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伏先生還是相當明事理的,知道林秀一今晚所做,對他們家來說其實是好事。
因此並沒有怪他放出訊息引來外守一,而是再三表示感謝。
“林君,今晚若非有你,我們一家恐怕……”
話到嘴邊,諸伏先生梗嚥著說不下去了。
剛才的驚魂一幕仍歷歷在目,外守一揮舞斧頭的瘋狂模樣,兒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林秀一如同天降般的拳頭,都在他腦海中反覆閃現。
諸伏先生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幾乎與地面平行。
“您別這樣,”林秀一連忙扶住他的胳膊,“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諸伏夫人端來溫熱的麥茶,眼圈還泛著紅:“林君,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謝你才好,要不是你心細,察覺到外守先生的不對勁……”
她聲音發顫,將茶杯遞過來時,手還在微微發抖。
“媽媽,秀一大哥真的好厲害!”諸伏景光仰起小臉看著林秀一,眼神中滿是崇拜,“只一下就把外守叔叔打倒了。”
說到這,他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秀一大哥,外守叔叔他……”
“你是想問他會被怎麼懲處吧?”林秀一看出了諸伏景光的心思,“放心吧,從剛才的行為來看,他是真的因為女兒的死誘發了精神疾病。”
“法院那邊在判決時,會考慮這方面的因素,他的後半輩子,應該會在精神病院度過。”
“精神病院應該比監獄好吧?”諸伏景光鬆了口氣,“他畢竟是有裡的爸爸。有裡以前總說,她爸爸雖然嚴厲,卻會偷偷給她買最愛的櫻花糕。”
小傢伙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門,“都是因為有裡的事,他才變成這樣的。”
林秀一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這麼想,說明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但善良也要有底線,知道嗎?”
“嗯!”諸伏景光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就像爸爸說的,可憐不等於可以原諒。”
“以後你們還是要小心些,”
林秀一話鋒一轉,目光轉向諸伏夫婦,語氣凝重起來,
“多關注精神病院的訊息,那邊畢竟不是監獄,管理上難免有疏漏。萬一他哪天趁人不備逃跑出來……”
他頓了頓,看著諸伏先生驟然緊繃的臉,繼續說道,
“對女兒的執念已經刻進了外守一的骨子裡,到時候很可能還會來找你們。”
諸伏先生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顫,褐色的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深色的睡衣上洇出小漬。
“……我會注意的。”
他苦笑著點頭,眼角的皺紋裡盛著化不開的疲憊,
“等天亮了,我就去警局問問後續的處理。”
夜色已深,林秀一望著窗外的黑暗,皺起了眉。
獨自一人走山路返回山村操家所在的村子,無異於自尋危險。
山間的夜路不僅崎嶇難行,還可能遇到野獸,更何況他這一夜幾乎未曾閤眼,早已疲憊不堪。
“林君,不嫌棄的話,就在我家留宿一晚吧,”
諸伏先生看出了他的顧慮,主動開口挽留,
“我的大兒子,諸伏高明去參加學校的夏令營了,房間這兩天正好空著。”
“這會不會太打擾了?”林秀一有些猶豫。
“說甚麼打擾的話!”諸伏夫人連忙擺手,“你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這點小事算甚麼?我這就去給你鋪床。” 推辭不過,林秀一隻好答應下來。
諸伏一家三口劫後餘生,哪還有半分睡意,都聚在客廳裡閒聊。
反倒是林秀一,在經歷了這一連串的波折後,早已身心俱疲。
躺在諸伏高明的床上,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書卷氣,沒過多久便沉沉睡去,甚至還做起了夢。
夢裡有溪邊抓魚的歡鬧,有醫院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外守一那雙赤紅的眼睛……
……
第二天一大早,
林秀一還沒從混沌的睡夢中掙脫出來,就被樓下傳來的喧鬧聲驚醒。
隱約間,似乎有熟悉的女聲在爭執,夾雜著孩童清脆的呼喊。
他皺著眉翻了個身,正想再眯一會兒。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小身影“噔噔噔”跑到床邊,帶著一陣風撲到了他身上。
“唔!”
林秀一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量壓得悶哼一聲,瞬間徹底清醒。
睜眼一看,撲在自己胸口的正是小表妹玲子,梳著雙馬尾的腦袋正埋在他的脖頸間,髮絲蹭得他有些癢。
“歐尼醬!”玲子悶悶的聲音傳來,帶著濃濃的鼻音。
林秀一剛要開口,就看到門口還站著兩個人。
妃英理穿著一身素雅的連衣裙,雙臂抱在胸前,眉頭緊蹙,雖然沒說話,但那眼神裡的慍怒幾乎要溢位來。
旁邊的有希子則穿著明豔的黃色洋裝,嘴角撇著,眼神裡卻藏不住關切。
“歐尼醬,你嚇死我了!”
玲子抬起頭,小臉上滿是淚痕,眼眶紅腫得像核桃。
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拳頭,輕輕捶了捶林秀一的胸口,
“昨晚小五郎哥哥回村子後,說你留在這邊,要和一個精神病人拼命,我、我……”
小丫頭說著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不快地撅著嘴,又用力捶了兄長一下,力道卻輕得像撓癢,
“我都擔心死了,一晚上都沒睡好!你倒是睡得香!”
林秀一無奈地笑了笑,伸手捏了捏妹妹肉乎乎的臉頰,
“哪來的拼命?是小五郎說得太誇張了。”
他又看了看不遠處板著臉不肯先開口的有希子和妃英理,趕忙從床上下來,站在原地轉了一圈,讓她們看清楚自己的狀況,
“喏,你們也看到了,我可是一點傷都沒受,好得很呢。”
“小五郎那個傢伙!”妃英理終於忍不住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他告訴我們,你都拿刀子自衛了,還說對方拿著斧頭追得你到處跑!”
“我這確實有把小刀,”林秀一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折迭刀,開啟來晃了晃,“不過是昨晚和小五郎分開時,他硬塞給我防身的,我根本就沒用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