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天賦
血色的天空下，萬籟俱寂。
那柄足以斬斷時空、撕裂物質的光劍，停滯在距離張啟脖頸不足三寸的地方。
並非靜止，而是構成它的每一粒聖光粒子，都在以一種超越極限的頻率瘋狂震顫，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被稱為隊長的天使，臉上那份優雅與自信，如同被砸碎的冰雕，寸寸龜裂，只剩下純粹的駭然。
他化身為光的突襲，是他能達到的最快速度，是他引以為傲的“聖光斬”，是他裁決過無數異端的終極神技。
然而，一隻手，一隻看起來平平無奇、血肉構成的手，就那麼輕描淡寫地抬起，食指與中指併攏，精準無比地夾住了他燃燒著聖光的劍刃。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成粘稠的蜜漿。
耶的瞳孔縮成了一個最微小的點，光這種無形的東西原來也是能被……夾住的嗎？
“這就是光速？”
張啟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夾著劍刃的手指微微一錯。
“咔嚓。”
一聲清脆得彷彿琉璃碎裂的聲響。
那柄燃燒的聖光長劍，從中斷裂。
緊接著，裂痕如蛛網般瞬間爬滿了天使的全身。
他臉上的驚駭永遠凝固，整個身體，連同他華麗的銀甲，一同化作了億萬點紛飛的銀色光屑，無聲無息地消散在汙濁的空氣裡。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甚至沒有能量的逸散。
就像是被人從這幅名為“世界”的畫卷上，輕輕地抹去了。
餘下的幾名天使臉上的激動與喝彩僵在原處，隨即被一種源於生命本能的、無法言喻的恐懼所取代。
下一刻，縱橫交錯的光網就這樣出現，每一擊都是達到光速的拳頭。
他們甚至來不及做出反應，便已經被這光網貫穿。
之後便如同他們的隊長一樣，步上了同樣的結局，化作漫天光點，悄然湮滅。
整個過程，不過一呼一吸之間。
耶跪坐在地，渾身顫抖。
他看著那個男人，那個同為人類的男人，只是抬了抬手，便將他眼中神明般的造物徹底抹除。
這股力量，超出了他能計算的範疇，顛覆了他對世界的所有認知。
那些天使主人原來……是如此的脆弱嗎？
不，不是天使太弱……
而是這個男人……太強了。
一股無法遏制的希望，如同火山噴發，從他心中那片名為絕望的廢墟里猛然衝出。
耶連滾帶爬地撲到張啟面前，顧不上滿身的傷口與泥汙，重重地跪了下去，額頭死死地抵在由碎骨鋪成的地面上。
“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她！”
“求您救救華！只要您能救她，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您的！”
耶的聲音嘶啞、破碎，這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然而下一刻，一股力量卻直接將耶拖了起來……
“她叫華？”
張啟問道。
“是！她叫華，我叫耶。”
耶抬起頭，佈滿血汙的臉上，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額……耶……和華……
張啟的表情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像是在品味一個只有自己能懂的笑話。
這個難道是諧音梗嗎？
不過，他很快便將這份古怪的心思壓下，轉而看向眼前的少年。
這個少年要去的地方應該是阿鼻魔城了，這是洪荒大陸一片比較特殊的地方，是地獄、冥界等概念的源頭，內部盤踞著無數從各個戰死者身上提取負面能量催生出的不死生物，對任何生者而言都是絕對的禁區。
而眼前這個少年，體內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迴圈跡象，純粹的肉體凡胎，竟敢為了另一個人，獨闖這等絕地。
這份勇氣，值得佩服。
“可以。”
張啟點了點頭。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彷彿擁有萬鈞之力，瞬間擊潰了耶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讓他一時間甚至無法言語，只能遵循著刻印在骨子裡的奴隸本能，俯下身，想要再次用最卑微的姿態，將額頭磕向地面。
然而那股力量再次阻止了他。那隻手穩穩地托住了他的額頭，力量不大，卻讓他無法再寸進分毫。
耶不解地抬起頭。
“人者頂天立地，不跪任何人。”
張啟的聲音依舊平淡，“站起來。”
耶愣住了。
不跪……？
他茫然地看著張啟。在他的世界裡，下跪與磕頭，是他唯一能拿出的、表達感激與臣服的方式。
如果不犧牲自己的尊嚴，他還能拿出甚麼有價值的東西來交換這份天大的恩情？他一無所有。
“你的價值，不止於此。我幫你，是因為你值得幫。從今往後，我希望你能為了更多像華一樣的人而戰，為人類而戰。”
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張啟收回手，淡淡道。
耶的腦中轟然一響。
為了……更多的人？為了……族群？
這些詞彙對他來說太過宏大，太過遙遠。但他聽懂了後半句。
他看著張啟，看著這張與自己別無二致的、屬於人類的面孔，看著那雙深邃得彷彿能容納星辰大海的眼眸。他毫不猶豫地、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
這一次，他沒有再跪，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從地上站了起來。
儘管身體因為劇痛而搖搖欲墜，但他的脊樑，卻彷彿在這一刻，第一次真正挺直。
張啟帶著耶，開始向血戰之地的深處行去。
因為耶的存在，張啟放棄了之前那種橫衝直撞的方式，選擇了潛入。
“左前方三十步外，有一隊三隻劣魔在巡邏，它們的聽覺範圍大概在十五步左右，我們從右側繞開。”
“前方那片毒瘴，濃度在三分鐘後會達到頂峰，然後減弱，我們可以等兩分五十秒再透過，那時是能量流動的最低谷，最安全。”
一路上，耶不斷地報出精準的資料。
他就像一臺最高效的處理器，將周圍環境中一切可見與不可見的因素——怪物的巡邏路線、地形的起伏、能量的潮汐、毒氣的濃度變化——全部納入自己的計算模型，並規劃出一條最安全、最高效的前進路線。
張啟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他。
這孩子對邏輯與數字的天賦，確實異於常人。
可……也僅此而已。
整個世界受到了哪位超脫潛意識的影響，擁有“耶和華”這樣具備著無上分量的名字，必然要承擔其對應的因果。
而僅僅是超凡的計算能力，對於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全知全能”而言，未免太過普通了些。
就在張啟思索之際，他隨手一揮，將一縷遊離在空氣中的、屬於先前某個亡魂的生命菁華攝入掌心，凝聚成一團微弱的光球。
“這個，你能看懂多少？”
他問耶。
耶的目光落在那光球上，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進行著某種極為複雜的運算。
片刻之後，他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它的能量構成很駁雜，核心是一股生命本源，但外層被至少十七種不同的負面情緒能量包裹。您的手法很高明，能量的聚集效率達到了百分之九十二點七，但它的內部結構並不穩定，能量粒子間的斥力正在以每秒零點零三的指數級增長……如果不加干涉，它會在四點六秒後自行崩潰，能量會以衝擊波的形式向四周逸散。”
話音剛落，張啟掌心的光球“噗”的一聲，果然化作一圈微不可查的能量漣漪，消散無蹤。
分秒不差。
張啟的腳步，第一次停了下來。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少年，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驚。
他終於明白了。
這孩子的天賦，根本不是甚麼對數字的敏感，也不是甚麼強大的計算能力！
那是表象，是工具！
他真正的天賦，是將這個世界的一切——物質、能量、法則、甚至是虛無縹緲的情緒——全部解析、翻譯成最底層的、最客觀、最精準的資料語言的能力！
數學，是人類用以描述宇宙的語言。
不同的文明，對同一個圓，或許有千百種不同的稱呼與理解。
但在數學的領域，它的定義是絕對的，是唯一的。
耶的天賦，就是讓他能夠跳過所有文明與認知的濾鏡，直接以“數學”這門代表著邏輯的通用語，去讀取和理解這個世界！
難怪……難怪在神話中，他會被冠以“全知全能”之名。
這個天賦，只要給予足夠的時間去成長、去學習、去解析……它的終點，確實擁有著通往全知全能的潛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