荻原千速看著林秀一熟練地處理剩下的食材。
他炒香洋蔥和肉,加入香料,倒入高湯,然後放入土豆和那些被她切壞的胡蘿蔔長條。
廚房裡漸漸瀰漫開咖哩的香氣,荻原千速靠在料理臺邊,手指上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
“千速,”林秀一突然轉過身,手裡拿著湯勺,“要嚐嚐味道嗎?”
荻原千速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
她走過去,就著他遞過來的湯勺,小心地嚐了一小口。
咖哩的味道濃郁而豐富,香料的比例恰到好處,是她從未嘗過的好味道。
“很好吃,”她由衷地說,“比我做的好多了。”
林秀一將最後一點香料撒入鍋中,用木勺輕輕攪拌著。
濃郁的咖哩香氣隨著熱氣蒸騰而上,瀰漫在整個廚房裡。
他側過頭,對站在一旁的荻原千速說道,
“每個人做出的食物味道都不一樣。信不信,一會要是說這是我做的,陣平那小子肯定會說沒你做的好吃。”
荻原千速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輕聲笑了出來。
她太瞭解松田陣平了。
那個對她有著莫名其妙執著的捲毛小子,以他的性格,確實會做出這種明明覺得好吃卻非要挑刺的事,尤其是在有關她的事情上。
“他肯定會說‘太甜了’或者‘香料放多了’,”荻原千速摹仿著松田陣平的語氣,眼睛彎成了月牙,“然後一邊抱怨一邊盛上滿滿一大碗。”
林秀一看著她生動的表情,也笑了起來。
這一刻的荻原千速又變回了兩人初見時,那個大大咧咧又爽朗的女孩。
與之前在水龍頭旁慌亂清洗臉頰、在廚房裡緊張到切傷手指的她判若兩人。
這種反差讓林秀一覺得很有趣,原來再率直的女孩,也會有這樣細膩而柔軟的一面。
咖哩的香氣像有了生命,沿著走廊蔓延,最終鑽進了松田陣平的房間。
不過片刻,門外就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和少年們特有的喧鬧。
“我就說聞到咖哩味了!”松田陣平第一個衝進廚房,捲髮因為剛才的打鬧而顯得更亂了。
他深吸一口氣,眼睛亮了起來,
“果然是千速姐的味道!”
降谷零跟在他身後,荻原研二最後一個進來。
後者先看了看姐姐,目光在她手指的創可貼上停留了一瞬,才轉向咕嘟冒泡的咖哩鍋。
“怎麼樣,我就說千速姐做的咖哩,味道很好吧?”
松田陣平得意地看向降谷零,彷彿這鍋咖哩是他自己的傑作,
“秀一大哥就算是廚師,在做咖哩上,也肯定比不過千速姐的。”
降谷零疑惑地皺了皺眉:“怎麼可能……”
“今天的咖哩,味道好像和姐姐平時做的不太一樣……”荻原研二皺起鼻子,又仔細聞了聞。
作為弟弟,他對姐姐的料理味道再熟悉不過了。
今天的香氣似乎更豐富一些,香料的層次感更明顯。
三個小鬼的話讓林秀一和荻原千速忍不住對視一眼,一起笑出了聲。
笑聲裡有種心照不宣的秘密感,讓三個少年更加困惑了。
降谷零左右看看,很快,他的目光就鎖定在了荻原千速手指上那個醒目的創可貼。 白色的小小一片,在她沾著些許水漬的手指上格外顯眼。
“我說味道怎麼這麼熟悉,”降谷零恍然大悟,指著咖哩鍋,“今天的咖哩原來是師傅做的,千速姐的手受傷了,所以沒法下廚吧?”
松田陣平聽到前半句還想要反駁,他怎麼能承認這美味的咖哩不是千速姐做的呢?
但聽到後半句,所有的注意力立刻轉移了。
小傢伙衝到荻原千速面前,抓起她的手,緊張地檢視著那個創可貼:
“千速姐,你的手沒事吧?怎麼傷的?是不是在修車廠弄的?我說過多少次了,那些工具要小心使用……”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迸出來,松田陣平的臉上寫滿了擔憂。
這種反應讓荻原千速心裡一暖,也讓她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受傷的原因那麼蠢,只是因為在一個男孩面前緊張到分心。
“沒甚麼,只是一不小心切到了,”
荻原千速晃了晃包著創可貼的手指,試圖讓它看起來真的無關緊要,
“真的只是一點小傷口。你看,完全不影響活動。”
她彎曲了幾下手指,證明自己的話。
創可貼下的傷口隱隱作痛,但更多的是另一種感覺,一種被關心、被珍視的溫暖。
“真的沒事?”
松田陣平還是不放心,盯著她的手指看了又看,彷彿能用目光透視創可貼下的傷口情況。
“真的啦。”荻原千速抽回手,輕輕拍了下他的頭,“你這麼緊張幹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明明比我大,還這麼不小心。”
松田陣平嘟囔著,但神情明顯放鬆了下來。
他轉向咖哩鍋,又恢復了那種挑剔的表情,
“所以這鍋咖哩真是秀一大哥做的?我就說味道有點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了?”
林秀一笑問,已經盛出了五碗咖哩飯,每一碗都細心地澆上了恰到好處的醬汁。
松田陣平端起一碗,認真地聞了聞,又用勺子小心地嚐了一口。
他的表情變得很複雜,顯然,這咖哩很好吃,甚至可能比荻原千速平時做的還要精緻,但他就是不想承認。
“嗯……香料味太重了,”
小傢伙終於找到了一個批評的點,
“千速姐做的味道會更溫和一些。而且這個胡蘿蔔切得太整齊了,千速姐一般都是隨便切切的。”
“陣平!”荻原研二忍不住打斷他,“你上次不是還說姐姐切的胡蘿蔔大小不一,有的還沒熟透嗎?”
“我哪有!”松田陣平立刻反駁,耳朵卻紅了。
五個人圍坐在松田家不算大的餐桌旁,咖哩的香氣混合著少年們的談笑聲,填滿了整個房間。
荻原千速小口吃著咖哩,手指上的創可貼偶爾會碰到碗邊,帶來輕微的觸感提醒。
她偷偷看向林秀一,發現他正認真地聽松田陣平講著某個關於腳踏車的笑話,
那一刻,荻原千速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味道,真的會因為做的人不同而不同。
有些傷口,真的會因為關心的人不同而變得不再疼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