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孩的目光在巷子裡快速搜尋,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
排水口,垃圾堆,牆角的縫隙,廢棄的紙箱……
突然,有希子的目光停在了一個地方。
那是一個下水道的篦子,鐵質的,方形的,生滿了褐色的鐵鏽,表面還有一些破損的痕跡。
乍一看,它和周圍的其他幾個篦子沒甚麼兩樣,同樣的材質,同樣的鏽跡,同樣的不起眼。
但有一個細節,讓有希子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幾拍。
那個篦子,似乎沒有被完全蓋好。
其他幾個篦子都嚴絲合縫地嵌在地面的凹槽裡,邊緣與地面齊平。
但這個篦子,有一邊的縫隙明顯比另一邊大,像是被人撬起來過,又隨便放回去,沒有完全復位。
那縫隙大約有一指寬,在陰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出來,但仔細看還是能發現的。
有希子屏住呼吸,輕輕走過去。
她的高跟鞋踩在潮溼的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女孩蹲下身,輕輕用力,試圖將篦子掀起來。
篦子動了,它比想象中輕很多,鐵鏽雖然讓它看起來厚重,但實際上已經鏽蝕得只剩薄薄一層。
有希子只用了很小的力氣,就將它掀開了一角。
下面,是黑洞洞的下水道。
一股更加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燻得有希子差點鬆手。
她強忍著噁心,努力睜開眼睛往下看。
下水道不深,大約只有半米左右,底部積著一層渾濁的汙水。
汙水裡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枯葉、菸頭、塑膠袋、還有不知道甚麼年代的破爛。
光線從掀開的縫隙照進去,在水面上反射出暗淡的光斑。
而在那汙水裡,躺著一個不起眼的東西。
一個小藥瓶。
玻璃的,透明的,大約有成人拇指粗細。
它半埋在汙水裡,露出一個小小的瓶蓋。
藥品的下半部份因為與汙水接觸,已經變得髒汙不堪,附著著一層黑褐色的粘稠物質。
但上面的一半卻還嶄新,標籤上的字跡清晰可見,沒有被水完全浸泡的痕跡。
顯然,這個藥瓶剛被丟進下水道沒多久。
有希子眼睛一亮,下意識就要伸手去撿。
“等等!”
妃英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希子都疼得咧了咧嘴。
“你幹甚麼!”有希子不滿地回頭,卻發現妃英理的表情異常嚴肅。
妃英理沒有解釋,而是迅速從口袋裡取出一塊乾淨的手帕。
她將手帕展開,掂在手上,然後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探向下水道里的藥瓶。
“如果這個藥瓶真的和松坂優希有關,上面肯定有她的指紋。”
妃英理一邊行動一邊解釋,
“直接伸手觸控,可能會將指紋破壞掉。到時候就算我們把它交給警方,也失去了最重要的證據。” 有希子愣了一下,隨即不服氣地嘀咕了一句:“這個我也知道。”
她的聲音很小,帶著幾分心虛,幾分嘴硬。
其實剛才那一瞬間,她確實太興奮忘記了這回事。
但她怎麼可能在妃英理面前承認自己考慮不周?
妃英理沒有理會有希子的辯解,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裡的藥瓶上。
她的動作很輕,很穩,用手帕墊著,小心翼翼地將藥瓶從汙水中撿起來。
藥瓶離開水面後,妃英理將其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這是一個標準的處方藥瓶,棕色的玻璃材質,旋蓋式的白色瓶蓋。
標籤上印著藥品名稱、生產廠家、用法用量等資訊。
標籤的上半部分還很清晰,下半部分已經被汙水浸得有些模糊,但關鍵的藥名還能看清。
“地高辛?”
有希子湊過來,唸了念藥瓶上的藥名,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治療甚麼的藥物?”
她的醫學知識有限,這個陌生的藥名讓她一頭霧水。
但看妃英理的表情,似乎對這個藥很熟悉。
女孩沒有立刻回答,她將藥瓶翻轉過來,仔細檢視標籤上的其他資訊。
生產日期是半年前,保質期還有兩年。
沒有患者的名字,沒有醫院的標識,應該是在藥店單獨購買的。
“地高辛,屬於洋地黃類藥物。”妃英理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它是用來治療心力衰竭和心律失常的。簡單來說,是一種強心藥。”
“唉?”有希子頓時有些失望,肩膀都垮了下來,“不是毒藥啊。還以為發現證據了呢,結果就是個普通的心臟病藥。”
她看著那個小小的藥瓶,心裡湧起一陣沮喪。
剛才的興奮勁兒瞬間消散了大半,如果只是個普通藥物,那她們忙活了半天豈不是白費功夫?
但妃英理的表情依然嚴肅,甚至比剛才更加凝重。
“不。”她的目光緊緊盯著手裡的藥瓶,“它雖然能治病,但其實和毒藥也差不多。”
有希子愣住了:“甚麼意思?”
妃英理深吸一口氣,緩緩解釋道:“地高辛這種藥的治療量和中毒量非常接近,只要稍微多上一點點,就能讓人中毒。”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一旦過量服用地高辛,半個小時內就會因心室顫動導致心臟驟停。”
有希子的眼睛越睜越大。
“你是說……”她的聲音都有些發抖了,“井口公介可能是被這個藥毒死的?”
“有這個可能。”妃英理點點頭,“死者有心臟病史嗎?如果有,那他服用地高辛就很正常,問題在於劑量,是治療劑量,還是致死劑量?”
“可是……”有希子提出了疑問,“井口公介要是死於中毒,警方的屍檢肯定能發現吧?法醫一查血液,不就甚麼都知道了?”
妃英理搖了搖頭:“我剛才說了,地高辛的治療量和中毒量很接近。”
“警方檢測血液,如果發現地高辛濃度,很有可能只是將其當成了治療藥物,認為是死者生前在正常服藥。”
“再說了,死者的後脖子上有那麼一個傷口,那麼顯眼,那麼可疑。”
“任何人看到那個傷口,都會自然而然地認為那是致死原因。誰能想得到他其實是中毒?”(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