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要去？”女秘書驚訝地抬頭。
“當然，”市川轉身時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從容，“竹下松文那個老傢伙在商店街德高望重，如果能說服他支援收購計劃，我們的工作會順利很多。”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彷彿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等女秘書離開後，市川這才顫抖著，從抽屜深處摸出一瓶威士忌，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琥珀色的液體順著下巴滴落，像極了那晚雨刷器怎麼都刮不乾淨的血跡。
那辛辣的液體刺激著市川的喉嚨，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該死的……”
他喃喃自語，眼前又浮現出竹下直子那張蒼白的臉。
十二年了，那個幽靈從未真正離開過他。
想到這，市川從保險櫃最底層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裡面的檔案已經泛黃，最上面是一份十二年前的報紙，社會版頭條赫然刊登著“東京大學附近發生致命車禍，女高中生搶救無效死亡“的新聞。
市川的手微微發抖，報紙上竹下直子的照片正對著他微笑。
那笑容如此燦爛，如此純真，卻永遠地定格在了那一刻。
“老東西，你這是要跟我算總賬啊……”
市川冷笑著將報紙揉成一團，但當他看到竹下直子那被揉皺的照片時，心中卻不禁湧起一絲愧疚和不忍。
他趕忙伸手將其撫平：“抱歉，直子，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市川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嗚咽。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打溼了衣領。
當年，加入警視廳的市川也算是竹下松文的得意門生了，經常去其家中做客，也因此認識了比他小七歲的竹下直子。
少女那美麗的笑容和直爽的性格，很快便吸引了市川。
他的心中對竹下直子充滿了愛慕之情，每次看到她，心跳都會不由自主地加快。
市川原本打算，等竹下直子上了大學，就對她展開追求。
為此他拼命工作，希望到時候事業上的順利，能讓竹下直子多看他一眼。
他每天都會加班到很晚，只為了能多完成一些任務，得到上司的賞識和提拔。
直到那一晚，收到上司的命令，市川前去東京大學抓捕學生。
他自覺升職加薪的機會來了，不顧瓢盆大雨，將車開得飛快，就想著早點趕過去立功。
卻不想快到東京大學時，天黑路滑，市川的車措不及防之下，撞到了一位行色匆匆的女孩。
當時只想著升職加薪的市川，並未下車檢查女孩的狀態，而是繼續開車趕往東京大學。
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儘快完成任務，得到上司的賞識，卻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這個決定，將會改變他的一生。
直到第二天，市川才得知，昨晚被他撞倒的女孩，居然就是他一直喜歡了許久的竹下直子。
那一刻，市川的心彷彿被一道閃電擊中，整個人都呆住了。
根據醫生的診斷，竹下直子當初被撞時並未死亡，若是能及時送醫，肯定還能救活的，可市川卻連車都沒下。
那晚因為暴雨和政府對東京大學附近的封鎖，使得街上人煙稀少。 沒有人注意到竹下直子，這個被車撞的可憐女孩一直躺在大雨中，直到身體徹底變得冰涼。
事後，為了幫市川遮掩，也是為了不讓警察背上撞人後見死不救的名聲，警視廳對外宣佈，市川當晚喝醉了酒，這才撞到了人，而竹下直子也是被送到醫院後，宣佈不治身亡的。
那時的市川，對此心中充滿了愧疚和自責。
他知道，是自己害死了竹下直子，是自己毀了她的一生。
之後，市川就被警視廳開除了，他因此頹廢了一段時間，後來經人介紹進入了島津集團。
對竹下直子的死，市川即使到現在，也是心存愧疚。
可愧疚，終究比不了金錢和地位。
就算竹下松文是竹下直子的父親，是他當年的老師，一旦對方阻礙了市川的路，他依舊會將其狠狠擊倒。
多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早已讓市川認定，金錢和地位才是一切。
有了這兩樣的男人，就擁有了一切。
像他的那個漂亮女秘書，名校畢業的大學生，為了升職和工作，不照樣要任由自己擺佈。
……
第二天清晨，陰雲密佈的天空預示著又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午休時間，林秀一上完廁所，正要返回教室，卻被班主任村上結衣攔住了。
“林秀一，跟我來一下。”
村上老師的聲音比平時更加緊繃，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彷彿在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林秀一跟著老師來到醫務室旁邊的空教室。
這間教室平時很少有人使用，裡面擺放著一些破舊的桌椅，窗戶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村上結衣探頭看了眼走廊，確定沒人注意後，這才輕輕關上了門。
“老師，您找我有事？”林秀一有些詫異。
村上結衣深吸一口氣：“我聽說，之前商店街開會反對拆遷時，你也在場？”
“嗯，”林秀一點了點頭，“我是代替小五郎去的，他家就在商店街附近。”
“你……”村上老師猶豫了一下，“你是不是在那裡見過一個叫市川的男人？”
“確實有這麼個人，他是島津集團負責拆遷的，”林秀一點點頭，“對了，竹下老師還說，市川是害死他女兒的兇手。”
聽到這話，村上結衣的臉色瞬間變得陰鬱起來：“那個市川……他長甚麼樣？”
林秀一仔細回憶著：“大概三十多歲，梳著背頭，個子……”
“夠了！“
村上結衣突然打斷他，聲音尖銳得完全不像往日那個愛和學生開玩笑的老師。
意識到失態後，她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抱歉，老師只是……有些驚訝。”
林秀一可沒有那麼好騙：“老師認識這個市川嗎？還是說……您認識竹下老師的女兒，那位直子小姐？”(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