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戶家別墅的主體是一棟三層高的灰白色石材建築,帶有拱形窗和坡屋頂,風格古典。
在一名警員的引導下,兩人穿過懸掛著水晶吊燈的門廳,來到了二樓。
走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兩側牆上掛著一些油畫和裝飾品,氣氛肅穆。
越接近走廊深處的一個房間,空氣中的異樣感就越發明顯。
還未走到門口,兩人就聽到房間裡傳出了池波剛司低沉的嗓音,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驚訝,
“……確定這就是昨晚切割酒店欄杆的線鋸嗎?”
林秀一和池波靜華對視一眼,加快腳步走到房間門口。
房門敞開著,濃烈的血腥味迎面撲來。
兩人邁步進屋,首先看到的不是屍體,而是房間中央,池波剛司部長正背對著門口,微微彎腰,專注地看著一名戴著白手套的鑑識課警員手裡拿著的一件東西。
那是一把看起來頗為專業的手拉式線鋸,警員正小心翼翼地指著鋸條縫隙和手柄某些部位,向池波剛司彙報,
“部長,線上鋸的鋸齒間隙和手柄聯接處的凹槽裡,我們發現了少量嵌入的木屑。”
“其顏色與昨晚從河景酒店陽臺斷裂欄杆上採集到的木屑樣本非常相似。”
“當然,要最終確認是否為同一木材,還需要送回實驗室進行微觀比對,但初步判斷,這把線鋸很可能就是用於破壞酒店欄杆的工具。”
池波剛司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剛想再問甚麼,聽到門口的腳步聲,轉過頭來。
看到是池波靜華和林秀一,他臉上露出一絲來得正好的表情,但隨即又微微皺眉,似乎想起甚麼。
“叔叔,甚麼工具?是找到兇器了嗎?水戶隼他……”
池波靜華急切地開口詢問,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將視線投向房間內部,尋找屍體所在。
她的目光掠過凌亂的床鋪、翻倒的椅子、散落在地的一些個人物品……
然後,定格在了房間內側窗戶附近,那片被警方用標記牌圍起來的區域。
下一刻,池波靜華的話語戛然而止。她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去,雙眼驀地睜大,呼吸也隨之停滯了一瞬。
只見在那片區域,水戶隼的屍體尚未被移走,正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躺在地毯上。
他脖子上靠近動脈的位置,有一道可怕的、血肉模糊的撕裂傷,似乎是被甚麼粗糙的東西反覆摩擦切割所致,導致大量的血液呈噴射狀濺出,將他身上價格不菲的絲綢睡衣染得一片駭人的暗紅,地毯上也浸透了一大灘深色血汙。
因為死時太過痛苦,水戶隼的面部因極度的痛苦和窒息而嚴重扭曲,雙目圓睜嘴巴微張,舌頭微微伸出,死狀極其猙獰可怖。
“嘔……”
強烈的視覺和嗅覺衝擊,讓從未如此近距離接觸過如此慘烈死狀的池波靜華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她猛地轉過身,伸出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將差點衝口而出的乾嘔硬生生壓了回去。
“靜華!跟你說過多少次,案件現場不要冒冒失失往裡衝!” 池波剛司見狀,既是心疼又是無奈地低斥了一句,連忙對旁邊一位女警示意了一下。
女警會意,趕忙上前攙扶住搖搖欲墜的池波靜華,將她帶離了房間門口,到走廊通風處休息。
池波剛司這才將目光轉向從進門起就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林秀一,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雖然早就從侄女那裡聽說過,這個來自東京的年輕人是甚麼“警視廳的特別調查顧問”,參與過不少案件。
但池波剛司起初並未完全當真,只以為是年輕人之間的誇大或某種特權安排。
畢竟林秀一太過年輕,外貌也稱得上俊秀,更像是學院派而非實戰派。
然而此刻,林秀一的表現讓他不得不重新評估。
面對水戶隼這具死狀悽慘、連他手下一些經驗尚淺的年輕警員看了都忍不住別開視線或強忍不適的屍體,林秀一從進門到目睹全程,臉上的表情竟然幾乎沒有太大的變化。
沒有驚恐,沒有噁心,沒有刻意移開目光,甚至連眉頭都只是微微蹙起,那是專注於觀察和分析的凝重,而非恐懼。
這種超乎年齡的鎮定和專業性的觀察姿態,絕非偽裝,只能是經歷過類似的場面才能磨礪出來。
池波剛司心中暗道:看來靜華這次,還真沒看走眼,也沒誇大其詞,這個叫林秀一的年輕人,確實有點東西。
能面對如此慘狀而面不改色,要麼是天生心理素質極其強大,要麼就是真的見多識廣了。
“林君,”池波剛司主動開口,語氣比之前多了幾分正式和認可,“如你所見,情況有了意外的發展。我們初步判斷是自殺,但……”
他指了指鑑識人員手中的線鋸,
“又發現了這個可能與昨晚酒店案子有關聯的物品,現場也有不少矛盾的地方。你既然來了,不妨也說說你的看法。”
林秀一聞言,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具冰冷的屍體,以及那把可能連線著兩起死亡事件的、沾著細小木屑的線鋸。
一夜之間,嫌疑人變死者。
自殺?還是他殺?
“池波部長,現場有沒有發現遺書之類的東西?”林秀一站在水戶隼臥室的中央,目光掃過凌亂的床鋪和散落的衣物,眉頭微蹙著開口問道。
池波剛司側身指向靠牆的床頭櫃,那裡鋪著深色絲絨桌布,一枚透明證物袋正放在上面。
“有,在那邊發現了一封遺書。”
他示意身旁的警員將證物袋取來,遞給林秀一的同時解釋道,
“上面寫著昨晚河景酒店陽臺上的陷阱,是水戶隼為了殺害父親水戶真三、奪取家產特意設定的,沒想到最後誤殺了南野桃子。”
林秀一接過證物袋,湊近仔細檢視,遺書是用一支黑色鋼筆書寫的,字跡歪歪扭扭,多處出現墨水暈染的痕跡,確實像是在情緒極度激動的狀態下寫就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