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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優越

2026-01-16 作者:須彌普普

第311章 優越

那巡兵聽得宋妙問話,先還不理,說無關人士,不能過問案情。

等得知乃是昨日苦主東家,又見祁鏢頭等兩個大漢抱肘站在後頭,方才跑到後頭,不知問了誰,出來之後,不情不願交代了幾句。

至於宋妙再問訛詐者從哪裡逃脫的,為甚麼會逃脫,這巡兵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模樣,道:“這裡沒有監房,本是要押解去順平街的大巡鋪,誰想半路遇得人吵架鬧事,又有人偷盜,咱們穿這一身差服,怎能不理?你們這裡是事,街道上的難道不是事??自然要去捉賊、勸架!”

“誰成想,等勸回來,三個人自己早脫了枷鎖,不知哪裡去了!”

“人既跑了,怎的辦?”

聽得追問,他很是不滿:“甚麼怎的辦?跑了就跑了,只能到處探訪一回,使力捉一捉,實在捉不到,我也沒辦法!”

及至再問那三人姓名、來歷。

對方道:“原是要送上頭繼續審訊,不過一心抓賊,旁的沒空顧忌,叫那審訊的文書也在路上丟了。”

——竟是連名字、籍貫都記不清。

他一時說好像是永州人,一時又說好像是邕州人,再一說,又變成了雍州人。

這巡兵不但敷衍得肆無忌憚,態度也極差,說不得幾句,就一副不耐煩樣子,一下子去摸這裡,一下子又去後頭弄那裡,把宋妙一行三人晾在外邊。

眼見人一進屋,又半日沒了動靜,祁鏢頭同巡鋪打慣交道,熟知此等地方行事,便道:“我有個開鏢局的弟兄,就在隔壁柳桐巷,一會先找他打聽打聽,咱們自己多半是問不出來東西了。”

果然那巡兵進去之後,再沒有出來過。

三人乾等了個把時辰。

另一個鏢師年輕些,等得人都冒煙了,實在不服氣,同宋妙道:“宋小娘子,你別急,我去給你問問!”

說著,他當先找其餘幾個留在外頭的人問話去了。

然則他找這個,這個連搭理都懶得,找那個,那個頭也不抬,只張口喊一句方才某某哪裡去了,聽得前後左右一堆“不曉得”,就當應過了景。

多問得幾次,甚至還有拿他撒氣的。

“催甚麼!我們難道只忙你一樁事??後頭大把等著的,你算老幾,在這裡催!再催,只當尋釁滋事,老子把你抓起來一齊關了!”

這鏢師氣得臉都紅了,本要吵吵,拳頭都硬了,最後被祁鏢頭給拖了出來,道:“你做甚麼!咱們是給宋小娘子來幫忙的,你今日一拳打下去,晚上就真要進去吃牢飯了——沒看出來他故意惹你著惱嗎??”

小鏢師氣得半死,嘴巴里頭囫圇了半天,本來一肚子跟老鏢師們學來的好話要罵,足夠罵一晚上不帶停的,然則見得宋妙在一邊,話已經到了嘴邊,還是硬生生給嚥了回去,在喉嚨裡頭變了個身,化為一句“一群不積德的!”痛斥出來。

然則一句罵,到底不解氣,他忍不住又道:“成日我們給稅給徭役供養他們,由他們呼來喝去,眼下出了事,一個個一點忙幫不上不說,還在這裡給惡人描補!老天怎麼不打一道雷下來,統統劈死得了!”

宋妙見得那小鏢師如此生氣,反而安慰起對方來,道:“多謝小鏢爺,你本不必在這裡受大氣的,實在是為了幫我出力,才這樣委屈辛苦!不過看他這樣反應,反而是好事,我原還拿不準從哪裡著手最快,如今得了這裡態度,也不用再設法去找,只問巡鋪就能知道那老頭哪裡出身了。”

南燻門的巡兵越是護著,越說明後頭的人有來歷。

小鏢師原本一肚子火,臉氣得漲紅,聽得宋妙一番話,那臉還是紅的,卻是變成了另一種不好意思的紅,道:“我也沒能出甚麼力,差點還給小娘子惹事了……”

三人出了巡鋪,祁鏢頭便道:“我去找些熟人問話,娘子不如找個地方坐一坐?”

宋妙卻是搖頭道:“我方才看那巡兵十分囂張,只怕另有倚仗,祁鏢頭這裡先問著,宋記也做京都府衙生意,在裡頭認得些人——我去那裡問一問,看看能不能找到說得上話的。”

她帶著那小鏢師一道去了京都府衙,路上買了點心、果子,又買了些滷貨,趁著正是晌午休息時候,請人遞話,找了幾個從前左軍巡院的差官。

聽得說是宋妙,出來一看,果然本人,差官們個個十分高興。

“果真是宋小娘子,我還不信!許多日子不見你,後頭換了個程二孃,近來又換了一對小兩口來送早食,大家都十分惦記你呢!”

“我買了你那‘宋記箋’,買的一千文那一等,說有新饅頭送,正等著哩——是甚麼新饅頭?”

“宋小娘子,要不要回咱們後衙膳房做公廚啊!上回我們都商量過一回了,要是你願來,除卻衙門給的月例,大傢伙願意再出一份錢給你做貼補——你那食肆不是已經僱了許多人了?把旁的事情交給他們做,自己出來另賺些銀錢嘛!”

“就是,世上難道還有人嫌錢多的?你趕緊來,一天只做中午一頓就成!”

眾人熱熱絡絡說笑了幾句,方才問她來意。

宋妙把南燻門那巡兵的話同做派一學,差官們幾乎個個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欺人太甚!”

“那巡鋪上下必定都收了不知誰人好處——宋攤主,你且等著,我問得清楚,就去給你主持公道!忒不像話了!”

也有人立時就道:“那訛詐的老頭子多半還在京城,你曉不曉得他同那一男一女形容甚麼模樣,我們分派下去,喊他們街面上的人多留點神,說不準這兩天就能捉出來!”

宋妙沒有親眼見過三人,自然不知道形容。

她道:“且等回去我仔細問問他們見過的人,再來回話。”

“你回去也問,不妨礙我們這裡先找著。”

又有人問道:“你同奉哥說了沒有?”

宋妙便道:“沒有同辛巡檢說,我想著他那一頭到底還帶傷,正休養,況且人也還沒回衙門。”

她頓了頓,才又道:“因不曉得甚麼情況,我想著,問生不如問熟,哪怕沒有辛巡檢在,我一向得你們幾位官爺照應,憑著面皮厚,又仗著從前交情,乾脆就來請託一回——不過,要是為難……”

“為難”二字還沒說完呢,一群聽得宋小娘子遇事不找奉哥,而是跑來找自己的差官們簡直一個個笑得見牙不見眼。

“不為難!為難啥啊為難!”

“就是!我們這些個差官平日裡做甚麼的?不就是給大傢伙辦事的嘛!宋攤主難道不是城中百姓?” “也是奉哥眼下不在,要是人在,他那急脾氣,只怕前腳聽得你說完,後腳就要抄傢伙往南燻門去了——那裡巡鋪裡頭人也忒差勁了,不曉得多少人跟你一樣吃過虧哩!必須好好教訓一回才成!”

“要是這事辦妥了,宋攤主,咱們得空上門時候,你給烤幾隻那個甚麼乳鴿唄?還有那炙肉叉燒——上回奉哥給我們一家送了兩條,家裡吃過之後,老的、小的,時時惦記,前次我老爹還自己跑了一趟宋記,回來說是去的時間不對,沒趕上炙肉叉燒出爐,急死他了!”

宋妙一一應了,最後道:“勞煩諸位差爺,不過若是遇得麻煩,實在不順利,便是辦不成,也千萬不要勉強,儘管上門來就是,我這裡當要好生答謝大家辛苦——食肆裡眼下還沒有酒,但只用飲子、好肉,也能給管夠了!”

說著,她把路上買的小食果子滷味等物遞了過去,道:“今次我請託諸位辦事,不好空手,旁的沒有,索性都買了小食小點的,給後衙裡官爺們吃著玩!”

“來都來了!還帶甚麼吃的!”

“怎麼買這許多?破費了吧!”

“下回別買了,我們上門吃得了!”

“只要等得了訊息,我馬上就給來送早食的交代一聲,喊人給你帶話——別急!要是快,說不得明兒一早,就能有信了!”

宋妙口中不住道謝,把一干差官送到了門口。

那小鏢師跟在一旁,本還想著自己雖然年紀不大,在外頭護鏢護了也有兩三年了,勉強算得上走南闖北,見識很不少,這種時候,正該幫說話應酬。

宋小娘子畢竟年輕,經事也少……

然而他腦子裡還沒想清楚自己應該怎麼說呢,就見這些個平日裡威嚴得很的官爺們,一個兩個滿臉堆笑,又問烤乳鴿,又問炙肉饅頭,也有問飲子的,還有宋記甚麼時候出新饅頭、新菜,自己怎麼才能吃到的。

——府衙的官爺們,跟他想象裡的,怎麼不太一樣啊!

從前只曉得宋記的吃食在鏢局裡頭十分搶手,宋小娘子手藝更是人人追捧,哪裡知道,在京都府衙這些個厲害地方,只要沾了“宋”字,也都一樣的要搶——嘿,還不如他們鏢局呢!

至少徐氏距離宋記近,徐娘子有時候外出辦事,或是誰人順路時候,大家總會湊著一起買,論起來,自己吃到好肉好菜好東西的機會,可比這些個京都府衙的官差們多上許多回!

有一瞬間,此人站在京都府衙後衙中,竟是在心裡生出了一分實實在在的優越感。

京都府衙的官差又如何?

有時候,或許未必有他吃得好呢!

宋妙帶著小鏢師邁步走出後衙的時候,南燻門的巡鋪裡頭,一名巡兵同樣正探頭探腦地從後頭出了屋子。

他四下打量了一眼,忙問邊上人道:“走了沒?那小娘子。”

正是先前拿話打發宋妙等人那一個。

“早走了!”被問到的人答道,“方才武威鏢局的田鏢頭還來幫著打聽,問那老頭子怎麼回事,能不能說些線索——多半是那小娘子找了人。”

那巡兵忙問道:“你跟老田怎麼說的?”

“我還能怎麼說!只叫他別多問,別多管罷了,城東那一位吳管事都發話了,我們這些下頭嘍囉,哪裡敢囉嗦!”

“正是這個意思!那可是真正通天人物,你彆嘴巴跟老屁股似的,自己鬆了也就算了,最後把我們也禍害了去!”

“說句老實話,今日見了那小娘子,我倒是有點子懂得做甚麼那一門算計來,算計去,繞個大圈子也要把人給搞回去了——著實生得好!”

“你當只生得好?我早上還特地去打聽過了,聽說她廚藝出挑得很,真個撈回去了,除卻那臉已經十分好了,還又能做飯,又能打點鋪子——這樣好事,我若是個員外,也要心動的!”

兩人在這裡說話,邊上有個剛上卯的巡兵路過,聽了一耳朵,好奇問道:“誰人打的招呼?方才就見你們嘰嘰咕咕說個不停,我早上聽鄰居說,昨兒咱們這抓了個撞車訛詐的老頭,另還有一男一女——連我隔壁都曉得這案子了!怎麼鬧得這麼大!”

“還說呢!誰知道引來那麼多閒得發慌的,一個兩個跑來咱們巡鋪裡頭看熱鬧,攆也攆不走,喊也喊不動,昨兒我煩都煩死了!”

“真個鬧大了,又是我們要捱罵——到底哪個員外在這裡折騰人啊,實在不行,找個藉口打發得了!!不然到了最後,又把我們扯出去背黑鍋!”

“城東那一個。”

“城東姓吳的。”

隨著兩個人先後回答,那後頭來的巡兵的整張臉都有點發白。

他嚥了口口水,問道:“他娘奶大貴人那一個?”

等得了肯定答覆,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道:“真是……實在難伺候!”

“知足吧!好歹姓吳,不姓趙,真惹來了姓趙那一個,才是難伺候!”

“真惹來了姓趙的,也不是我們伺候了!”

幾個人說著說著,外頭卻是匆匆跑進來一個人,大聲道:“昨兒是不是抓了個訛詐人的老頭?哪個接的案子?”

眾人一愣,一下子都沒說話。

那人急著又催道:“沒人知道嗎??順平街的馮鋪頭問的,誰曉得的,快出來!別耽擱了,免得害得旁人一起捱罵!”

方才那巡兵曉得躲不開,連忙站起來,道:“我接的——怎的了?”

此人便道:“趕緊的,有文書嗎?還在不在?帶上去一趟順平街,說是上頭催得緊,要尋人問話呢!”

那巡兵不敢耽擱,只說沒有文書,自己稍微收拾一回,匆忙去了順平街。

而正當此時,宋妙已經同打聽過訊息的祁鏢頭會了合。

“我那兄弟問過話,只說古怪,今次甚麼都打聽不到,還叫他不要多管閒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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