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燭光會的救濟
萊茵是怎樣的地方呢？
弗雷回答不出，他第一次踏入這座城市時，只覺得新奇。
擁擠的街道，破破爛爛的建築，這一切多少讓他有些熟悉感，他在白石堡呆了十多年，對這樣的貧民窟最是瞭解不過。
只是萊茵怎麼也有貧民窟？
算了，貧民窟也無所謂，至少自己對這些熟門熟路，弗雷這樣安慰自己道。
於是按照自己的經驗，弗雷打算找些人群聚集的地方打探些訊息，順便與本地的幫派打個照面。
這種貧民窟，一般都是在各種幫派的控制之下，政令在這裡不好使——若是城市的管理者能在這裡建立秩序，那就不會是貧民窟了。
但弗雷很快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在下層區繞了好久，發現這裡人群聚集的地方.似乎只有教會。
不，不是教堂，下層區沒有教堂，似乎教堂也不屑於對這些爛泥地中的人們開放。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教會散發餐食的點位。
是的，教會在下層區會散發食物，只要是燭光會的信徒都可以來領取，教會稱之為救濟。
每個救濟點都會有很多人排隊，人們面帶飢色，衣衫襤褸，卻都在一臉虔誠的頌念著燭光。
這著實讓弗雷有些震驚。
等他花了一整天的時間在下城區探查後，這種震驚的感覺便到了極致：整個下萊茵中，完全沒有任何的幫派，治安極好，人們雖然無衣無食，但都面色祥和，信仰極為虔誠。
哪怕餓斃在路旁的屍骨，面容上也帶著微笑。
弗雷打了個哆嗦，他忽的想起在城門口，排隊接受機器鞭笞的信徒們，他們彷彿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讓弗雷想起了絕望之壁上的羔羊。
白石堡的羔羊極為溫順，哪怕被鞭子抽打也不會反抗，弗雷曾親眼看到過有狼溜進羊圈，一口口的吃掉了一隻活羊。
那羊就這麼活生生的被吃掉了，沒有反抗，沒有哀嚎，彷彿被啃噬的不是它的身體。
直到倒地死亡的那一瞬，它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氣來。
旁邊的羊就這麼看著，既不會叫，也不會離開，彷彿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那狼吃飽了後便施施然的離開，羊群們在狼離開後，終於有了反應——
它們圍了上來，爭相啃食著被狼吃剩的、它們同類的殘骸。
弗雷看著眼前跪地祈禱的信徒，只覺得他們似乎也長出了方形的瞳孔與蹄子，口中嚼著送來的草料，變成了沉默的羔羊。
可如果信徒們是羔羊，誰又是狼呢？
弗雷抬起頭望向天空——下層區自然是看不見天空的，他只看到了上面一座接一座的教堂，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這裡是萊茵。
走了一整天一無所獲，弗雷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也去發放餐食的點位排起了隊。
如果能給吃的，他不介意稱頌兩句燭光。
可漸漸的，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些發放的食物中有一股香氣，香的很是濃烈，只是聞一下弗雷就開始吞口水。
可那些領到了食物的信徒，吃下去後反應卻很奇怪。
他們吃兩口食物後會立即跪地祈禱，甚至都顧不上嚥下，有時跪在泥濘中，濺的臉上和嘴裡全是泥漿。
祈禱時的表情極為狂熱，彷彿見到了神蹟一般。 要祈禱很久，才會稍稍緩過來一些，能再吃兩口飯，然後立刻又開始拼命祈禱。
有的人恰巧站在了亂石中，就這麼直接跪在了鋒利的石塊中，抬起頭後滿臉都是血，但就算這樣也不會挪一下位置。
弗雷甚至見到一人身前是一根伸出的尖銳樹枝，他跪倒後叩首，那樹枝直直的插進了他的眼睛。
他渾然不覺，不停叩首，每低一下頭，便扎入一次，等他站起時，臉已經完全爛了，踉蹌幾步，又倒在了地上。
這次沒有再站起。
弗雷遠遠的看去，發現他的臉上那堆爛肉還扭出了一絲弧度。
他是帶著微笑死掉的。
回憶的畫面漸漸模糊，弗雷講完了自己的見聞，深吸了一口氣，望向了周圍的不可接觸者。
周圍一片安靜，這些人也被唬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還沒能理解自己到底聽到了甚麼。
弗雷卻沒管他們，他徑直從聚居點的火堆中拿過了兩串烤得焦香流油的老鼠，一手一串，大口吃了起來。
老鼠肉並不好吃，帶著一股古怪的臭味與腥味，偏偏這裡又沒有甚麼調料，只能伴著旁邊垃圾堆中的惡臭一起吞進肚裡。
可就算這樣，弗雷也不願意去吃教會的救濟。
他現在想起畫在下層區穹頂上的燭光，這次卻只感到心中發寒。
一旁的不可接觸者們吵開了鍋。
“怎麼可能！教會不是這樣的！”
“那你倒是說說教會是哪樣的？你見過教會？”
“我是沒見過教會，你見過了？”
“弗雷大人親眼所見，還能假了？”
“可那是教會，那是燭光.倘若真是這樣，那，那”
弗雷在一旁吃的滿嘴流油，也不插話，只是冷眼旁觀。
在那邊吵吵鬧鬧的時候，小布有些怯懦的湊了過來，先是看了看弗雷的臉色，才小心翼翼的開口：“弗雷哥哥，外面真的是你說的樣子嗎？”
“不一定，我也沒來這裡多久吧，我也可能會騙人，你為甚麼不親自出去看看呢？”
“我，我不敢。”小布低聲說道，她的目光瞥向了自己那粗陋的義肢，又觸電一般收了回來。
她的手便是被地表人打斷的，若不是她逃的快，連命也會丟掉的。
“小布，你若是開著那‘大個子’出去，不就沒人敢欺負你了？”
小布吃了一驚，本就很大的眼睛瞪得溜圓，她看了看不遠處正用機械臂往焚燒爐中裝填垃圾的“大個子”，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
“我聽他們說了，‘大個子’就是你親手去組裝的，你若去了地表，就不用費力的去收集這些零件了。”弗雷指了指她懷裡寶貝一般抱著的廢棄零件。
“憑這個‘大個子’，你能把天空也搗個窟窿，把上萊茵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們拽下來，吃點苦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