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上萊茵,下萊茵,還有不再萊茵裡的小布
“排好隊,頌念燭光之名,便能領取餐食!”
弗雷冷眼看著教會的攤子以及排隊的人們,拉了拉兜帽,將表情隱沒在了陰影之中。
他來到萊茵已經數日了。
灰燼同盟會幫他辦的身份很是取巧,在萊茵中機械聖堂的地位不上不下,理論上機械聖堂與燭光會是盟友,兩方聯合,共同治理萊茵,可實際上卻是空有名頭。
但有了這個名頭,他便可以在城中自由活動,遇到任何盤查都能正大光明的拿出身份。
而且機械聖堂與燭光會並非隸屬關係,他也不會受到燭光會的限制。
至於真正的機械聖堂信徒.弗雷來到萊茵這幾天還未見到過。
不過這僅限於下萊茵。
弗雷從未去過上萊茵,有時候,他甚至會懷疑上萊茵是否真的存在。
繞過流淌著汙水的小徑,弗雷熟稔的從巷子中穿行著,兩側腐朽木板與破爛磚石堆積成的房子搖搖欲墜,將天空切割成了一條條破碎的光影。
弗雷抬起頭看向上方的穹頂,那是上萊茵的地基,亦是下萊茵的天空,無數昏暗的燭光懸掛其上,為下萊茵帶來了廉價的光明。
據說萊茵分為上萊茵與下萊茵,以及更深處的底層。
上萊茵是教廷大人物們的居所,那裡有著永不落下的太陽,新鮮的空氣,天空中永遠不會落下酸雨,甚至可以種些花草。
而下萊茵則永遠被昏聵的燭光籠罩,空氣渾濁,堆滿垃圾與汙穢。
下萊茵的信徒們偶爾會跪在地上祈禱,對著那穹頂的燭光。
弗雷有時會想,他們到底是對著燭光祈禱,還是對著上萊茵呢?
畢竟燭光未必會庇護他們,但上萊茵的大人物們是真的能主宰下層人的生死。
那一道道修建在天上的玄廊,如同密密麻麻的鎖鏈,將下層捆得結結實實。
而上萊茵中偶然落下的雜物,彷彿對他們祈禱的恩賜。
弗雷在巷子中七扭八扭的,不知怎的便拐入了一扇活板門。
“弗雷哥哥,你回來了!”
“外面怎麼樣了?”
“聽說最近教會散發餐食的點位更多了,真的嗎?”
一群人湧了過來,他們湊到了弗雷身前,眼中滿是急切,卻齊齊的在距離他四五步的範圍外停住了。
弗雷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抬起頭看向了周圍的人們:
這些人大多灰頭土臉,衣衫襤褸不,豈止是衣衫襤褸,他們幾乎都沒有正經衣服穿著。
講究些的用些麻繩簡單編成了粗布片,勉強遮羞,更多人只是隨意扯了些爛木板,甚至瓦片和碎陶器,穿個繩兒吊著擋在身前。
甚至還有些人壓根就沒有穿衣服,他們身上滿是泥汙,壓根看不出幾分面板的本色,衣服穿不穿的其實也區別不大。
若是仔細看看,這些人的相貌也有些奇特,他們的眼睛比普通人要大了幾分,指甲也更尖利些,站著的人總是佝僂著背,有些人乾脆就四腳著地,又或者蹲在地上。
而他們的舉止也很古怪,雖然一臉急切與渴望,卻堅決不上前一步,彷彿在.畏懼著甚麼。
被這些人圍在中間,弗雷卻毫無異色,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 他知道這些人並非在畏懼他,而是在畏懼著他們自己。
他們不敢觸碰弗雷,甚至不敢離得太近。
這些人是底層中的居民,下萊茵中的人們一般稱他們為——
不可接觸者。
具體為甚麼會獲得這個稱謂弗雷並不清楚,據說是接觸他們會被詛咒。
弗雷曾以為那是某種傳染病,但後來卻發現這種詛咒似乎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甚至
“弗雷哥哥?弗雷哥哥?”
“嗯?哦,怎麼了,小布?”弗雷回過了神,看向了正在喊著他的女孩。
那個女孩穿著一個大號的棕色紙袋,她把袋子掏出了幾個洞用來穿過手腳,然後將整個袋子從頭上套下,穿在身上。
在一眾不可接觸者中算得上衣著精緻了。
她叫小布。
“弗雷哥哥,你讓我去探查的通道我都去探查完了,我要的東西呢?”
“啊,這個嘛我從下層區問了好幾個聚居點,只找到這一點。”弗雷有些遺憾的拿出一個袋子遞了過去,袋子中發出了清脆的碰撞聲。
小布眨了眨她的大眼睛,沒有伸手去接。
“不必畏懼甚麼詛咒,小布,還有其他人,你們儘可以靠近我,沒有問題的。”
“可是.那會讓你再也無法被燭光庇護的!”小布吞了口口水,猶豫的想要伸出手,最後還是縮了回來“無法被燭光庇護,便只能生活在這陰暗的地下了。”
“地下便更陰暗?我並不覺得,反而下層區的燭光我更不喜歡。”弗雷搖了搖頭“而且你忘了我的身份嗎,我是機械聖堂的人,我不需要燭光的庇護。”
圍在周圍的不可接觸者們困惑的對視了一眼,搖了搖頭。
他們不知道機械聖堂是甚麼。
他們甚至許多人連帝國都不知道,他們生在這地下,終其一生也不會出去,當然不知道甚麼靜默聖堂,別說上萊茵,連下層區他們都只能遠遠望著。
弗雷望著小布那漆黑的雙眼,嘆息一聲,將手中的袋子放在了地上,後退了幾步。
這些不可接觸者由於長期生活在地下,身體甚至都發生了一些改變,他們的眼睛變得更大,瞳孔也更大,幾乎沒有眼白,這樣可以更好的在地下視物。
弗雷第一次見到他們時還被嚇了一跳,以為是甚麼怪物,畢竟那雙大眼還是與常人不太相同的。
可接觸了一段時間後弗雷反倒覺得,這些不可接觸者反而是最像人的了。
這萊茵城中,魑魅魍魎見的多了,唯獨人太少。
小布的目光隨著弗雷的腳步後退,在他退出足夠的距離後,這才歡喜的高呼一聲,衝到了袋子旁邊。
那是個布袋,她小心翼翼的把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捧在懷裡,然後把袋子又放回了地上。
布是很寶貴的東西,她只穿得起紙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