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對長生天尊的考驗
仙陵，高大的古碑成片，墳冢連綿不絕。
曾經蟄伏在這裡的諸多至尊皆已逝去，如今，只有一間草廬坐落其中。
從外表看上去，草廬普普通通，甚至稱得上簡陋。
然而，位高權重的教主也好，風華絕代的神女也罷，無論甚麼修為、甚麼身份，當外界的修士來到這處草廬面前時，皆是心懷憧憬，畢恭畢敬。
因為，這裡是長生天尊的居所。
幾棹風波蓑笠立，一簾幽夢草廬居。
一萬兩千年過去了，隨著仙陵封閉，沒有人敢擅自闖入這裡。
直到今天，終於出現了造訪者。
隨著虛空泛起波動，陳吾立身於草廬外，看著周圍的景象沉默不語。
當初平定仙墳留下的戰鬥痕跡至今仍未完全消除，裡面有相當多一部分墳冢是裂開的，蘊藏的本源精華全部冒了出來，有的陰氣繚繞，有的瑞霞沖霄。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滄桑的聲音憑空響起，
“永劫道友，好久不見！”
話音落下，長生天尊推開門從草廬裡面走了出來。
梳著古老的髮髻，一身灰白道袍，身軀依舊挺拔，眼中卻透出了歷經世事的深邃與淡定。
看樣子，歲月在他身上鐫刻下了不少痕跡。
陳吾輕聲道：“長生道友，上一次見面，應該是三萬多年前了吧。”
“是啊，我都老了，你卻又活出了新的一世，真是讓人敬畏啊！”
長生天尊感概著笑了起來。
只是，笑容裡面卻包含了些許苦澀。
他的第二世也開始走下坡路了，只有切身去感悟了衰老，才能真正體會到逆活的艱難。
可他對面的永劫天尊，卻蛻變了至少三次，這如何不讓人心生感慨？
盯著長生天尊看了一會兒，陳吾又開口道：“我看你至少還能活一萬年。”
身為者字秘的開創者，長生天尊的第一世足足活了兩萬多歲，幾乎能與曹雨生相媲美。
之後他選擇吃下不死藥，到現在也才過去了一萬兩千年，還有大把的時光可活。
“永劫道友太抬舉我了，我估計也只有不到八千年的壽元了，生命無多矣。就這還是因為吃下了不死藥，在道友面前，簡直無地自容啊，現在我終於體會到父親當時的心態了，禁區的出現是必然的，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道友那般驚才豔豔。”長生天尊自嘲了起來。
“所以，你要決定自斬嗎？”
沉默片刻，陳吾又問出了這個問題。
時間是世上最無情的力量，能將高山移為平地，能讓滄海變成桑田。
一般的修士還可以憑藉神源等奇物進行自封，沉眠至後世。
然而，對於天尊這個級數的強者來說，人世間沒有甚麼東西能封印他們，因為太強大了，根本就鎮不住。
也只有自斬一刀，從極道領域中跌落下來，才可以自封以躲避歲月的洗禮。
關於這一點，亂古法和秘境法的操作雖然不大一樣，本質上其實是相通的，即透過人為手段讓道果不再無瑕。
“永劫道友，請看此物。”
面對陳吾的詢問，長生天尊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抬手將一座大墳拘了過來。
裡面生長著一顆老樹，作為一棵樹來說，它有些矮，大概一米左右。
可是樹幹蒼勁，上面的老皮一寸寸裂開，像是有一條虯龍盤踞在表面，那是它的龍鱗。
“這是生命古樹。”陳吾淡然道。
長生天尊點了點頭，
“沒錯，生命古樹，不死藥之一，蘊藏有無量生命精華。”
沙沙沙……
生命古樹輕微晃動起來，綠霞閃爍，光霧迷濛，如同一道道仙虹飛舞，看起來神妙無比。
與此同時，亦有道音隆隆，圍繞著古樹簌簌作響，像是在發出開天闢地的原始之音。
長生天尊又開口道：“當年滅掉太初古礦以後，我在裡面發現了神凰不死藥和生命古樹。不死藥嘛，一株足夠了，吃再多也沒用，所以那株神凰我轉贈給了永劫道友，以當作答謝。至於生命古樹，這些年我也有一點研究心得，還望道友點評。”說著，長生劍不知從哪兒飛了過來，極道之威綻放，直接在生命古樹的樹幹上劃出了一道傷口。
頃刻間，海量的生命精氣從樹幹裡面湧了出來，碧光閃耀，波濤洶湧。
“都說不死藥身上隱藏著天地間最大的奧秘，此話確實不假。根據我的觀察，它們或許和修士有著極大的聯絡，遠遠不止是藥那麼簡單。”
長生天尊喃喃自語著，伸出手去撫摸樹幹上的那個傷口。
下一刻，一股玄妙的波動從他身上傳了出來，在這種波動的影響下，只見生命古樹上面的傷口竟然在緩緩癒合。
“以者字秘嘗試對不死藥進行修補嗎？”
陳吾眸光一瞬，有些詫異，以他的眼光自然能看出其中的玄奧。
者字秘，原本只是針對修士自身的療傷聖法，長生天尊竟然將它推衍到了這種程度，以自身的大道法則帶動不死藥修復傷勢。
這相當令人意外，如果操作得當，或許能憑藉它蛻變出一世。
畢竟，不死藥，本質上就是隕落的仙。
“長生道友好手段！”陳吾稱讚道。
“道友謬讚了，實際上者字秘對它的效果很有限，些許皮外傷也就罷了，一旦傷及本源，只能進入涅槃。為此我都不敢下太重的手，所以，收穫也僅此而已。”長生天尊老老實實回道。
聽到他的話，生命古樹又簌簌作響了起來，噴薄出陣陣霞光，似乎在控訴甚麼。
這株不死藥屬實慘。
原歷史軌跡中，它曾跟隨過永恆星域的道衍大帝，後來流落神域，被栽種於神山之上。
道衍大帝的親子，道一，出世以後設局搶回了生命古樹，卻不慎被六耳獼猴從背後陰了一招，導致生命古樹一分為二，差點被毀。
沒想到，在如今的神話時代它還是這麼倒黴，被長生天尊當成了實驗物件，反覆劃破傷口，再人為治癒，藉此體悟其中的奧秘。
雖然不至於有生命危險，但是，這種日子肯定不好過。
心裡想著，陳吾又隨口問道：“既然長生道友給我展示了這些，想必從中得到的收穫應該不小吧？”
“永劫道友剛才不是問我會不會自斬嗎？我的答案便是這個，我的才情遠不如道友，但我會盡一切所能活下去，直到見仙的那一天。”長生天尊沉聲道。
聞言，陳吾死死盯著長生天尊，嚴肅道：
“所以呢？你會自斬，為了續命，哪怕是發起黑暗動亂也在所不惜？”
後者沒有回答，呼吸卻陡然沉重了許多。
直到很長時間後，他才終於開口，幽幽道：“如道友所言，我要活下去，自斬也好，發起黑暗動亂也罷，沒甚麼是不能做的。”
“你應該感到慶幸，現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我，而不是別人。”
陳吾冷笑，如果是虛空大帝、太陽聖皇當面，或許已經動手了。
陳吾對守護眾生倒沒有多大的執念，他只是在遺憾少了一個潛在的道友。
對於長生天尊，陳吾其實抱有很大的期待，畢竟是在他和曹雨生之後第一個證道的人。
這次過來便是對長生天尊的一次考驗，如果符合陳吾的期盼，有關於蛻變的經驗會分享給他，就如同曹雨生那樣。
只是很可惜，長生天尊並沒有超脫出原歷史軌跡的自己。
紅塵仙路多寂寞，唯有孤獨一路相隨。
現在陳吾終於是死心了，他在長生天尊身上感受到了一種畏懼，一種對於歲月和死亡的畏懼。
沒有向死而生的道心，如何在生死間涅槃出新的一世？
“你好自為之吧。”
說完，陳吾轉身準備離開，他的下一站是崑崙仙山。
正在這時，生命古樹所紮根的神聖藥田陡然裂開，這棵老樹一下子從土壤中掙脫了出來。
它的根鬚虯勁有力，其中最粗壯的兩條更是宛如人腿一般支撐在地上，而後跑了過來。
一股微弱的精神波動傳出，這株生命古樹做出了一個讓人意外的決定，它想要跟著陳吾離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