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48章 第347章 簽押

2026-02-28 作者:須彌普普

宋妙微微一笑,也不說話,才要把包袱遞出去,誰成想手還沒來得及抬高,後頭已經攆上來好幾道聲音。

卻是若干機敏的長短僱娘子,趕著過來表心意。

諸人有還單手捧著碗的,有雖然放下了碗,卻來不及放筷子,正捏著剩下的一支急忙圍近的,又有雖然兩樣都放下了,可想而知肯定慢了一步,只好追在後頭,囫圇把嘴裡吃食吞下,搶著說話的。

“我拿!”

“我來!!”

“都別搶,你們快吃飯去——我拿!”

最後是個離得最近的搶到了,道:“娘子,給我!我來拿罷!”

一干人等飯都不吃了,好容易盼到宋妙回來,撂了碗筷,都吵吵嚷嚷問話。

“太后娘娘這回召娘子進宮去,是有甚麼事啊?”

“突然來找,急吼吼的,我們又沒地打聽,客人又多,急死個人!”

“東家獻了個乾糧的方子,是那方子能用,還是不能用,才引得宮裡頭來人嗎??”

旨意還沒有下,宋妙自然不會先大著嘴巴往外說。

這兩日食肆上上下下連休息都沒有,人人都忙得頭頂冒煙,本來排到輪休的,也全部自請回來幫著同伴分擔。

眾人的付出,她盡數看在眼裡,趁機便道:“不是壞事,是官兵試了那乾糧,十分認可,叫我給他們細教一回做法——獻了這食方,可能日後宮裡會有好訊息,咱們只管等著!哪一日真得了旨意來,我要給大家發獎錢!”

出來做活,哪個不是為了掙錢養家餬口?

跟在後頭的也好,站在前頭的也罷,臉上盡皆露出歡喜神色來。

有個嬸子當即叫問道:“東家,要發的是前頭程二娘子說的獎錢嗎?”

宋妙揚眉一笑,衝她眨了眨眼,道:“不是喔!”

她把那“喔”字拖得長長的,帶腔帶調,語氣裡全是笑意,笑吟吟道:“二娘子說的從食肆裡頭髮,我說的,由我自己給,是為單獨的兩份,近來咱們實在辛苦,得這兩份錢,再如何不多,也能叫大家拿來養一養荷包,酬一酬辛勞!”

這話一出,當真滿屋子都是歡呼聲,要不是那屋頂已經重新撿過瓦,又仔細清掃過,都要被此起彼伏聲浪給衝落下灰土來。

而宋妙說完,又把那包袱重新接了回來,笑著同眾人道:“都去吃飯!今日我不在,辛苦大家顧店!早些吃完,把該收拾的都收拾妥當了,趕緊早些回去休息,多半明日還有硬仗要打!”

“哪裡只明日!只怕以後日日都有硬仗要打!”

張四娘被擠在角落,此時得了機會,不甘示弱地大聲叫道:“這樣仗我是不怕打的,只怕仗不夠硬,不夠大!!”

又有個長僱娘子跟著道:“我原想著今年過冬,家裡頭棉被、冬衣都要換了,只棉花被服都貴,家裡人口又多,換了這個,就不夠那個,正掰著手指頭算怎麼攢錢,誰知運道實在好,得了東家這樣大方——今年必定有個暖冬!”

“可惜地方太小,人手也不夠,眼睜睜看著錢從門口淌走,撈都撈不住!”

“東家,咱們趕緊找地方吧!”

“也要快快招人!不然光熟悉情況都至少得有個三四天!唉,不知少掙多少!”

一群人在這裡齜牙頓足乾著急。

宋妙催了好幾回,才把人都趕回去吃飯。

等她轉身回頭,就見一人站在二門邊上——卻是那韓礪老實等著,便走了過去,路過時候,把手中包袱輕輕一伸。

韓礪自自然然接在手中,跟了上去。

二人進得後院,又走幾步,宋妙回過身來,方才慢慢叫一聲“韓公子”。

韓礪沒有應,而是原地站定,道:“給你留了飯,在外頭桌上食盒裡頭——吃過了嗎?”

宋妙搖頭道:“沒有吃,卻也不餓,今日做了許多幹糧,自己試味道時候吃了一點……”

她說著說著,到底有些忍不住,道:“雖不好吃,卻得了好些誇讚,都說那做出來乾糧很頂餓,已是被人帶去澶州,很快會從附近州縣抽調人手,呼叫糧谷趕製——曉得能幫上忙,我實在心中高興!”

韓礪走近一步,低頭聽她說話,神情很專注,半晌,等到宋妙餘音落盡,方才說道:“娘子今次做了大事,立了大功勞,攢了大功德,我聽得實在高興,送些甚麼給你,好不好?”

他面上帶笑,一邊說,一邊把手中包袱正了正,提好了些,復才問道:“前次你說那茭白老了不好吃,又提了好些江南食材——我給你找些時鮮東西回來,如何?”

“這樣誇法實在過分離譜了,我若算是大事、大功勞、大功德,那公子在滑州時候做的那些,又算甚麼?豈非要立地成聖?”

韓礪笑了笑,道:“及不上立地成聖,要是也能算一點身後功勞,日後我再多攢攢,地獄十八層,天宮九重三十六洞,將來老了,你我兩個……”

他說著,忽然一頓,再不想要談這個,卻把話題拉了回來,問道:“給咱們食肆捎帶些蟹回來好不好?江南有肥蟹,等過上個把月,秋日裡正是吃蟹時候。”

聽他說捎帶,又兩度提起江南,宋妙就隱約察覺出一點東西來,索性直接問道:“公子要去江南麼?”

但話一出口,她忽然反應過來,只是頗為疑惑,再又道:“是不是朝廷徵召?但為甚麼不是去澶州?”

韓礪道:“李參政就在澶州,有他坐鎮,不怕賑濟救援不及,我去了也起不到甚麼大用,碰巧又遇得那王恕己王發副入京,他被朝廷點了去司南北漕運調配之事,前來尋我,同都水監丞做了商議……”

“監丞答應了嗎?公子願意去嗎?”宋妙不禁問道。

“王發副是澶州人,牽掛鄉人故里,今日動情得很,我也的確能出一點力。”

只這一句,宋妙已經略微猜到當時場面。

她搖頭道:“公子豈止能幫上一點力!”

又道:“我旁的幫不上,只好給公子備些吃食帶在身上,幾時出發?”

韓礪答道:“明日就走。”

他頓了頓,又道:“今次回來,其實還要幫人帶一句問話。”

“這一回漕運關乎極大,王官人已經心中略有了些想法,預計要徵調許多民伕,又要呼叫兵丁,他很想來邀娘子去幫手伙食。”

“我到底沒有問過本人,又沒個身份,不敢說話——卻不知娘子是個甚麼想法?”

宋妙有些驚訝,但仔細一想,又覺得實在正常得很。

她猶豫幾息,乾脆道:“若要問我,我私心自然不想去——眼下食肆太忙,又正在勢頭上,一走兩個月,一應撂在這裡,雖有人幫著打點,到底不同。” “只是我不曉得自己能幫甚麼忙,多大忙——公子以為如何?”

隨著宋妙“不想去”三個字說出口,肉眼可見的,韓礪鬆了一口大氣。

他又上前半步,低聲道:“我也不想你去!”

“我怕他當面來請,你見聽他說話,又提災民,忍不住心軟——食肆本來就忙,這樣要緊時候,你一走,這裡哪個能做主?”

“況且漕運沿途伙食之事不同於從前在滑州,這一回是做完一個地方,要轉下一個地方,一路奔波,從無停歇,辛苦得很。”

“再一說,我回來路上想了想,這事也未必要那許多民伕、兵卒,用旁的法子,一樣可以做成!”

他一連數了許多理由,方才來看宋妙。

宋妙問道:“公子說用旁的法子,一樣可以做成,用不上那許多人,自然更用不上我這個廚家了,不知此話當真嗎?”

韓礪點頭道:“當然。”

“想來王官人必定忙得很,我就不去打擾了,勞煩公子幫著傳個話,就說我這裡騰挪不開,要是實在不行,一定要用隨隊伙房了,再使人來給我送信。”

韓礪應了,同她閒話兩句,卻是微微皺起眉來,嘆一口氣,道:“等到我那一頭差事辦完,多半就是秋天了,旁的都沒甚麼,單有一樁——只怕趕不及咱們食肆開業。”

“我從前說自己行事沒有分寸,回來時候,從來不分白天黑夜,全靠娘子體恤,而今要走,心中實在不自在。”

“不只這裡食肆,日後必定還有新地方——我把新店留到公子回來,怎麼樣?”宋妙說著,抬頭去看。

“公子常來照應,叫我也成了習慣,眼下曉得你要南下,其實心裡更不自在,只不好說。”

她說完,伸出手去,提過韓礪手中包袱,道:“公子稍坐,我去去就來。”

提著包袱回了房,宋妙一番收拾,等再出來時候,就見原來擺在院子正中的幾張的凳子歸置回了大廚房,原本幾個空盆空桶靠在井邊,此時全數整理好了,倒扣住,晾在一旁架子上,正瀝著水。

而見得人出來,韓礪本在洗手,此時直起腰背,抬頭來看。

宋妙走近了幾步,把手裡包袱遞了過去,道:“前次公子送了好些東西過來,我看那包袱裡頭縫了不少兜袋,覺得十分有用,就請沈娘子幫忙做了幾個,誰成想正趕上用處。”

又同對方解釋裡頭東西,道:“旁的公子自會打點,裡頭多是吃的——也有今次做的乾糧,備著拿來應急……”

又說再有肉乾、柔魚乾、琥珀核桃、各色果乾,拌飯的醬,切成小塊包好的糖,等等等等。

韓礪把包袱小心收了起來,又道:“還有兩件事。”

“上回我聽你在打聽哪裡有針灸人,因曉得這東西一慣少有現成的,就託人拿木頭制了一個,有些簡陋,勝在價錢低,程二姐性子要強,如果東西太貴,她要多想。”

“雖說材料低廉,一樣能用,上頭全是空白的,到時候叫小蓮自己在上頭畫穴位,外頭裹了皮子,下針可能有些吃力。”

“應當過幾天就能做好,到時候會送來食肆裡,你曉得這個事,讓人記得收。”

宋妙很意外,卻是連忙答應,又問道:“這個花了多少錢?”

韓礪道:“沒多少。”

他把總數報了,低聲又道:“記在賬上,等我回來再同娘子慢討。”

把這人情記在了宋妙頭上。

宋妙道了謝,笑道:“等拿到手了,我再同小蓮細說來歷,她最近苦於穴位,得了這針木人,必定高興……”

兩人又說了幾句,韓礪才道:“另還有就是對面那宅子,我雖不一時不在京中,已經吩咐人幫忙盯著流程,一旦……”

他還未說完,卻見對面人臉上的表情一下子有了變化。

就像天邊彩雲初霽,又像水面清波拂動,明亮得很。

“前次好像說過,這宅子,我同公子兩個全憑各自手段,且看誰人先拿到手上……”

說到“全憑手段”四個字,再說後頭一句話的時候,宋妙的尾音都是上揚的,笑得很有些狡黠。

韓礪聽得這話,還沒來得及發問,外堂就一陣鬨鬧聲,沒一會,大餅跟兩個短僱娘子,幾乎是一齊撞將進來的。

“娘子!外頭來了兩位官人!”

“東家!樓務司來了人!”

宋妙來不及細說,急急邁步出去。

一出二門,果然就見外頭站著幾個人,當頭兩個一身官服,後頭跟著的卻是吏員打扮。

宋妙連忙上前見禮。

幾名來客卻同樣客氣,先自報了身份,掏了腰牌書牒出來作為證明,又說了幾句客套話,就遞過來兩份文書。

“勞煩小娘子核對一番,要是沒有問題,就在後頭做個簽押,明日找個空,來一趟樓務司做個登記。”

領頭那官員態度極好,特地還給宋妙講解了一會那文書上頭主要寫的甚麼內容,她又要往哪裡簽押,怎麼個簽押法,另還有為甚麼他們今日要跑來,又要叫宋妙提前簽押。

卻原來當今太后發了話,言稱自己要買酸棗巷尾那一間宅院,又要贈給對門食肆的小娘子——對方獻上行軍糧食方一份,對六塔河救災助益良多,提刑司、戶部領了命,簡直跑得腿上的毛都要被風吹斷。

更有樓務司,得了上頭交代,當日就把新的房契、地契給做出來了——最好趕在旨意下發之前,把文書全部辦好,免得吃掛落。

莫說這宅子本就是在加急辦著,對外買撲手續已經七七八八,就算甚麼都沒有,一眾官員也要特事特辦,快快趕出來,留那一應流程後補——須知金口玉言,哪個看不出來太后這樣行事,是在展示天家同百姓親如一家,和樂融融,又替天子表態,說明趙家不會虧待有功之人。

“本來你明日來的時候籤這個也來得及,只是這宅子本來涉案,簽完以後,還要去找上官核批,一來一回,不曉得要多少時間,怕要誤了事。”

宋妙仔細過了一遍,就簽了名,又取來印泥押蓋。

一時簽押妥當,她正要拿巾子擦手,一抬頭,就見人群后頭,一人仗著自己身量最高,鶴立雞群,正面上帶笑,一直看著自己。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