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大衛.馬丁內斯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混合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鑽進了鼻腔，讓他胃裡一陣翻騰。
大衛蜷縮著身體，雙手插在兜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慘白的燈光從頭頂灑下，將他單薄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同樣冰冷的地板上。
都是他的錯！
都怪他自作聰明！
在學校用那個該死的盜版超夢軟體，搞得系統崩潰，裝置短路！
結果呢？
校長把他媽叫到學校，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還要賠償裝置損失。
回家的路上，就因為他媽心煩意亂，沒注意到街角衝出來的幫派火拼，被流彈擊中……
“操！”
大衛低聲咒罵，狠狠一拳砸在旁邊的空椅子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本來只是……只是不想讓老媽那麼累啊！
葛洛莉亞，他的母親，為了讓他上荒坂學院，每天像個陀螺一樣連軸轉，在急救中心幹著最累的活，拿著微薄的薪水。
就為了他那該死的，貴得離譜的荒坂學院學費！！
“大衛，你那麼聰明，一定能進荒坂，當上人上人！到時候我們就離開這鬼地方！”
支撐著他老媽夜以繼日工作的就是這麼簡單的夢想！
希望他畢業後能進荒坂集團，成為精英！
但……
他努力了。
真的努力了。
可TM的，那些穿著筆挺制服，渾身閃亮植入體的富家子弟，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下水道里的老鼠！
他融不進去。
打從一開始，他就知道，自己跟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就算他成績再好，就算他再怎麼模仿那些“人上人”的腔調，骨子裡的貧窮和自卑，就像刻在基因裡一樣，洗都洗不掉。
他媽的命運！他媽的大公司！他媽的人上人！
大衛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走廊盡頭的窗戶。
窗外，夜之城燈火璀璨，霓虹的光汙染將天空染成詭異的紫色。
一座巨大的，如同黑色方尖碑般的建築直插雲霄。
那就是荒坂塔，權力和財富的象徵，也是他母親夢想的終點，和他此刻痛恨的源頭。
憑甚麼？
憑甚麼他們就得活得這麼憋屈？
憑甚麼他們就得被捲進那些狗屁幫派的火拼裡？
憑甚麼就因為付不起創傷小組白金會員那天文數字的費用，他媽就只能躺在普通病房裡等死？！
他們只是想活著！像個人一樣活著！就這麼難嗎？！
憤怒像岩漿一樣在他胸腔裡翻滾、衝撞，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
“媽的……”
他咬著牙，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滋啦——
細微的電流聲在他耳邊響起，面板上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癢感。
他下意識地甩了甩頭，以為是義體出現了故障。
但就在這時，一股奇異的感知力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大腦，幾個模糊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斷斷續續地傳了過來。
“……生命體徵很不穩定啊，內出血嚴重，多處臟器破裂……”
一個冷漠的男聲響起，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頭兒，你看這……還救嗎？”
另一個稍微年輕點的聲音問道，語氣裡透著猶豫。
“救個屁！”
第一個聲音毫不客氣地打斷，
“看看創傷報告，再看看這娘們兒和外面那小鬼的穿著。窮鬼！標準的下城區窮鬼！手術費、高階藥劑、後續的ICU護理……他們付得起嗎？別逗了！”
短暫的沉默。
“那……就這麼放著？”年輕的聲音似乎有些不忍。
“放著？你腦子瓦特了？”
那個被稱作頭兒的聲音嗤笑，
“浪費資源！通知黑市那邊，看看她的植入體型號和器官配型。還能用的都拆下來賣了，還能回點本，也算給她兒子減輕點負擔，這可是雙贏的事情！
對吧？省得欠一屁股醫療債，下輩子都還不清。”
“對對對，頭兒說得是！這叫廢物利用，還能給咱們哥幾個賺點外快！”
第三個諂媚的聲音插了進來。
“沒錯，與其讓她痛苦地死在病床上，欠一堆錢，不如現在就給她個痛快，還能發揮點最後價值。咱們這也是做善事嘛，嘿嘿……”
“就這麼定了，準備‘安樂處理’，動作麻利點點，別留下痕跡。”
“收到！”
這……這是……
聽到這聲音，外面的大衛猛地抬頭看向了手術室的方向，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那些聲音……那些冰冷的，毫無人性的對話……
是真的嗎？
他們……他們在說甚麼？
他們在說誰？
減輕負擔？廢物利用？安樂處理？
那個女人……他們口中那個“娘們兒”，那個要被拆解、被販賣、被“安樂處理”的……
是他的媽媽！
葛洛莉亞·馬丁內斯！
“不……”
大衛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喉嚨裡像是被灌滿了水泥，發不出任何聲音。
一股極致的冰寒，從腳底板瞬間竄上天靈蓋。
他在網上看到過一個帖子，在一些非正規的黑醫院中，一些醫生如果判斷後續能從病人家屬那裡收割的錢少於病人本身植入義體的價值的話。
那就會像他剛才聽到的一樣，對病人進行安樂處理，將其的器官和植入體拿去賣錢。
最後病人的家屬只會收到一份冰冷的死亡通知還有一罐骨灰……
那些醫生……是清道夫……
憤怒？
不，那已經不是憤怒了。
那是一種比憤怒更深沉，更黑暗，更……絕望的情緒從大衛的心底湧起。
他感覺自己像沉入了冰冷的海底，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壓力。
那些人……那些穿著白大褂，本該救死扶傷的醫生……
他們要殺了他的媽媽！
就因為他們窮！
就因為他們付不起錢！
他們要把她像處理垃圾一樣處理掉！還要從她身上榨取最後的價值！
他該怎麼做？
裝作沒有聽見，最後等到一份死亡通知書？！
不，絕不！！
“嗬……”
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彷彿帶著鐵鏽和血的味道，眼中最後一點猶豫被徹底碾碎。
不管在那門後是甚麼，他現在只是不想他老媽死！
他猛地向前衝去，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腳踹在了冰冷的手術室大門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