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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伴當

2025-11-25 作者:須彌普普

第264章 伴當

溫馨提示:食友們好,雖然已經儘量不描寫細節,但是本章還是【不】建議在飯點觀看。

***

慘叫聲剛從喉嚨裡冒出來,林熠文就察覺到後背處傳來一股大力,被人狠狠向前一推。

他一個踉蹌,雙手在半空中拼命亂抓——果然有用——終於得以滯空片刻,方才朝前

“撲”的一下,栽倒在……

卻不是在地!

他一頭撲進了糞坑裡!

因手忙著亂揮呢,先落倒的反而是臉。

隔著面上罩的東西料子很粗糲,但還是給了他留了一點喘息時間,然則很快,意料之中東西就滲過隔阻,流到了臉上,再從臉一路往下,到了……

林熠文想要呸出來,然則一張口,滲進嘴裡的反而更多。

他拼命撲騰,大叫救命。

說話自然是要張嘴的,而嘴巴一張……

再如何是書院,書生讀再多聖賢書,也得吃飯如廁。

南麓書院創辦多年,從小而大,屋舍是一點點添蓋起來的,膳房旁有茅房,前頭幾個單獨小間全靠著被夫子們多次提出有辱斯文,才做加蓋,最後這個卻是從最開始一直留下來的大間——幾乎進門就是一個大大的坑,當中豎著許多塊長長的木板,木板兩兩之間相隔一點空隙,人雙腳踏在其上如廁,古今皆謂之“蹲坑”。

今次這坑中已經積攢了好幾天,本來下午應當有傾腳頭來收走其中便溺,但這還來不及收呢,就被林熠文在裡頭撲騰撲騰地享受了個痛快。

人驚慌時候,腦子裡是一片空白的。

池子其實不深,他只要站直,甚至不會及胸,可因為惶恐,硬生生掙扎了半天,反而陷在其中,險些給嗆死,正覺“我命休矣”,忽覺胸前一痛,不知甚麼東西捅了過來。

猶如得了救命稻草,林熠文連忙抓住那東西往回爬,爬到坑邊,努力把臉上罩子扯開,好不容易緩過來,抬頭一看,自己原是抓著一根竹棍——棍子另一頭綁在門上,茅房門大開。

等他急急忙忙上了坑,跌撞著往外走,外頭光天化日,鳥叫蟬鳴,只有吱喲吱喲一片,好似在笑人,卻全不見半個人影。

再轉頭一看,茅坑邊上,只剩一個麻布袋子。

誰人給自己套的頭,又是誰人推自己進的茅坑?

脫了困,林熠文又氣又恨又臊又惱,怕人看到,本是想悄悄回去洗漱乾淨,特取的小道。

然而再如何小道,也有人路過,他一身糞味,見者無不捂口遮鼻——只好捂著臉,匆匆回了寢舍。

如此一身,一時半會自然是洗不乾淨的。

他久入鮑魚之肆,給燻久了,已然習慣,收拾妥當,找上了先生和學諭哭訴告狀。

學生們如此辱人,竟將同窗推入糞坑,燻得先生、學諭們捂鼻也不是,不捂鼻也不是,事情傳到徐山長耳中,他氣憤非常,親自出手糾查。

然則查來查去,全無半點線索。

南麓上下,個個學生都自稱不知情,還全有人證互相證明自己不曾走開。

查到後頭,若不是有個麻袋作證,徐山長甚至都要懷疑那林熠文是不是不小心自己掉進了糞坑裡,因怕丟人,才尋個理由推卸責任。

事情不了了之。

而林熠文帶著一身糞味仍回去學齋上課,被同窗們唯恐避之不及,又指指點點,交頭接耳。

沒兩日,同寢的那一位就搬了出去。

本就沒人搭理,再一個人住,晚上被人摸進房裡打死了都不曉得。

林熠文拉著那同寢,動之以情,曉之以理。

對方是外地進京,才入南麓不久的新生,聽得這一番舌燦蓮花,卻是全不理會,幾次要走,都被強拉住。

其人推脫不得,實在厭煩,索性撕破了臉,道:“你家這樣行事,太不講道義,我也是來讀書的,要是同你走得太近,旁人以為我贊同你行事,跟你是一路人怎麼辦?”

林熠文愣住,道:“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我家哪裡不講道義了?誰在後頭含血噴人!”

“食巷裡頭那宋小娘子的事,你家難道一點都沒有做錯?”

林熠文喊冤,嚷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根本不由我做主——與我又有何干?我已是想方設法,正努力保住這樁婚事,對那宋小娘子也是關懷備至……”

那同寢實在聽不下去,反駁道:“你當我新來,就拿話拿來唬麼——早有人同我說了,我也跟你同寢同齋許久,你從早到晚狗洞都沒鑽過一回,拿甚麼關懷備至?隔空拿一張嘴嗎?還是在心裡自以為關懷備至?”

說完,他再懶得理會,帶了自己包袱就要出了門。

林熠文伸手把他包袱拽住,道:“站住,你且說清楚,是誰人同你說的?”

已經邁出了門檻,這同寢復又回身,怒道:“誰人說的關你屁事?我不但曉得你待宋小娘子不仗義,還曉得學中有個宋淮舟,他如何照應你,他家如何待你家,個個得見,當日宋家那樣境地,宋小娘子何等可憐,她父親過世時候,你可有上門弔唁?你可有做一聲問候?”

林熠文一時語塞,半晌,才道:“那幾日正逢考試……”

那同寢冷笑,道:“旁人都給我說了——學齋裡頭好些人都一起翻牆出去給了奠銀,難道旁人不用考試,就你要考試?便是要考,你託人帶了嗎?你給了嗎?”

又罵道:“你家得了多少好處,難道就急於這一時??便是婚事不合適,晚個三五個月,緩過去這一向再退,會死嗎?”

眼見林熠文還要解釋,此人實在不想再聽,只道:“另有你爹——他上門找山長告狀,眼下狗洞全堵了,你自己不愛出門就罷了,旁人個個出不去,你不捱打,已經算是命好了!”

“好自為之吧!日後出門小心些——我言盡於此,算對得起你了!”

眼見同寢轉頭就走,林熠文只覺從腳板底生出來一股子寒意,冷得全身發寒,一時牙齒都有些打顫。

——雖沒有捱打,被推進糞坑,臉面全無,又受了驚嚇,他回來就病了一場,比起捱打,又好到哪裡去?

可此事,他分明甚麼也沒做,甚麼也沒錯,明明全是當爹的問題,做甚麼要算到他頭上??

真個很冤枉啊!

林熠文站在原地,冷得再站不住,回過身,去桌上給自己倒了一盞茶,只一個錯手,那茶盞“啪”的一下,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但他根本無心理會。

同寢才來南麓書院不過個把月,就已經聽了那許多敗壞自己聲譽的事,那在其餘人眼裡,自己又是甚麼樣呢?

同窗也就罷了,學生而已,只要自己得了功名,一切都能立時解決。

可要是傳到先生們耳中……

南麓每年都有向太學舉薦學生的名額,以自己才學,本來很有希望,不會因此受到影響吧?

他越想越不對,轉頭找上了一向器重自己的先生,旁敲側擊問了那名額的事。

對方面露尷尬之色,半晌,才道:“小林啊,我已經把你的名字遞上去了,只是太學選拔,並不是我們說了算,更不是舉薦了就能得中的——對面回了話來,說要考察‘德、能、才’三樣,又說他們要行事穩重些的,否則學生為人輕浮,會壞了學校名聲……”

——為人輕浮,壞了名聲……

這話雖然不是說自己,可分明指桑罵槐,罵的就是自己!

不像已經得了出身的官員,未出頭的白身士子最重名聲,一旦壞了名聲,功名之路就毀了一半。

從夫子嘴裡聽得這樣評語,林熠文立在當地,猶如當頭捱了一記悶棍,眼前發黑,一口氣險些喘不上來。

——為甚麼那時不在糞坑裡淹死,以至於要接連承受這樣奇恥大辱!

***

保康門,徐氏武館。 成師父喜氣洋洋地帶著宋記的早飯單子進了門。

這會子正是午休時候,他後頭一條腿還沒跟進去呢,一群人就注意到了,紛紛打招呼。

打完招呼,先問新一批肉乾、墨魚乾。

成師父道:“宋小娘子說在做,這一回要過兩日才能送來了!”

再問早飯。

成師父就把價錢單子擺了出來,叫道:“識字的出來讀一讀!”

武館裡頭多是打軍營裡退下來的,識字的少,但是並不妨礙自告奮勇,幾乎成師父話未落音,一人就站了出來。

“我看看!”

此人上前讀單子,讀一樣,邊上個個報數,說自己要多少,他就湊巴湊巴填個數上去。

先前還好,沒聽出有甚麼不對,等他讀著讀著,想是遇到不認識的生詞,鑽研半天,讀了個“鳥十饅頭”,頓時一屋子人鬨堂大笑。

“老弟,別費勁了,哪裡來的鳥十饅頭!我還鳥屎饅頭呢!”

“叫個真識字的來!不然上門一報,只怕那店家都要笑話咱!”

很快,有人就去請了賬房。

徐氏武館的賬房乃是館長么妹,青州娘子,為人爽利得很,一請就來。

她拿了單子,清了清嗓子,照樣讀來,再統算個人要買的吃食數量,算著算著,忽然“咦”了一聲,問道:“這是哪家的饅頭?”

“朱雀門那邊一家食肆的,老成前兒買了請客——你沒吃著嗎?”

徐娘子一問日子,果然自己那天出門結賬去了。

她不禁搖了搖頭,道:“一群敗家爺們,買東西價錢都不看嗎?旁的還好,糯米飯價錢頂不錯,但這肉饅頭怎麼就這麼貴了?高的能去到八文一個,還有炙肉叉燒饅頭又是個甚麼東西,怎麼喊價十文一個,哪怕純肉,一個饅頭才多大,哪裡值了?”

這話問得屋子裡其餘人也摸不著頭腦起來。

“炙肉叉燒饅頭是哪個?”

“不曉得,前次好像沒吃到啊——是正巧沒分到嗎?老成!”

成師父茫然搖頭:“我也沒吃過啊,是不是新出的?”

見他這個樣子,徐娘子實在看不下去,道:“你們沒講價罷?”

成師父忙道:“宋小娘子鋪子裡賣的吃食,一應都是不讓價的!”

徐娘子沒好氣地道:“買這麼多,哪有不讓價的說法——是你不會講!”

她點數了一下單子上累加起來的數字,一下氣底氣十足,道:“尋常饅頭鋪子,兩文能買一個素饅頭,四文得個肉的,一口氣買這麼多,少說也能讓個三分價——這家賣到六文一個肉饅頭,八文一個羊肉饅頭,還有十文的甚麼炙肉叉燒饅頭,實在太貴了,就是留了給你討價還價的縫呢!誰知道遇到個不講價的!”

成師父忙不迭解釋道:“實在不是,那小娘子說了,她家東西不讓價,一份錢一分貨,實在味道不同。”

一時滿屋子其餘人便道:“是有些貴,只跟旁的饅頭不是一碼事!貴有貴處!”

又把那肉乾拿出來給徐娘子吃。

徐娘子咬著肉乾,一問價,果然也貴,嘆道:“你們這幫子人,實在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且叫我來搭手!”

她算好了數,一樣樣記好,問明白宋記位置,又問了找誰,最後拿個兜子裝了訂錢,道:“我下午給你們跑一趟!等看我把價錢講個清楚,給你們開開眼界!”

成師父才在宋妙面前誇過自己一眾人識貨,不會硬要還價,實在有些抹不開面子,但見徐娘子信心十足模樣,便道:“妹,要是能講吓來最好,講不下來,也不要勉強——咱們還想吃她家糯米飯、饅頭哩!”

“放心吧!我旁的不行,討價還價是一等一的,前次造那新校場,不也是靠我一張嘴,本來怎麼都不肯讓步,後頭被我把成本算得清清楚楚,到底便宜了兩百貫——等我的好訊息!”

徐娘子信誓旦旦。

她忙了一下午,見時辰差不多,果然帶了那張訂貨單子出了武館,望西而去。

到朱雀門時候還好,熱熱鬧鬧,但繞了兩條街,一轉進酸棗巷,她就有些犯嘀咕起來。

——好偏僻的位置,一條巷子左右許多門臉,都有招牌,但是十間裡頭有四五間都是關著的。

那食肆開在這樣地界,怎麼做生意?

怪不得見得客人,逮著一個算一個,悄咪咪開個半高價呢!

正想著,眼見要走到巷子口,她就見裡頭駛出來一輛馬車。

雖然對方已經提前避開了自己,徐娘子還是忙往邊上讓了讓。

兩邊錯身而過的時候,一股子極香的味道就飄了出來。

那香味很奇妙,有點子陌生,是很明顯的烤制香氣,要說是烤肉,偏偏又不單是肉香,另還有焦甜、濃香、醬香、鹹鮮……

徐娘子聞著聞著,情不自禁,把頭跟著那馬車轉,甚至腳下也忍不住轉過去,跟著追了好幾步路。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忙止步回身,重新向最裡頭走,又把一會子待要討價還價的話術在心中想了又想,理出一個一二三四,好在見面之後,有條有理地列出來,叫對面主動讓價。

走了不久,就到了巷子尾。

果然同那成師父說的一樣,宋記很好找——走到盡頭,查封的宅子對面食肆就是。

宋記掛了招牌,不過招牌掉漆,看著已經有些年頭了,怪可憐的,門也舊了,不過門窗擦得很乾淨,門口也打掃得很乾淨。

只是有一點很是奇怪——門外停了兩輛馬車。

後頭的不說,前頭這一輛同方才見的全不一樣,很大,很寬敞,雖然不像那些奢遮人家一樣織金串珠,但不知道為甚麼,或許是車廂用的木料好,或許是那兩匹馬高大威風,精神十足,或許是打理得實在乾淨整潔,叫人一看就覺得是厲害人用的馬車。

徐娘子多看了一眼才回頭,見食肆大門敞著,索性就站在門口,叫問道:“這裡是宋記嗎?”

裡頭立時有人道:“呀,來客人了,北枝,你去招呼一聲。”

不一會,一人應聲出來,結結實實行了個禮,道:“是宋記,這位娘子,你可是來買東西的?快裡頭請坐!”

是個伴當模樣的年輕人,但是長得俊秀得很,說話很客氣,很知禮。

徐娘子莫名就生出一股子羞澀來,聲音也變得細了三分。

她福了福,道:“是,我是來找你們採買許多饅頭、糯米飯的~”

一個“的”字,幾乎念成了“滴”,還在半空中輕輕拖拐了一個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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