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選擇
瞭解完這一切，張啟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破碎的概念，斷裂的時間線，以及無數紀元終末的殘響，都在這片死寂的虛無中無聲地漂浮、沉澱。
這些訊息印證了不少他之前的猜測，當然也推翻了不少。
宏偉的佈局，跨越無數紀元，以整個多元宇宙為棋盤，以眾生為棋子，其背後隱藏的並非單純的希望，而是深不見底的絕望與掙扎。
然而，比起那令人窒息的過往，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非得這樣嗎？”
張啟深吸一口氣，目光穿透虛無，落在眼前那個自稱為“鈞”的存在身上。
在知曉真相的同時，他也明白了鈞的目的並不是單純的告訴他真相。
這裡是獨立於無限時空之外的地方，也是整個多元自我切分，拋棄的垃圾桶，裡面存放的都是一些負面的東西。
正因如此，這裡也不會吸引到蛇的目光，是完美的藏身之地。
鈞剛才在告訴他真相的同時也在拖延時間，等待一個他們所設定的，最完美的時機。
“沒錯。”
鈞鏡片下的目光平靜無波，彷彿一潭億萬年未曾動過的死水，他坦然地點了點頭，
“你的計劃，在原本的軌跡上，是不會成功的。”
“嗯……”
張啟沉聲應道，並未否認。
他之前的推演中，忽略了【鯤鵬】這個最大的變數。
他只當那是一個特殊的種族，還和吳明有不清不楚關係的傢伙。
卻萬萬沒料到，其本質竟是那未完成的【後悔藥】，是沾染了“塔”之碎片的、擁有部分超脫特性的人造奇蹟。
即便力量不完整，但其本質凌駕於多元宇宙的規則之上。
在最關鍵的決戰時刻，這枚棋子足以顛覆因果，逆轉乾坤，讓他的所有努力化為泡影。
“【蛇】的警惕性已經提到了最高。
想要讓它毫無保留地親自下場，你就必須從棋盤上‘消失’一段時間。”
鈞推了推眼鏡，聲音裡不帶一絲情感，純粹是基於最優解的計算，
“然後在最關鍵的節點，作為我們最後的奇兵，給予它無法逆轉的致命一擊。
根據我的計算，距離那個時刻，還需要一點時間。
那個……我們人類，徹底勝利的時刻。”
“這就是你……或者說你們，將吳明和昊當做誘餌的原因？”
張啟的聲音陡然轉冷，這片死寂的虛無都彷彿因他的情緒而凝結出無形的冰霜。
蛇並不是慈善家，花費這麼大力氣將他弄到這個地方，必然會展開對人類城的行動。
“想要戰勝那樣的敵人，犧牲是必然的。”
鈞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彷彿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真理，
“因為我們太弱小了，弱小到必須用盡一切，包括我們同胞的血與骨，去鋪就一條通往勝利的道路。
但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當人類最終勝利，當昇華大劫降臨，大領主必然會重登塔頂，回歸超脫。以超脫的無上偉力，他自然能挽回今日的一切犧牲。”
“還真是……令人不爽啊……”
張啟緩緩搖頭，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因為以後可以復活，就對眼前的犧牲視而不見。
這種事情，他做不到。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鈞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張啟的內心，平靜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你此刻出去，時機尚未成熟，很難給予【蛇】致命一擊。
一旦計劃失敗，一旦被蛇發現連這片空間也困不住你，那它必然會選擇玉石俱焚。
你所處的那個未來……將會徹底消失。
就算你因其本質特殊能夠倖免，但你的女兒，你的妻子，你所珍視的一切，都會化為虛無。”
冰冷的話語，是最終的砝碼，也是最沉重的枷鎖。
“不。”
張啟的回答斬釘截鐵，沒有絲毫猶豫，
“現在和未來，我都要救。”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體內那超越概念的力量轟然發動。並非是摧毀這片時空孤島，而是一種更為精妙的操作。
他將自身的本質強行撕裂、切分，那是一種源於靈魂、超越存在的劇痛，彷彿將無限的自我從中斬開。
一部分璀璨如星辰的本質，在他的意志下被強行拖拽、重塑，最終凝聚成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分身。
因為他自身的本質足夠特殊，即便身處這片時空的盡頭，他依舊能與這具分身保持著完美的聯絡，如同他與那萬千平行世界的“自己”一般。
透過這道無法被任何力量隔絕的聯絡，他甚至可以在任何時刻，讓真身降臨於洪荒之上的任何一處。
他不認同鈞的做法，但鈞的提醒卻並非毫無道理。現在確實是隱藏自己的最好機會，他不會愚蠢到大張旗鼓地宣告回歸，引來【蛇】的全力狙殺。
“接下來，就交給你了……”
看著那具分身沒入洪荒，鈞的眼底，竟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
他輕聲說了一句，身影便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悄然消散。
他能做的，已經都做了。剩下的，便看這唯一的變數，能否開創出一個連他也無法計算的未來。
……
洪荒大陸。
一點微不足道的光芒，悄無聲息地劃破大氣，沒有引起任何存在的注意。它避開了所有監視的法眼，穿過了層層的規則之網，最終墜入一片幽深茂密的原始森林之中。
光芒落地，四周的物質開始發生劇烈的重組。泥土、草木、空氣中的遊離能量，盡數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分解、再構築。
片刻之後，一個身影憑空出現，正是張啟的模樣。
分身甫一站定，一股龐大的資訊流便從與本體的聯絡中湧來，讓他瞬間明晰了當下的處境。
為了不驚動【蛇】，他選擇了隨機降臨，並未動用任何力量去探查整個洪荒大陸的局勢。
腳下是鬆軟溼潤的腐殖土，鼻尖縈繞著草木與泥土混合的清新氣息，耳邊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與不知名蟲鳥的鳴叫。
這種鮮活的生命感，與時空孤島的死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微微握了握拳，感受著這具身體的力量。
雖然只是分身，但也足以應對絕大多數情況。
現在要做的，是立刻搞清楚人類城究竟發生了甚麼，吳明他們現在又在何處。然後，再進行下一步的計劃。
就在這時，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從不遠處的樹林旁傳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