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訂單
天快要黑的時候，大衛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公寓。
推開門，一股沉悶的氣息撲面而來。
燈光昏暗，只開了玄關處那一盞。
令他沒想到的是，他居然看見了葛洛莉亞。
他老媽坐在簡陋的餐桌旁，背對著門口，肩膀微微垮著，似乎在看著甚麼發呆。
她今天……回來得好早。
大衛心裡咯噔一下。
往常這個時候，她應該還在外面拼命工作才對。
“媽……”
他張了張嘴，喉嚨有些乾澀。
今天在學校門口發生的一切，被退學的事實，還有田中勝男那幫混蛋……
他本想一股腦兒全說出來。
乾脆就退學吧！
那個鬼地方，他不想再待下去了！
可話到了嘴邊，看著他老媽那略顯佝僂的背影，他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知道，荒坂學院承載著她全部的希望。
那是她用血汗，甚至可能是尊嚴換來的，讓他“成為人上人”的唯一途徑。
他怎麼開口？
告訴她，她所有的付出，可能都要打水漂了？
告訴她，她寄予厚望的兒子，連學校大門都進不去了？
就在大衛內心天人交戰，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
葛洛莉亞聽到了動靜，轉過身來。
她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眼下有著淡淡的黑眼圈，但看到大衛，她還是努力擠出了一個笑容。
那笑容，讓大衛心裡更不是滋味。
“回來啦，大衛。”
葛洛莉亞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學校那邊……我已經收到了通知。”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用一種儘可能輕鬆的語氣說道。
“那個維修賬單的事情，你不用擔心。”
“我已經跟學校溝透過了，會想辦法解決的。
你安心上學就好，別想太多。”
她走到大衛面前，抬手想幫他整理一下有點亂的衣領，卻被大衛下意識地避開了。
葛洛莉亞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
“媽……”
大衛看著她，心裡五味雜陳。
他當然知道那筆錢意味著甚麼。
那根本不是他老媽能負擔得起的數字！
甚麼“想辦法解決”，不過是安慰他的話罷了。
可看著母親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堅持，和那份深藏的期盼，拒絕的話，他說不出口。
他不想讓她擔心。
更不想讓她僅存的希望也破滅掉。
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了一個沉悶的音節。
“……嗯。”
他點了點頭，低下了頭，不敢去看母親的眼睛。
葛洛莉亞看著兒子順從的樣子，鬆了口氣。
似乎經歷了那次車禍之後，她兒子懂事了許多……
“好了，快去洗洗吧，今天累壞了吧？”
她拍了拍大衛的肩膀，轉身走向廚房。
“我去做點吃的。”
聽著廚房傳來的聲響，大衛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狹小的房間。
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無力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但他很快又握緊了拳頭。
不行！
不能就這樣！
他想起了張啟大叔的話。
這股叫做【磁場轉動】的力量，是強者意志的體現。
因為他太過弱小的原因，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現在，擁有了力量！
雖然還很微弱，還無法完全掌控，但這至少是一個希望！
從那天起，大衛的生活發生了改變。
因為那筆賬單還沒有付清的原因，他現在不用去荒坂學院了，有了大量的時間。
這些時間，他開始研究這股力量……
【電流推動】……
按照張啟大叔的說法，這股力量可以透過鍛鍊變得更強。
集中精神，用意念引導那股力量，讓細微的生物電流在四肢百骸間流淌、加速。
一開始很難，相當耗費精力。
他常常練得滿頭大汗，卻感覺不到任何變化。但一想到他母親眼中的期盼，他就有了堅持下去的動力。
而另一邊，葛洛莉亞的壓力卻與日俱增。
這天白天，她難得地沒有接到緊急醫療任務，拖著疲憊的身軀提前回到了家。
公寓裡空蕩蕩的，大衛不知道又跑到哪裡去了。
葛洛莉亞癱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看著荒坂學院發來的維修賬單那巨大的數字。
那是一筆足以壓垮她的鉅款。
她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中泛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雖然答應得很好，但對於這筆錢她完全沒有眉目。
怎麼辦？
去哪裡弄這麼多錢？
緊急醫療技術員的薪水微薄得可憐，就算她不眠不休地加班，也只是杯水車薪。
至於倒賣那些意外身亡者身上的植入體……也行不通。
上次能弄到一套軍用的斯安威斯坦，純屬運氣爆棚。
那種好東西，可遇不可求。
如果……如果能再多來幾套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葛洛莉亞苦笑著掐滅了。
做夢呢。
就在這時，她的個人終端響了起來。
螢幕上跳出一個粗獷男人的頭像，眼神銳利，下巴上帶著濃密的胡茬。
是曼恩。
葛洛莉亞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通訊。
“喂，葛洛莉亞。”
曼恩的聲音傳來。
“曼恩？甚麼事？”
葛洛莉亞深吸了一口氣，開口問道。
如果不是業務上的往來，她根本不想和這些僱傭兵有聯絡。
“有單大活兒，報酬很不錯。
但這一單需要一個擅長處理“特殊物品”的好手……”
曼恩開門見山，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葛洛莉亞的反應。
“知道你最近手頭緊，怎麼樣？接不接？”
處理“特殊物品”？
葛洛莉亞一愣，她當然知道曼恩指的是甚麼。
那意味著危險，意味著遊走在法律和道德的邊緣，甚至可能……是死亡。
她本能地想要拒絕。
她不想再陷得更深了。
她只想安安穩穩地把大衛撫養成人，讓他脫離這個該死的底層泥潭。
可是……那筆賬單……
大衛的未來……
荒坂學院……
一想到這些，拒絕的話就卡在了喉嚨裡。
曼恩和她合作過不止一次，她將利用職務之便得到的義體賣個了曼恩，比如上次那個斯安威斯坦。
能讓曼恩都說的大單子，這次的報酬……或許真的能解決她的燃眉之急。
沉默。
漫長的沉默。
通訊器裡只剩下曼恩平穩的呼吸聲。
最終，葛洛莉亞長長地，幾乎是認命般地嘆了口氣。
“我接了……時間和地點？”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很好，明晚九點，來生見，具體細節到時候再說。”
曼恩的聲音裡似乎帶上了一點笑意。
通訊被切斷。
葛洛莉亞無力地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踏入了這條路可就沒有辦法回頭了。
但為了大衛，她別無選擇。
然而，她沒有注意到的是。
就在一牆之隔的臥室裡。
盤膝坐在地上的大衛，猛地睜開了眼睛！
剛才，就在他集中精神，嘗試將【電流推動】的力量延伸出去，感知周圍電磁訊號的時候……
他“聽”到了！
他清晰地“聽”到了母親和那個叫曼恩的男人的對話！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腦海裡！
大活兒……報酬……處理特殊物品……
那是……邊緣行者！
這個詞瞬間蹦進了大衛的腦海！
夜之城裡對那些不要命的僱傭兵的稱呼！
他老媽……為了給他湊那筆該死的維修費，要去和邊緣行者一起，做危險的“大活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