格限制在華夏境內使用,不得以任何形式進入全球市場。”
麥克聞言一愣,忍不住說道:“理查德先生,您的思維又混亂了。”
“我說過很多次了,恩澤資本目前僅持有陌陌作業系統40%的股份,而且不參與日常運營,我們對於陌陌系統的運營只有建議權,並沒有沒有決定權。”
他看著臉色鐵青的理查德,說道:“當然了,我們很願意以股東身份向陌陌系統公司董事會提出建議,探討陌陌作業系統的市場策略,但是否採納完全取決於華夏方面的決策,你們的這個要求已經超出了我們恩澤資本的能力範圍。”
理查德和肯尼斯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惱怒和一絲無力。
他們可以逼迫恩澤資本,但無法去逼迫華夏軟體集團和華夏資本。
“好!”理查德最終同意。
這場談判,足足持續了近一個半小時。
全部談妥以後,雙方這才簽署了一份措辭極其謹慎的調解合同。
微軟和英特爾勉強拿到了他們想要的面子,恩澤資本也成功得保住了最核心的裡子。
隨著恩澤資本低頭的訊息傳出,英特爾和兩家半導體公司同時宣佈,鑑於談判取得積極進展,他們將逐步恢復對歐洲市場的正常晶片供應和價格。
英特爾的公告一出來,歐洲各地的抗議浪潮就平息了下去,生產線重新啟動的綠燈依次亮起。彷彿一切又回到了從前。
但在平靜的表面下,卻隱藏著一股逐漸清晰的暗流。
德國汽車業巨頭們在私下聚會時,不再僅僅抱怨美國人的霸道,甚至開始認真探討歐洲自主晶片計劃的可能性。
法國政客在議會辯論中,首次將數字主權提升到與國防主權同等重要的高度。
而他們討論最多的還是恩澤資本,恩澤資本為了歐洲的汽車工業選擇向Wintel聯盟下跪低頭,這種巨大的犧牲精神,讓很多局內人為之側目。
果然,只有歐洲企業才懂得怎麼愛歐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