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道爭
……
天尊陵墓中，這個類似葬土的奇異世界，廣袤無垠，一眼望不到邊。
轟隆隆！
“陰靈安息，亡魂守墓，敢觸犯者，死！”
黑壓壓的陰兵宛若一股鋼鐵洪流，鋪天蓋地朝著許洞衝去，根本不知道畏懼。
遠遠看去，那股滔天殺氣席捲，繚繞著帶狀魔雲，很是恐怖，讓人心驚肉跳。
“快走，我們繞過去，趁著那個老傢伙吸引了全部仇恨。”楚逍遙收斂自身氣息，生怕被發現。
然而很快，他便猶豫了下來，“該往哪兒走呢？”
前方，陰氣濃郁，冥霧澎湃，黑色的土地無窮無盡，通往未知。
無論怎麼走，總感覺會迷失在裡面。
正猶豫間，楚逍遙突然發現，曹雨生一個人自顧自往那條黃泉邁步。
“喂，你等等我啊！”
雖然不解，但好歹有個方向，於是他急忙跟了上去。
“你到底要去哪兒？”楚逍遙偏著頭問曹雨生。
煞氣越來越濃了，肌體跟刀刮一樣的生疼，彷彿冥冥中有一雙無形大手，欲將人撕裂。
“去陵墓最核心的地方，如果我沒猜錯，那裡或許要安全許多。”
曹雨生神情木然，不過短暫的失神後，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聽見他這樣說，楚逍遙皺了皺眉頭，驟然發現，這個胖子貌似對此處並不陌生。
遙遠的天際，戰鬥依舊在繼續。
獨眼劍神許洞攻殺向前，周身有日月星辰的幻影在圍繞著他轉動。
靈寶天功——戮靈劍！
他一劍斬出，那些日月星辰的幻影也隨之墜落，帶著一股屠戮宇宙的可怕氣息。
這一劍，破開虛空，硬生生將陰兵陰將給攔腰斬斷，後續餘波甚至震顫了整個黑色大地，真是恐怖如斯！
“嘶……”
楚逍遙臉色驟變，差點被衝擊波掀翻。
旁邊，曹雨生卻是平靜如常，還刻意回頭瞄了一眼，似有感慨道：“不愧是靈寶天尊，由祂所開創的禁忌神通，威力真大啊，放眼古史，都足以排進前五了。”
聽到這話，楚逍遙顧不上深究，看著屁事沒有的曹胖子，又看了看險些被震傷的自己，不禁陷入了懷疑。
“唉，之前怎麼沒發現，你這貨藏得挺深啊！”
“常在地底下走，怎麼會沒有點真本事在身上？年輕人，還得練。”
曹雨生搖頭，唬得人一愣一愣的，“快走吧，等那邊打完，注意到我們就糟了。”
隨後，兩人隱蔽身形，謹慎前行。
當翻過重重山脈後，前路更加昏暗了，一條黃色大河橫在那裡，河水汨汨而流，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處。
周圍，陣陣嗚咽聲飄蕩，貌似來自大河之底，顯得格外的陰森詭異。
楚逍遙取出一根白木棒，小心翼翼探入水中，瞬間，整根木棒腐爛發黑，且有死氣纏繞。
“還真是黃泉啊！”楚逍遙驚訝，覺得匪夷所思。
正常情況下，黃泉只可能誕生在極陰死地，有一小窪就不錯了，而這裡卻有一整條大河。
楚逍遙喃喃自語道：“我們來到了怎樣的一個地方，是天尊陵墓，還是傳說中的葬土？”
嘩啦啦！
原本平靜的黃泉突然泛起一片浪花，似乎有甚麼東西要出來了，隱約間，一股陰煞氣息撲面而來，當中還夾雜著沁人心脾的芬芳。
見狀，楚逍遙心生戒備，直接後退了幾步。
然而，曹雨生的反應卻是截然相反，口水嘩啦啦的，直接撲了過去。
“你瘋了？”楚逍遙下意識伸出腳，絆了他一下。
頓時，曹雨生失去平衡，摔了個狗啃泥。
“你才瘋了，沒看見那是幽冥草嗎？”他罵罵咧咧道。
下一瞬間，一株奇異的蘭草浮出水面，通體烏黑，狀若墨玉雕刻而成，且散發著大道氣韻，芬芳撲鼻。
“幽冥草？”楚逍遙眸光一凝。
“楚小子一看就是見識少，愣頭青，居然連幽冥草都不知道。那是一種天地奇珍，可讓神念不朽，眼下難得遇上這種大機緣，為甚麼要攔著我？”曹雨生艱難爬了起來，憤憤不平。
“你少唬我，那玩意兒可不能隨便吃，會變成活死人的，就算摘下來也沒用。”
說著，楚逍遙深呼吸一口氣，感覺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了，神清氣爽，像是接受了聖潔洗禮，要舉霞飛昇一樣。
幽冥草確實奇異，如果不清楚底細，很容易將它認成是不死藥。只可惜，吃下去會有可怕的負面效果，生不如死。
“你真是個混蛋啊，又讓我錯失了機緣。”
曹雨生眼巴巴地看著，然而，那株幽冥草明顯已經通靈，受到驚嚇後，又化作一縷烏光重新沉入黃泉，再也看不到蹤影。
“那你之前賣我的事兒怎麼算？咱們頂多算扯平了。”楚逍遙爭辯道。
“靠，誰賣你了？”曹雨生抓狂。
眼瞅著兩人大有翻臉的趨勢，忽然，有腳步聲從黃泉對岸突兀傳來。
“噠”“噠”“噠”
像是亡者在漫步，讓人感覺毛骨悚然。
“那是……”楚逍遙眸光亮了起來，臉色突變。
他看到了一道黑影，彷彿迷失了靈魂一般，在對岸遊蕩。
那裡存在著詭異力量，可阻隔神識，導致只能憑藉肉眼看到一個模糊輪廓，貌似是一個男人。
“咦，有點熟悉呢，總感覺好像在哪裡見到過似的。”楚逍遙疑惑自語。
“是嗎？”一個蒼老的聲音憑空響起，近在耳邊。
“是你！”楚逍遙嚇了一跳。
不知何時，歸劍門太上長老許洞追了過來，渾身帶著傷，僅剩的一隻獨眼也帶著濃濃的疲憊神色。
楚逍遙立即渾身緊繃，可很快又放鬆下來，對方作為準天尊，遠遠不是自己能夠抗衡的，耗費精力去防備，沒有太大意義，不如坦然面對。
“你小子還挺變態的，又是哪個老怪物培養出來的怪胎？幾乎快要趕上我歸劍門陣法真傳了。”許洞露出些許驚異的神色。
“嗯？”
楚逍遙聞言，心神一動。
明明在星空試煉路上，許洞親眼看著歸劍門陣法真傳追殺他，眼下居然不認識。
看起來，吳亙並未撒謊，只有他們兩個人保留了未來的記憶。
想到這兒，楚逍遙平靜問道：“你們歸劍門不是舉教出動嗎，怎麼只剩下了你一個人？”
“甚麼天尊陵墓，呵呵，都是假的，他們全死在了這裡。”許洞話音冷漠，如同冰窖中的迴音，響徹在幽幽黃泉。
“假的？”楚逍遙變了臉色。“那吳亙呢，你家的陣法真傳，也死啦？”他驟然開口，帶著一絲不可思議。
那個同年齡段的人傑為了找出真相，毅然說服宗門，舉教攻入天尊陵墓，結果就這麼戲劇性的死了？
楚逍遙決不相信。
“哼！”
吳亙點出一道神光，剎那間洞穿了他的肩膀。
轟隆隆！
就在這時，驚天巨震爆發，面前的黃泉驟然沸騰，蔓延至無盡虛空。
再回首望去，那遍地都是的屍骸棺槨，在一個接著一個湮滅，化為劫灰，其中包括了陰兵陰將的屍體，恍若要羽化。
如此詭異的一幕，即便是許洞也難以理解。
不過，他感受到了一種法則湮滅的可怕氣息，稍有不慎便會隕落在這裡，恐怖到了極致。
一旁，曹雨生忽然開口道：“以未知場域構建的這個死亡世界就要消失了，有人抽走了部分本源法則，所有秩序因此而紊亂。”
“你……”楚逍遙有些發呆。
從外面開始就這樣了，有時候，曹雨生會莫名其妙的神態大變，就好像體內有另一個靈魂覺醒了似的。
“你一個盜墓賊居然懂得這些？”許洞目光爍爍。
而後，他看著那張印象極為深刻的臉，又陷入了沉思。
“世間不可能誕生出兩個容貌完全一樣然而彼此間卻毫無聯絡的人，難不成，真的與渡劫天尊有關？”
下一刻，曹雨生做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他居然朝著逐漸虛化的黃泉走去。
那些毀滅性的法則碎片在觸碰他的一瞬間，通通化作一個絢爛光點，璀璨而絢麗，勝似閒庭信步。
“踽踽獨行十萬載，一場輪迴亙古匆，如今，也到了夢醒的時刻。”
伴隨著悠揚道音響起，曹雨生的背影也變得威嚴起來。
肥胖的身軀依舊，和英姿俊秀沾不上邊，更談不上偉岸，可就是莫名的讓人感覺靈魂顫慄。
那股大道威壓如此真實，有氣吞寰宇之勢，彷彿是一位睥睨萬古，唯我獨尊的無上存在。
“渡劫天尊？”
許洞吃驚的看著，類似場景他只有在靈寶天尊身上才見到過，再一聯想到那張臉，隨即更加篤定了某個想法。
“這……”
楚逍遙瞠目結舌，他也聽到了許洞的喃喃自語。
砰！
這一刻，黃泉之底突然亮起千萬盞引魂燈，刻滿度人經的殘碑自虛空中升起，碑文間遊動著靈寶天尊的殺陣紋路。
以曹雨生為中心，世界一下子變了，無盡虛空，浩瀚如淵，大道本源全部列於眼前。
楚逍遙震驚到了極點，他看見兩尊身影正在混沌霧靄中對弈。
白衣青年執白子輕叩，虛空綻開億萬裡星河，轟然墜入天元；青衣道人則落子如淵，九幽之氣凝成黑龍盤踞星位，龍眼竟綻放出兩團跳動的仙火。
再一看，旁邊還有一個年輕人，似乎扮演了棋童的角色，如痴如醉。
熟悉的裝扮，熟悉的面孔，那不是消失已久的吳亙是誰？
“靈寶祖師！”許洞一下子跪了下去，泣不成聲。
聽到這話，楚逍遙心驚肉跳，感覺靈魂都在悸動。
幾乎被世人公認已經坐化的靈寶天尊居然還活著，足足十萬年了，簡直是一個奇蹟。
而且，另一個問題，和祂對弈的那個人是誰？如果再加上疑似為渡劫天尊的曹雨生。
這三人的會面，怕不是要顛覆古史。
楚逍遙不敢再想下去，近乎囈語，小聲呢喃道：“仙人乎？”
……
時間在這一刻陡然暫停了，楚逍遙、吳亙以及許洞，全部凝滯在原地，思維和肉體通通被凍結。
“好你個陳吾，把我關到這裡，自己卻跑去瀟灑自在，還造了一個假墓過來戲弄我。”曹雨生一臉憤懣的表情。
“我看你不是挺享受的嗎？甚至無意間還盜用了我的名號。”陳吾手指夾著一枚棋子懸在空中，思量片刻後，方才落定。
“十萬年……”曹雨生瞪眼，“十萬年，你知道這十萬年我是怎麼過的嗎？”
十萬年前，那時的靈寶天尊尚未證道，而陳吾第五世蛻變剛剛結束，正好需要逆返歲月前往亂古紀元落子。
於是，在離開之前，他順便去葬土看望了一趟曹雨生，經過友好問候，發現了後者特意留下來的一道神念，並給對方關進了“小黑屋”。
“我知道，這十萬年你迷失了自我，只記得盜墓本能，終日在地底下游走。”陳吾隨意道。
“虧你還知道，有這麼對待兄弟的嗎？”曹雨生聞言罵罵咧咧。
“所以，我這並不是單獨建造了一所天尊陵墓，滿足你的畢生夙願嗎？”說著，陳吾又下了一子。
“哼，那你還拉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人進來。”曹雨生怒意未消，“你小子變了，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淳樸的少年了。”
這時，他的餘光掃到了一旁的靈寶天尊，當即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無非是自己當初為了探究輪迴印法的廣度，結果沒料到會給世間釀成了巨大惡果，如今，一下子見到苦主，而且對方超級能打，因此本能的有點心虛。
“晚輩靈寶，見過渡劫前輩！”終於，還是靈寶天尊察覺到了他的異樣，主動開口。
“唉，見過靈寶道友！”曹雨生訕訕道。
說起來，這其實是兩人第一次見面，儘管各自只有一道神念，並非真身。
與此同時，棋盤上風雲突變，只見白子炸開，迸濺出來的星屑化作億萬生靈，將黑子連同所處的光陰長河一併吞噬。
“我又輸了！”靈寶天尊自嘆不如。
“現在，輪到你了。”陳吾起身，將位置讓了出來。
“我？”曹雨生撓了撓頭，疑惑不解。
“對，就是你。”
說著，陳吾又轉頭看向了靈寶，“我知道，你對曹雨生的路還是不認可，所以，我今天特意把你倆拉到一起，就以這方棋盤為界，來論道一場吧，驗證一下誰是對的。”
“好！”靈寶果斷點頭。
“怎麼論道？”曹雨生問道。
果然，遮天世界遮天魂，遮天都是頭鐵人。
一個探尋輪迴永渡，一個意圖終結輪迴，彼此對立，涉及到道爭，絕不會輕易屈服。
“光講大道理說服不了人，但你們又是躺屍狀態，也打不起來。”陳吾沉吟片刻，“就以他倆為媒介吧，我曾推衍過未來，下一位天尊必然出自他們二人，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說罷，他手指向了凝滯狀態的吳亙和楚逍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