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夫人聽到“看著長大的孩子”和“死得不明不白”這兩句話，身體明顯僵了一下，眼神裡也閃過一絲悲痛。
她沉默了幾秒，最終點了點頭，
“你說得沒錯，隼少爺確實是我看著長大的。從他盤跚學步，到出國留學，再到回國接手家族生意，我都看在眼裡。他雖然有時候任性了點，但絕不是會自殺的人。”
芥川夫人深吸一口氣，一邊回憶，一邊敘述起來，
“今天早上七點十五分左右，我按照慣例去二樓叫隼少爺吃早餐。”
“上樓的時候，遇到了老爺，他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和隼少爺談。”
“我們兩人走到隼少爺臥室門口的時候，老爺發現房門是反鎖著的。”
“他敲了敲門，喊了幾聲隼少爺的名字，屋裡一點動靜都沒有。”
“老爺讓我也使勁敲敲門，我又敲了好幾分鐘，屋裡還是靜悄悄的。”
“老爺當時就皺起了眉，說了句不對勁。”
說到這，芥川夫人的眼神裡閃過一絲後怕，聲音也低了幾分，
“然後老爺就讓我去叫司機和園丁過來，他們兩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那扇門撞開。”
“門一開啟，我們就看到……看到隼少爺吊在天花板的吊燈上，脖子那裡全是血，樣子太嚇人了。”
“老爺看到那一幕，當時就腿一軟，倒在了地上，直接昏了過去。”
“我嚇得魂都快沒了，連忙讓司機去叫救護車，又打了報警電話。”
“園丁則守在門口，以免其他傭人靠近，破壞現場。”
她說完，輕輕嘆了口氣，眼眶又紅了，
“整個過程就是這樣。”
林秀一和池波剛司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凝重。
芥川夫人這次的敘述，和之前的口供幾乎一模一樣，沒有任何矛盾的地方。
看來從發現屍體的過程裡，暫時是找不到破綻了。
林秀一沉吟片刻，決定換個方向提問：“夫人，請問昨晚，水戶真三和水戶隼分別是幾點回的家？”
芥川夫人仔細回憶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隼少爺回來得比較早，差不多是凌晨兩點多到家的。”
“他回來的時候，我正好在廚房給夜班的傭人準備宵夜，看到他一個人從外面進來，臉色很難看，也沒和我打招呼，直接就上樓回臥室了。”
她說著，轉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園丁，語氣帶著點不確定，
“至於老爺……應該是凌晨五點多回來的吧？我當時正要開始準備早餐，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園丁連忙點了點頭，接過話茬說道：“警官，是我給老爺開的門。那會大概是凌晨五點十分左右，老爺的車停在門口，我剛好在院子裡修剪那些被風吹歪的冬青，就過去給他開了大門。”
“老爺當時臉色也不太好，身上還帶著點酒氣，他讓我不要聲張，然後就輕手輕腳地上樓了。”
“水戶真三比水戶隼還要晚回家三個小時？” 林秀一聽到這個時間，瞳孔微微一縮，忍不住又確認了一遍，
“你確定嗎？是凌晨五點十分左右？”
“確定，絕對錯不了。”園丁用力點頭，語氣篤定，“我當時還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因為平時老爺就算出去應酬，也很少會到凌晨五點才回來。所以我印象特別深。”
林秀一和池波剛司交換了一個滿是疑惑的眼神，兩人的眉頭都擰得更緊了。
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根據之前警察本部外那名警員的證詞，昨天傍晚，水戶真三是先開車離開的，水戶隼是十分鐘後才打車走的。
按道理來說，水戶真三應該比水戶隼早到家才對。
怎麼最後反而是水戶隼凌晨兩點就回了家，水戶真三卻足足晚了三個小時，直到凌晨五點才回來？
更讓人覺得可疑的是，南野桃子昨晚剛在河景酒店意外墜樓身亡，水戶真三作為她的丈夫，不說悲痛欲絕，至少也該守在家裡處理後事才對。
他怎麼還有心思在外面逗留到凌晨五點？
而且回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酒氣，他這三個小時裡，到底去了哪裡？又做了甚麼？
池波剛司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看向芥川夫人，沉聲問道：“你們昨晚都沒睡嗎？怎麼水戶真三和水戶隼回來的時間，記得這麼清楚？”
芥川夫人苦笑了一下：“警官先生，昨晚桃子夫人在酒店出了意外，這件事傳得沸沸揚揚的，我們這些在水戶家做事的人，心裡都亂糟糟的，哪裡還有心思睡覺。”
“我和幾個傭人在廚房坐了大半夜，都在討論這件事。隼少爺回來的時候，我們都聽到了動靜。”
她頓了頓，補充道，
“園丁是因為最近花園裡的植物長得快，他習慣早起打理，所以也沒睡多久。”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挑不出甚麼毛病。
林秀一沉默了幾秒，又將目光投向芥川夫人，丟擲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夫人，你今天早上遇到水戶真三的時候，他說要和水戶隼談事，當時的神態怎麼樣？是很急切，還是很平靜？有沒有甚麼反常的地方？”
這個問題一下子問到了關鍵點上。池波剛司也立刻豎起了耳朵，緊緊盯著芥川夫人的臉，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芥川夫人閉了閉眼，仔細回憶著早上的場景。
過了好一會，她才緩緩睜開眼睛，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好像確實有點反常。”
她的話讓林秀一和池波剛司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當時老爺的臉色很不好看，黑眼圈很重，像是一整晚都沒睡。”芥川夫人皺著眉說道，“但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太平靜了。”
“明明是要找兒子談事，卻一點都不急，反而在樓梯口站了好幾分鐘，像是在等著甚麼。”
她頓了頓，想起了一個細節：“對了，我當時還注意到，老爺的袖口好像沾著一點灰塵。”
“他這人平時最注重儀表，就算是熬夜，也絕不該讓自己的衣服弄得這麼邋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