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人間煙火氣
網咖裡面，混雜著濃烈的煙味、汗味和劣質香水味。
不到五十平米的空間裡，密密麻麻塞滿了二十多臺破舊的電腦。
電腦螢幕上，清一色的顯示著《勁舞團》的遊戲畫面，鍵盤的空格鍵被拍得震天響，夾雜著玩家興奮的尖叫和粗口。
“老闆，12號機子續費，再來兩個小時！”一個頂著雞窩頭、眼睛通紅的少年將三塊錢拍在了老闆的桌子上。
“去吧。”一個叼著煙、穿著背心拖鞋的中年男人懶洋洋的應著，在一個皺巴巴的本子上寫上了12號機子續費2個小時，延長到9點06分。
這裡的電腦，清一色執行著盜版的Windows XP系統。
雖然這裡的網速慢環境差裝置破，但沒關係，只要能玩勁舞團就行了。
勁舞團的出現，也讓這樣的黑網咖如同雨後春筍般在各大城市的邊緣地帶冒了出來。
它們沒有正規牌照，無視消防安全，硬體落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主推《勁舞團》。
粗糙列印出來的遊戲海報貼在最顯眼的位置，老闆們深諳蹭熱點之道，知道只要能玩這個遊戲，就不愁沒生意。
晚上7點鐘，費正宇開著他那輛夏利車來到了集團樓下。
見到成毅下樓，費正宇手搖下車窗，探出一個腦袋笑道：“我的大總裁，今天坐我的車吧？”
“好啊。”成毅笑著點頭。
現在他在京州市溜達，基本不需要帶甚麼保鏢了。
特別是陌陌集團所在的市南區，那更是一天一掃黑，兩天一掃黃，安全程度甚至碾壓2025年的一線城市。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現在全國很多企業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市南區，漢東省政務協會絕對不允許市南區有一絲一毫的汙點。
特別是陌陌集團年會結束以後，很多網際網路企業都萌生了搬遷到京州市的念頭。
“老八不是也去嗎？他人呢？”費正宇好奇道。
對於老八，費正宇還是很崇拜了，畢竟現在是大明星級別的人物了。
“他去你說的那個城中村等著了。”成毅回答。
費正宇啟動車子，很快駛向了市南區北莽村城中村。
他的車子剛走，林永興就帶著兩個保鏢，駕駛著一輛奧迪車跟在了後面。
不管京州有多安全，他們都必須要履行職責。
很快，費正宇就開車來到了北莽村城中村。
北莽村城中村算是市南區最大的城中村，哪怕是在前世2025年，北莽村城中村都沒有被拆除。
這裡曾經來過好幾撥開發商，但無一例外的都被村民逼走了。
沒辦法，只要有拆遷的訊息傳出來，北莽村的村民就在自己的民房上瘋狂的壘。
來過三波開發商，這些村民的民房壘上了六層。
很多開發商心裡委屈得很，本來預算就是一層平房的拆遷費，硬生生被這些村民弄成了六層。
他們擔心工程還沒開始呢，北莽村就全是摩天大樓了。
而村民們，心裡也是很委屈，他們懷疑是不是附近的磚廠滯銷，所以找開發商過來裝作要開發的樣子。
這一來一去，北莽村的開發就擱置了，也讓這裡成為了市南區最熱鬧的地方。
很多外地人來京州市發展，第一站就是北莽村城中村，這裡月租金50元的合租房遍地都是，而且合租的租客還可能是大長腿的夜店美眉，搞不好能吃兩口免費的快餐。
這座面積僅0.6平方公里的城中村，戶籍人口只有724戶，但實際居住人口高達6萬人，也讓這裡的人間煙火氣比其他地方重了幾十倍。
熱鬧的巷子口，各種小吃攤的燈光亮起，食物的香氣混雜著人聲，構成了一張充滿生活氣息的溫馨畫面。
費正宇和成毅都很喜歡來這裡，對於成毅來說，這煙火氣裡帶著一抹濃郁的味很衝的地氣。
這是他前世很難再找到的畫面。
對於費正宇來說，他就是單純喜歡熱鬧，西裝革履在飯店裡吃上十頓飯，不如光著膀子在這裡的地攤上吃上兩口地溝油食品。
費正宇剛停下車，一個有著溫婉笑容的女孩就騎著踏板木蘭行駛了過來，她將車子停下，朝著費正宇笑的很純真。
女孩穿了一套簡單的T恤牛仔褲，樣貌算不上有多美，但給人一種很純淨的感覺。
“成毅，這是我剛交的女朋友李曉雅，在附近的電信營業廳上班。”費正宇攬住了女孩的肩膀，笑著介紹。
李曉雅有些靦腆的跟成毅打招呼，說道：“成哥好。”
成毅笑了笑，他剛說甚麼，就聽到不遠處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哈嘍啊，成總。”
成毅心頭一僵，回頭看去，就看到孫八鑫和蘇朵站在了馬路對面。
蘇朵正揮著手，朝著他打招呼。
一看到蘇朵，成毅就感覺有些頭大。
這個喜歡女人的女人，真的是太沒有邊界感了。
不多時，孫八鑫就和蘇朵走了過來，孫八鑫朝著成毅頷首，說道：“成哥。”
“嗯。”成毅打量著孫八鑫和蘇朵，笑問道：“你從她了？”
孫八鑫無奈的說道：“她喜歡用強。”
“你放……”蘇朵大怒，但很快意識到還有別人，馬上又換上了一副小鳥依人的姿態，雙手抱著孫八鑫的胳膊，用標準的灣灣腔說道：“人家哪有了啦，你不要亂講嗷。”
成毅慢悠悠的說道：“在一起也好，但要悠著點，注意節制，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我們才沒有你想的那樣呢！”蘇朵朝著成毅晃了晃拳頭，露出兇惡的表情。
“對上司不敬，扣三個月工資。”成毅說。
蘇朵一瞪眼，氣道：“你扣扣試試，你信不信我讓孫八鑫連上飛機都費勁？”
蘇朵的性格一向潑辣，她這話一出口，費正宇和成毅還沒反應過來，一旁的李曉雅卻是羞紅了臉。 好傢伙！
成毅直呼三聲好傢伙，不再去招惹蘇朵了。
果然和網上說的一樣，其實男生是比女生純潔的，因為男生上網無非就是聊天打遊戲看看片。
而女生上網就複雜得多了，她們會翻看各種網頁，看一些八卦影片，看一些黃段子，再看一些論壇訊息和熱梗。
有了網際網路時代以後，在那方面，她們懂得似乎比同齡男生要多了。
很快，費正宇熟門熟路的領著成毅等人七拐八繞，最終在一家支著簡易棚子、連招牌都沒有的露天燒烤攤前停下。
“就是這裡，老闆，還是老位置！”費正宇嗓門洪亮的吆喝了一聲，顯然已是熟客。
五人落座，費正宇和李曉雅竊竊私語，孫八鑫也和蘇朵眉來眼去，倒是讓成毅有些尷尬了。
他孤獨寂寞冷的坐在馬紮上，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打破這尷尬的場面。
這是他第一次當電燈泡。
他都這麼成功了，竟然還有當電燈泡的一天。
林永興幾人也坐在外面的燒烤攤旁點了一點燒烤，見到成毅處境有些尷尬，一個保鏢忍不住說道：“我看老闆有點不太適應呢，他是不是很少來燒烤攤？”
“不是，他只是因為身邊沒有女人，所以不太適應。”林永興斷言道。
那個保鏢忍不住說道：“要不我去給老闆找幾個女人？這個城中村有個很不錯的茶樓，我去過幾次，裡面的女孩都很正。”
“你可閉嘴吧。”林永興瞪了這個保鏢一眼。
好在這家店的燒烤上的比較快，肉串和扎啤一上桌，終於讓成毅化解掉了尷尬，他主動拿著肉串放在燒烤架上，他的動作很慢，因為肉串不太多。
見到成毅動手，費正宇趕忙起身想接過燒烤的重任，但被成毅拒絕了。
無奈之下，費正宇只能接過了烤素菜的任務。
“老八，大賽臨近，壓力大不大？”成毅一邊烤串一邊問道。
孫八鑫實話實說道：“壓力肯定有，畢竟這次像是在代表國家出戰，不過訓練狀態不錯，我們又吸收了不少高手。”
他頓了頓，又說道：“這次，我們一定把冠軍留在華夏。”
“好！有這個氣勢就行！”成毅笑著舉杯，說道：“來，預祝老八旗開得勝，為國爭光！”
幾人碰了一杯，全都一飲而盡。
“成毅，您嚐嚐這個韭菜，老闆這火候掌握得特別好。”費正宇將一串烤得油亮、撒著孜然辣椒麵的韭菜遞到了成毅面前。
成毅接過來咬了一口，韭菜特有的辛香混合著炭火氣在口中瀰漫，帶著一種久違的市井口味，他笑著點頭，說道：“嗯，確實地道，你小子挺會找地方。”
費正宇嘿嘿一笑，帶著點小得意說道：“那是！這是我唯一的生存技能。”
大家一邊吃一邊聊，幾杯酒下肚，漸漸都沒了先前的拘謹。
費正宇則開始講起他那個少女卡牌遊戲工作室遇到的趣事，甚麼某個程式設計師畫師畫的美少女總是帶著一股莫名的騷勁，甚麼測試時發現了一個角色卡變成了男性。
成毅安靜的聽著，偶爾插句話調侃一下，大部分時間只是看著眼前熱鬧的場景。
扎啤一杯接一杯，烤串的竹籤在桌上堆起小山。
孫八鑫大概是喝得有點急，打了個響亮的嗝，引得蘇朵嫌棄的推了他一把，讓他自己也忍不住笑起來。
費正宇則和李曉雅低聲說著甚麼，女孩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輕輕點了點頭。
眾人吃飽喝足以後，便沿著城中村狹窄的巷子往外走，兩旁是密密麻麻的握手樓，窗戶裡透出各家各戶的燈光，偶爾在狹窄的空巷裡，還能看到一個身穿暴露的濃妝女子依靠在牆邊，似乎是在等她的如意郎君。
空氣中，混雜著油煙、黴味和不知名的暗香。
“老大，你看。”走到城中村那條略寬的巷子，費正宇指著前方不遠處一個不起眼的網咖門臉說道：“這勁舞團不是不能進網咖的嗎？那個網咖怎麼還有勁舞團？”
費正宇回頭看了成毅和孫八鑫一眼，說道：“去上會網咋樣？順便看看這個勁舞團到底是啥樣子。”
“這是黑網咖呀，裡面環境很差的。”蘇朵皺眉道：“這段時間冒出來了不少黑網咖，監管部門也不趕緊管管。”
“水至清則無魚。”成毅笑道：“這種東西和洗頭房一樣，存在即合理，你想徹底清除是不太可能的。”
“是啊。”費正宇說道：“這也是當地創收的手段，等他們賺的差不多了，就上門罰上一筆高昂的罰金，然後繼續讓他們開，其實仔細算算，他們陸陸續續被罰的錢，也足夠開個正規的網咖連鎖店或買個牌照了。”
“去不去？”費正宇又問了一遍。
“去。”孫八鑫附和道：“我喜歡黑網咖這種環境，當年我在縣城黑網咖包夜，煙熏火燎的，就為了打上幾盤星際。現在想想，那環境是真的差，不過那種感覺也確實爽，現在我雖然也有了自己的網咖，還是頂級配置的電腦，但之前的快樂卻找不回來了。”
孫八鑫嘆了一口氣。
聽到孫八鑫這麼說，成毅馬上說道：“那簡單，我回頭把你那個網咖撤掉，給你換成一個髒亂差的黑網咖就好了。”
“哎？”孫八鑫傻眼了。
蘇朵叉著腰看著孫八鑫，哼道：“你說你也是，沒事在成總面前裝甚麼逼呢？”
“只是有感而發。”孫八鑫嘆道：“其實我更喜歡現在的網咖，它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樣。”
見到毒舌孫八鑫都為鬥米折腰，成毅忍不住笑了起來。
“成毅哥，你去嗎？”費正宇看向成毅。
成毅笑道：“我都行，你們願意去，那就進去看看。”
“走！上網嘍！”費正宇振臂高呼，彷佛回到了大一歲月。
推開那扇玻璃門，一股混雜著廉價空氣清新劑和電子裝置散熱味道的氣息撲面而來。
預想中烏煙瘴氣的景象並未出現，牆上赫然貼著【禁止吸菸，違者罰款50元】的告示。
網咖內部比想象中要整潔的多，雖然燈光昏暗，但地面還算乾淨，機器配置不高但排列整齊。
此刻已經是晚上十點多，正是通宵的高峰期。
放眼望去，大部分機位都坐著人，其中不少穿著藍白相間校服的學生，應該是附近市南二中的學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