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間幕
頭好痛。
像是被人用扳手狠狠砸過一樣。
大衛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喘息著，心臟咚咚咚地狂跳。
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有些斑駁的天花板。
還有……瀰漫在空氣中，那股廉價空氣清新劑混合著灰塵的味道。
這裡是……他的家？
他的公寓？
大衛一個激靈，猛地坐起身。
他環顧四周，狹窄的房間，堆放著雜物的角落，牆上貼著泛黃的搖滾樂隊海報……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為甚麼……他會在這裡？
醫院……對了，老媽？！
像是想到了甚麼，大衛瞳孔一縮，有些慌亂的起身。
然後，他的目光凝固了。
在那張簡陋的，甚至有些搖晃的單人床上，躺著一個身影。
是葛洛莉亞！是他老媽！
“媽！”
大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生怕驚擾了床上的人。
葛洛莉亞閉著眼睛，臉色雖然依舊有些蒼白，但呼吸平穩悠長，胸口隨著呼吸有規律地起伏著。
腹部……腹部沒有恐怖的傷口，沒有浸透的紗布，只有那件她常穿的，洗得有些發白的睡衣。
大衛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探了探她的鼻息。
溫熱的氣流拂過他的指尖。
還活著……真的還活著……
巨大的狂喜和後怕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床邊。
眼眶瞬間就紅了。
還好……還好……
等等！
大衛猛地反應過來，低頭看向自己。
他快速檢查著自己的身體。
沒有槍傷，沒有刀口，甚至連一點擦傷都沒有。
那件他常穿的夾克衫完好無損，只是沾了些灰塵。
發生了……甚麼？
手術室裡的血腥廝殺……那個光頭男猙獰的面孔……
難道……是夢？
一個因為壓力太大而產生的噩夢？
或者說……他現在是在某個超夢裡嗎？
就在大衛腦子亂成一鍋粥，幾乎要懷疑人生的時候。
一個低沉的，帶著奇異磁性的男聲，毫無徵兆地在他身後響起。
“那並不是夢。”
！！！
大衛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他猛地轉過身，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只見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狹小的公寓裡。
那人穿著一身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奇特服飾，肌肉虯結，身形霸道狂放，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散發出一種讓人心悸的壓迫感。
他的眼神深邃，如同蘊藏著雷霆和風暴，正平靜地看著他。
是他！
就是他！
手術室裡，向著他伸出手的人……
大衛瞳孔驟縮，喉嚨發乾，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但隨即，他想起了甚麼。
是這個人……救了他，也救了他老媽。
那股近乎神蹟般的力量……
“是……是你救了我媽？”
大衛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音。
眼前這個神秘的男人，或者說……存在，微微點頭。
他那如同實質般的目光掃過大衛，似乎能看穿他心底所有的想法。
“你的意志尚未熄滅。
在絕望的邊緣，你發出了不甘的怒吼、
靠自己的意志握住了我的手。”
男人的聲音不帶多少感情，卻有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
大衛愣住了，完全沒搞懂對方在說甚麼。
“我的出現，並非偶然。
我是來給予你力量的存在。給予那些身處黑暗，
卻依舊渴望撕碎命運枷鎖的靈魂……
一個新的選擇。”
男人繼續說道，
力量……
大衛喃喃自語。
他下意識地攤開右手。
之前在手術室裡，那種掌控一切，甚至能扭曲現實的恐怖力量感，似乎還殘留在指尖。
他集中精神，回憶著那種感覺……
滋啦——
微弱的藍色電弧出現，在他的掌心之中跳躍。
真的……是真的！
那不是幻覺！大衛瞪大了眼睛，看著掌心那轉瞬即逝的電光，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並不是義體，而是他自身的力量……
就在這時——
“嗯……”
床上傳來一聲輕微的呻吟。
葛洛莉亞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神還有些迷茫，似乎沒搞清楚現在是甚麼狀況。
“大衛……？”
她虛弱地開口，看向自己的兒子。
“媽！？！”
大衛心頭一驚，幾乎是本能反應，猛地轉身，張開雙臂，將身後的神秘男人擋得嚴嚴實實。
他可不想讓老媽看到這麼一個……呃，看起來就很“重量級”的猛男突然出現在家裡。
解釋不清啊！
葛洛莉亞被兒子的舉動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大衛……你在幹甚麼？”
她揉了揉還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疑惑地問道。
嗯？
大衛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回頭瞥了一眼。
那個男人還站在原地。
但他的老媽……好像看不見他？
“我的存在，基於意識的連結。
只有你，能夠感知到我。”
男人的聲音直接在大衛的腦海中響起、
原來是這樣……
大衛鬆了口氣，連忙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儘可能自然的笑容。
“沒……沒甚麼，媽！
我就是看看你醒了沒！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
我記得……我們好像出了車禍……對，車禍！我受傷了……”
葛洛莉亞皺著眉頭，努力回憶著，
她下意識地想去摸自己的腹部。
她最後記得她好像受傷了……
“沒有沒有！
媽，你就是當時嚇暈過去了！一點事兒都沒有！真的！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把你帶回來了嗎？”
大衛眼疾手快地按住她的手，語氣急促地編造著謊言，
他指了指周圍的環境，試圖增加說服力。
“我們都沒事，就是車子可能得修修了……不過人沒事就好，對吧？”
葛洛莉亞看著兒子焦急的臉龐，又看了看自己確實沒甚麼異樣的身體，雖然感覺哪裡怪怪的，但意識還有些模糊，便沒有深究。
或許……真的是自己記錯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喃喃道，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大衛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
……
夜晚。
公寓樓的天台。
大衛靠在佈滿塗鴉的矮牆邊，俯瞰著腳下這座光怪陸離的城市。
無數的霓虹燈牌閃爍著，將天空染成一片病態的紫色。
飛行車拖著光尾，在鋼鐵叢林間穿梭。
遠處，荒坂塔如同沉默的巨獸，俯視著芸芸眾生。
夜之城，永不眠的慾望之都。
他的心情無比複雜。
憤怒、後怕、慶幸、迷茫……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像一團亂麻。
那個自稱張啟的男人，就站在他旁邊，同樣沉默地看著這座城市。
“為甚麼……是我？”
沉默了許久，大衛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他從張啟那裡知道了一切……
“我只是個……住在下城區的窮小子，一個連自己老媽都差點保護不了的廢物……你為甚麼要給我這種……力量？”
他無法理解。
這種如同神明般的力量，為甚麼會降臨到他這樣一個普通，甚至可以說是弱小的人身上？
張啟緩緩轉過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大衛身上。
“強與弱的界定，從來都不是基於肉體，也不是基於你擁有多少武器，或者銀行賬戶裡有多少歐金。”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滄桑。
“是心。”
“是哪怕身處最深的黑暗，哪怕被踩進泥濘，依舊不肯低下頭顱，依舊燃燒著反抗意志的心。”
張啟伸出手，指向下方那片燈火輝煌，卻又暗流湧動的城市。
“這座城市，充滿了像你一樣的人。
被壓迫，被剝削，被無視……
有的人麻木，有的卻像你一樣還擁有著反抗的意志。”
“我不會代替任何人做出選擇，更不會強加我的意志。”
“我只是給予像你這樣的人……一個新的選擇。”
“僅此而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