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大方
老夫人低著頭想了一下,才道:“小娘子的信我接了,這事聽起來確實棘手,我到時候會好好勸勸。”
她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只是個當老孃的,不能給兒子做主——等他回來,只能做個轉交,到時候怎麼做,肯不肯聽,都是他的事了。”
說話間,劉氏從後頭走了出來。
宋妙便岔開話題,問起了老夫人身體,問她近來看的甚麼大夫,吃的甚麼藥,又問劉氏飲食好不好,還說了幾個自己知道的孕婦應季菜譜。
說起媳婦飲食,老夫人就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怎麼,這一胎鬧騰得很,她成日沒甚麼胃口,廚房見天把酸辣菜色拿來做,翻來覆去吃多兩次,聞著味道又不想吃了。”
劉氏笑呵呵地道:“這兩天好些——這兩天愛吃酸的多些。”
她指了指宋妙送來的食盒,道:“小娘子送的這酸棗糕正正好,我一向愛吃酸甜口,先前就頂喜歡山楂糕,只是如今帶著身孕,都說不好吃山楂,雖不知真假,也不敢亂動——有了這個,倒胃的時候總算有口吃食能壓一壓了。”
雙方客客氣氣寒暄一番,自有人捧了回禮出來。
宋妙沒有推,很爽快地接了,道謝之後,帶著禮就告了辭。
她一走,曹府裡,老夫人把那信拿出來,放在了一旁桌面上,指了指,又將宋妙說的話給兒媳轉述了一回,復才問道:“你而今曉得了,是個甚麼想法?”
劉氏道:“娘要是問我意思,我只知道武人用刀,文人用筆,他一個當御史的,見到有大奸大惡,不出面彈劾痛斥,怎麼有臉拿俸祿?他做他的事,後頭甚麼結果,只看天命——就算最後真的被追罪,正經做言官的,哪個沒有被貶、被罰過?”
又道:“當真貶得太遠、太偏,娘年紀大了,不好奔波……”
“怕甚麼!我身子骨硬朗得很!”老夫人一揮手,“倒是你這裡還帶著身孕,我想著真到了那一步,不如你我留在京中,我經過事,還能給你看一看,叫他自己去上任得了。”
婆媳兩個商量了一回,劉氏到底有了月份,不耐勞累,先回了屋。
等兒媳出了門,老夫人就忍不住嘆了口氣。
方才說的自然雖然並非假話,可誰又真想兒子因言獲罪,招來貶黜呢?
況且兒媳還懷著身孕,自來生小孩都過鬼門關,要是大的因為憂心多慮,身體哪裡不舒服,或是影響到肚子裡的孩子……
老夫人不自覺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
她想了又想,到底沒有去動。
信旁就是食盒。
她開啟食盒,見得裡頭一小卷一小卷的,想起來這是方才那宋小娘子口中所說“酸棗糕”,順手就取了一小卷出來,撕了一小截,嚐了嚐味道。
一入口,就是一股非常濃郁的酸味,那酸一點也不尖,又醇厚、又柔和,純純就是酸棗的果味。
酸也不是隻酸一瞬,而是長長久久,但等多咀嚼兩下,裡頭的甜味就纏纏綿綿地冒了出來,與那酸勾勾搭搭,濃情蜜意得很。
因是正經送禮,除卻飴糖,宋妙還在裡頭很奢侈地添了不少冰糖,使得甜味更清透、更乾淨,再嚼兩下,酸與甜兩者相互交織,酸度和甜度都很平衡,叫人越吃,越止不住地唇齒生津。
這樣開胃、解膩的一小截,嚼著的時候,有一瞬間,老夫人都有些忘了自己先前在發愁甚麼。
等終於把那酸棗糕嚥了進去,嘴裡猶有方才的大酸大甜回味,但此時,視線一轉,又見到了那封信,她不免長長嘆了一口氣,只覺嘴裡的酸與甜好像都黯淡了,自舌根處,已經自己泛起一點苦來。
老夫人乾坐了片刻,方才叫了個嬤嬤過來,指著那酸棗糕道:“裝出來一小盒,其餘都給東廂房送過去吧,成日看她害喜,叫人著急得很。”
那嬤嬤答應著,果然取了個攢盒過來,分出小半酸棗糕,其餘都送去給了劉氏。
等到下午,中曹到家之後,卻是沒有著急回東廂,而是徑直去到了老夫人屋子裡。
他進門問候過母親,猶豫了一下,還是道:“娘……我這裡有一樁事,上書數次,陛下俱是留中不發,兒子已經跟幾名同僚都說好了,明日先自請廷奏,要是不成,後日臺中一道合班,再不成,就要伏閣了……”
廷奏乃是臺諫奏對,殿中屏退左右,只剩言官與天子二人,連史官都不能在旁,聽著似乎頗為保密,但自請廷奏四個字,動靜已經夠大,哪個猜不到幾分?
再往後,所謂合班,乃是御史臺全體御史、諫官同進同退,一道彈劾一事。
如若再不成,再到伏閣,就是一應言路堵塞,言官不得不立於殿外,奏請天子以面相對了。
大魏建朝至今,伏閣只有一例,當時的諫官幾乎個個被貶被罰。
曹御史說著,因怕母親難以接受,正要解釋,卻聽對面那老夫人問道:“是魯王府的人上京都府衙,讓他們放了個嫌犯那一樁事嗎?”
曹御史原還想繼續說,聽到這一句,不由得一愣,問道:“娘怎麼知道??”
又道:“是這一樁,不過還有許多旁的,都與此事很有牽連。”
老夫人便把身旁那封信遞了過去,嘆了口氣,道:“我怎麼不知道——今日那宋小娘子來了。”
她說著,指了指一旁還沒有收好的幾個食盒,道:“她送了許多吃食過來,還有些話叫我轉告你,只那都是叫你不要管的混賬話,我就不學了,你真做了,就是個軟骨頭,脊樑骨都沒了。”
“我生你養你,不是為了養廢物的——你既有了打算,朝廷的事,我也不囉嗦,已經同你媳婦商量好了,若有發貶那一天,你先自己去,我們兩個帶著孩子留在京中,等么兒落地,長得大些,後頭事情再細細去做商議。”
眼見老孃一樁一件在這裡分派,並不用解釋、勸說半點,又聽得妻子也自有主張,倒顯得自己瞻前顧後,畏畏縮縮的,曹御史鬆了一口氣,忙道:“也未必一定會走到伏閣那一步!兒子曉得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行事一定會再三小心的。” 老夫人“哼”了一聲,道:“從前你爹還送過我一個椰雕,我也吃過椰子酒,真要是最後落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