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先生，請你理解，”目暮警官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畢竟是出了人命，希望你們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只要詢問結束，確認沒有問題，你們就可以離開了……”
“你們還想讓我們怎麼配合？”又一個聲音加入進來。
佐藤康平也站起身，一臉焦躁地走了過來。
與宮崎直人的咄咄逼人不同，他的焦躁更像是一個被耽誤了正事的上班族的正常反應。
但正因為正常，反而更難應付。
“我的午休時間已經過了，”
佐藤康平抬起手腕，指著上面的手錶，
“現在已經兩點五十了！我再待下去，下午還怎麼上班？公司那邊怎麼交待？”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不滿，
“我只是個普通員工，不像井口是總經理！我遲到一次，就要被扣工資，還要被上司罵！你們能負責嗎？”
“抱歉，我們……”
目暮警官急得滿頭大汗，努力想要說服三人，只是效果顯然不太理想。
他在三個人之間來回轉身，像一隻被圍攻的困獸，不知道該先安撫誰才好。
三人都堅持自己根本就沒有靠近過死者井口公介，所以根本就沒有嫌疑，都要立刻離開。
他們的態度一個比一個強硬，聲音一個比一個高亢，完全不給目暮警官喘息的機會。
松坂優希雙手叉腰，眼神裡滿是“你們能拿我怎麼樣”的挑釁。
宮崎直人雙手抱胸，下巴微揚，一副“我沒錯憑甚麼聽你的”的倨傲。
佐藤康平則不斷看手錶，臉上寫滿了“我的時間很寶貴”的不耐煩。
在三人的強勢態度下，目暮警官很快便頂不住壓力了。
他嘆了口氣，抬起手示意三人安靜。
“那好吧，但請三位留下聯絡方式，之後可能還需你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個沉穩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
“三位確定要現在離開嗎？”九條慶之緩步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不緊不慢，西裝筆挺，表情嚴肅，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場。
那氣場不是咄咄逼人的壓迫，而是基於法律和規則的正氣。
正是這種正氣，讓三個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人，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
“當然要走了！”
松坂優希最先反應過來，她冷哼一聲，理直氣壯地說道，
“不走留在這裡做甚麼！我又不是犯人！”
“就是！”宮崎直人和佐藤康平一起點頭，難得地達成了一致。
九條慶之在他們面前站定，目光在三人臉上一一掃過。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三個人莫名地感到一陣壓力。
“從案發現場的情況來看，”九條慶之板著臉，聲音不大，卻每個字都清晰有力，“兇手只可能在你們幾位之中。這一點，我想三位應該都很清楚。”
他頓了頓，讓這句話充分發酵。
“在案件沒有調查清楚前，三位就算現在離開，也都是嫌疑人。”他繼續說道，“若是之後，警方為了進一步調查，去你們工作的地方傳喚你們……”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你是在威脅我們？”佐藤康平的臉色瞬間變了。
作為一個上班族，他自然清楚，如果真的發生了九條慶之說的情形，警察直接去公司傳喚，那將意味著甚麼。 公司裡的同事會怎麼看他？上司會怎麼看他？
那些關於他和井口公介競爭經理職位的流言蜚語，會因此變成甚麼樣子？
井口公介已經死了，不出甚麼意外的話，作為曾經的競爭者，佐藤康平是有很大的可能接替井口公介公司經理的職位。
他絕不想在這個時候出現任何意外。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九條慶之面不改色地說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你現在還想離開嗎？佐藤先生……”
他的目光落在佐藤康平臉上，等待著回答。
佐藤康平的臉色變了幾變。
他看了看九條慶之，又看了看目暮警官，最後看向咖啡店門口。
那扇通往自由的門，此刻看起來那麼近，又那麼遠。
“我……”他咬了咬牙，從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我留下！我可以向公司請假！”
說完，佐藤康平轉身走回自己剛才坐的位置，一屁股坐下，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
九條慶之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後轉向第二個人。
“至於你，宮崎先生……”
他剛開口，就被宮崎直人不耐煩地打斷:“別想拿工作威脅我！我剛才就說了，我是自由職業者！沒有公司，沒有上司，警察就算去我家傳喚我，也無所謂！”
他的語氣裡帶著挑釁和得意，彷彿自己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突破口。
但九條慶之只是微微一笑。
“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他伸出手，指了指宮崎直人的胳膊，
“我注意到你胳膊上的靜脈處，有不少針頭留下的痕跡。從針頭的密度和傷口的情況來看，那應該都是你自己注射留下的吧？”
宮崎直人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
他下意識地捂住自己的手臂，那是一種被戳穿秘密後的驚慌反應，即使他努力想要掩飾，也無法完全控制。
“這……這關你們甚麼事！”
宮崎直人勉強開口反駁，聲音卻明顯沒有了剛才的囂張。
他的目光開始飄忽，不敢和九條慶之對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一樣，氣勢瞬間萎靡下去。
“宮崎先生，”九條慶之的語氣依然平靜，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像能看穿一切，“我要提醒你一下，在日本，吸毒也是違法的。”
“你想讓警方現在就帶你去抽血化驗嗎？”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宮崎直人的心上。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
剛才的囂張、得意、不屑，所有情緒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慌和不安。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他最終只擠出一個字，然後就不說話了。
宮崎直人低著頭，不敢再看任何人，灰溜溜地走回吧檯旁邊的高腳凳，默默坐下。
九條慶之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而是轉向最後一個人。
“松坂小姐，你……”(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