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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第343章 食方(新年快樂,請假兩天)

2026-02-19 作者:須彌普普

不管能力如何,趙昱治政從來十分勤勉,往常也有忙於政事,最後臨時缺席,使人來通傳的時候。

若是放在平時,楊太后必定只會答應,又讓天子好生注意飲食、休息,並無二話。

但她今日一大早將宋妙召入宮中,除卻用早膳時候,吃著桌上的,一會想一下金沙饅頭,一會又想一下醃腿破酥饅頭,有那麼一丟丟丟丟的嘴饞,也有一部分是見得趙昱一早就使人來說,晌午想要過來吃飯的緣故。

昨日兒子孝順一回饅頭,話裡話外,還隱隱有些惋惜,說據太學生言,這宋記饅頭剛出鍋時候,比起久放之後,味道要勝過不止一籌。

今日聽得他要來陪用午膳,楊太后也興致勃勃,很想做一回慈母,這才一大早的,遣了使官外出。

如今突然得知趙昱有事不能來,她先點了頭,想了想,還是道:“去給陛下說一聲,今日老身請了那做太學饅頭的宋小娘子進宮,有得現做饅頭吃——晌午做好了,就給他送過去,雖然政事要緊,也要記得吃飯才是!”

不是親生,說話就含蓄。

楊太后這一句,明、暗意思各不相同。

見那黃門匆忙領命而去了,她才收回了視線,笑著向宋妙問起話來。

楊太后本就已經很和氣,給宋妙認真辭了一回賜金之後,態度越發和藹可親起來,閒聊一番,又問宋妙除卻饅頭,另還賣些甚麼吃食,生意如何,身上債務眼下甚麼情況,還起來吃不吃力。

宋妙就把自己情況合盤托出。

她既不避諱自己難處,卻也不一味唱難,敘述的重點在於自己做了甚麼,又有旁人幫襯了甚麼。

左右鄰居、街上里正同朱氏、巡兵們、太學生們,再有辛奉、杜好娘等等,個個都沒有袖手旁觀,及至後來生意漸大,又有食肆里程二孃、張四娘、大餅等人,再有一干長短僱娘子。

她說出攤時候趣事,去滑州回來以後,太學生們如何說自己是“望宋石”,催要卷粉。

她說里正之妻朱氏如何送了芋頭、山藥過來,自己如何應里正所請,為朱氏做了甜口反沙芋頭,對方高高興興提溜回去,結果半路為熟人所截,為了面子,被人分食殆盡,本來瞞住,結果後頭不小心說漏了嘴,直到如今,還被朱氏隔三差五拿出來嘀咕。

她說一起在食巷擺攤的攤主們如何給自己留位置,又說方才開門,已經有一群小兒拿了攢的錢來,嗷嗷叫著要合買一塊兩塊綠豆餅、雪蒸糕,半筒一筒甜胚子等等。

諸孩買的時候那些個鄭重其事商量——分了之後回去要怎麼慢慢吃的內容還言猶在耳——結果剛拿到手,在門口就全部吃了個乾淨,只得小眼瞪小眼。

而她只靠送一個不小心煎破口,不好作賣綠豆餅,就把眾孩哄得空門牙都笑漏出來了,個個拍著胸脯發大話承諾要出去給宋記做宣揚,讓全家上下都來買吃食。

一應事情本就可愛,經了她的口說出來,更添幾分活靈活現,儼然一幅市井欣欣向榮畫卷,當真妙趣橫生。

雖沒有直接誇,但尋常百姓吃得起饅頭、糯米飯,已經足夠說明天子治下。

楊太后聽得眉開眼笑。

一個小娘子,又是孤身,全無家人支應,自然不可能沒有難處。

但宋妙說難處的時候,一邊說,一邊已是把如何解決,如今是個甚麼情況說了個清楚,又說誰人幫了忙,哪個出了力。

在她口中,市井間有好人,也有惡人,但無論如何,好人總比惡人多,困難只要想方設法、齊心協力,都能解決。

她話語中全沒有一分一毫要向人請求幫忙的意思,可楊太后本來沒能賜成金,已經很有些想出力,此時聽著聽著,那出力之心,越發躍躍欲試起來。

人的態度、情緒,是會傳染的。

君不見,同樣遇得人跌進深泥坑裡,若是那一個跌下去了就懶得動彈,翹著二郎腿只等人來拉,看到人來時候,還要滿口抱怨,沉墜墜的,死豬一樣癱在地上,一點力都不肯出,那本來有十分想幫忙的,見得如此情形,也要打消。

但遇得宋妙這樣,單靠自己力氣已經爬到坑口,只差臨門一腳的,哪怕只是個路過,也會想著搭把手,多給一把力,叫她快快爬出來。

楊太后此時就忍不住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聽得宋記近來遇得怪事,忍不住問道:“好端端的,分明車趕得那樣慢,怎麼會有人衝闖出來,硬說自己被撞傷了?”

宋妙道:“也是湊巧,當日車上載的全是大夫。”

“那一位林大夫醫術高明、見識廣博,天南地北各處行醫,在南邊見過這樣騙術——那人受的是假傷,特地來訛詐人的,當時就被拆穿了……”

她把官差排查之後,已經及時發現了訛詐的老頭並屋中一應逃犯,再有京都府衙已經介入,想來用不了多久,就能拔出蘿蔔帶出泥,處置不少潛逃人犯的事說了。

楊太后垂簾多年,而今雖然不再插手政事,腦子依舊清明得很,一下子就發覺了其中蹊蹺。

“既然是累犯,豈會草率行事?他是怎麼找上你食肆裡頭騾車的?”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同行的都是逃犯,自己也行訛詐之事,能是甚麼省油的燈?

這等熟手罪犯,一出手就如此大動靜,自然不太可能在路上隨意攔人訛詐。畢竟事情可一可二不可三,來個兩三回,一旦京中傳揚開,尋常人就有了防備,就不那麼容易得手了。

再有,因是逃犯,進京之後,多多少少當要收束幾分尾巴,怎會這樣大肆張揚犯事的?

“不曉得,只我家有個祖宅,先前已經為人眼紅,近來我在外出攤,因得人捧場,有了一點小名氣,多半也招惹眼熱。”

她頓了頓,才道:“京都府衙還在細查,不過其中涉及朝中官員,只怕一時半會,沒那麼快能查得清楚……”

楊太后原還笑呵呵的,聽得逃犯撞車訛人之事,臉上笑容已經盡去,再聽得這話,當真臉都綠了。

她先頭有些口渴,因那車“撞”老者之事甚是令人揪心,早早將茶盞舉在面前,竟是半日都忘了喝,此時一時生氣,將那茶盞重重“噔”在桌面上,怒道:“如此敗壞民風之事,豈能容忍!竟還有官員參與其中,若不徹查,屋子給這些蟲蟻鑽空了都不曉得!”

說著,她張口就要叫人。然而還沒動她叫出來,宋妙已經起身道:“好教娘娘知曉,若得您發話,自然立時就能解決,可平日裡又豈會只遇見這樣一樁麻煩事?我有娘娘善心,自能應對,要是叫民間看到、聽到,以為凡事當要天家發話,方能解決,卻未必是好。”

“如今已經有御史臺中一位御史跟進此事,又有太學中一位學生相幫——我雖只是個負債孤女,生意做到如今,食肆裡有僱傭一二十人,買賣已經做進了太學、衙門,甚至今日還能入宮為太后、皇上做飯,這樣多助力,要是連個算計家中產業的人都應付不來,將來如何做生意?”

這話實在說得誠懇,楊太后聞言,沉默了幾息,問道:“那依你之意?”

宋妙忙道:“等京都府衙同御史臺行事就是——我小時候聽得母親說故事,從前娘娘垂簾的那些年間,從來少有干涉朝中行事,只叫諸位臣子各行其是、各司其職,然則當年我家食肆遇得下午休息,連門都不用關、鎖也不用落,哪怕空著開在那裡,守店人走開個把兩個時辰再回來,屋中也不會丟失半點東西。”

“我有個長兄,從前以此舉例,直說古書上所謂‘垂拱而治’,指的就是娘娘從前政績!”

“當今一般聖明,以陛下之能,屬下官員用心辦事,想來不會走了惡人,苦了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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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太后的脾氣確實略有些急躁,但聽得這樣說話,滿腔的怒氣,一下子熄了大半。

宋妙說話,自然不是沒有道理。

她從前垂簾時候,確實治理得很不錯,有天時地利,其中更是少不得自己努力。

楊太后自認是很會抓大放小的,很少過問具體事項細節,也極善於用人,她發掘、重用的大臣,至少在自己手下期間,少有辜負的。

自己掌權時候都能做放手,而今分明歸了政,如若還要插手,實在有些不妥,不但皇上臉上不好看,或許還會影響自己名聲。

楊太后點了點頭,道:“那便依你所說,且等一等,要是再無推進,老身便同皇上告知此事,請他親自過問!”

她說完,勉強壓住了翹起的嘴角,咳了一聲,忍不住問道:“當年你家開食肆時候,京中治安、民生如何?你家中長輩可有同你細說?”

哪怕貴為太后,也正因為貴為太后,才更難有機會被真正的百姓當面認可從前努力、功績——誰會不愛聽發自內心、並非虛妄的誇讚之詞呢?

宋就又選了幾樁食肆中舊事細細說來。

楊太后聽得心情大好,要不是十分惦記饅頭,簡直連飯都不著急吃了。

倒是宋妙眼見時辰不早,主動問道:“方才娘娘說喜歡那金沙饅頭、醃腿破酥饅頭,小女一會去了膳房,旁的先不論,這兩樣最好要先做出來——娘娘以為如何?”

兩人正說話,先頭那報信的黃門卻是匆匆回來了。

他進得殿內,尋到楊太后面前,急忙行了一禮,本要說話,嘴巴都張開了,見得一旁宋妙,卻是頓了一頓。

宋妙見狀正要避讓,那黃門已是上得更前,小聲交代起來。

楊太后臉上的笑容這一回是真真正正收了起來。

她面色難看,問道:“怎麼忽然出了這樣事情,朝廷如今如何應對的?”

“陛下正在安排,已經急召兩府並禁軍入宮……”那黃門急忙解釋了一番。

楊太后聽完,又問了幾處細節方才做罷。

等黃門退到一邊,她沉吟片刻,抬頭對宋妙道:“宋小娘子,實在不巧,臨時有了事,今日恐怕吃不成饅頭了。”

宋妙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見此情景,忍不住露出幾分失望之色來,道:“從小聽得娘娘名聲,本來以為能得個機會,做幾個拿手饅頭出來進奉……”

楊太后見狀,也嘆了口氣,道:“要是旁的事其實無妨,奈何……”

她略微停頓一息,不做猶豫,直接道:“也沒甚不能說的,用不了多久,外頭就會曉得——六塔河河崩,洪澇遍野,災情難料,而今受災者眾多,皇上正急調廂軍、派遣禁軍前往救災救人,糧、布、藥材等等,一應東西都要快快調撥,老身此時實在也沒有心情吃饅頭了……”

又道:“我就不多留你了——今日聽得小娘子說話,十分有意思,改日再邀你進宮……”

宋妙聽說六塔河之事,心頭大震,一時連話都說不出來。

半晌,她方才起身,道了謝,行禮告辭。

早有黃門在前頭帶路,預備引她出殿。

宋妙跟行一段,眼見前方不遠處就是高高門檻,回頭一看,楊太后皺眉坐在交椅上,正不知想些甚麼。

她心中反覆回想起對方的話,踟躕一刻,到底停下腳步,叫了那黃門一聲,道:“官人,請稍待!”

說著,她一個轉身,快步上前,走到楊太后前頭不遠處,行禮道:“娘娘,小女有話要說!”

見宋妙去而復返,楊太后一愣,問道:“怎麼了?”

“澶州河崩水潰,百姓被困受災,流離失所,不管朝中派遣禁軍還是廂軍,想來最緊要物資乃是食、水兩樣,畢竟哪怕見了人,也未必能立時救出,可尋常糧米一則難以攜帶,二則水患之地,乾燥柴禾、空地難尋,生火造飯殊為不易……”

“民女祖上有一食方,可做一種豆糜餅,原是跋涉趕路之用,只要製做完成,儲存妥當,一塊頂能當一日之飢,幹吃不渴,也能拿湯水沖泡飲用,前次在滑州時候已經試做多次,河道官吏、民伕,上下皆知……”

“眼下食肆裡頭也正在新做一批,本來是給城外河堤上都水監上下準備,今日便能製成,屆時就送入宮中試看——朝中若覺有用,我當獻上此方!”

多謝瀟湘毛毛蟲親送我的香袋一隻,卿眉瘦親給珠姐兒的仙草一株^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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