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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印章

2025-09-24 作者:須彌普普

第202章 印章

孔復揚說完就跑,一副鼠竄模樣,宋妙一邊目送,一邊忍不住笑。

然則他跑得雖快,奈何到底不會遁地。

二門離這裡本來就近,他還沒來得及躲進房裡,韓、盧二人已經轉進院中,見得如此一人站,一人跑,那盧文鳴當先叫一聲“宋小娘子”,又奇道:“孔復揚跑甚麼?”

宋妙笑著為他遮掩,道:“孔公子方才遇得我,只說自己喜歡那鵝腸豆芽,埋怨了半天那鵝光長肉不長腸子,忽的警醒過來,怕耽擱了時辰不好洗漱,趕緊回房了。”

說著,她又同二人打招呼。

盧文鳴聞言,只顧著跟著誇,道:“你這手藝,確實厲害!我今日頭一回吃白切鵝,才曉得鵝肉白切是這樣滋味,另有那蕹菜,實在好吃,是拿甚麼搭的、怎麼炒的?好吃得出奇!”

“蕹菜拿腐乳炒的,桂州白腐乳,這兩樣是絕搭,如若喝粥最好軟炒,炒得鹹些,透些,哪怕軟熟一點也不打緊,若是搭飯,就要硬炒,炒得脆些、嫩些。”

宋妙笑了笑,又說那鵝,道:“鵝肉不單白切好吃,其餘做法也各有吃頭,前次同韓公子閒聊時候還說起過,我有一手極好的燒鵝秘方,等回了京,天氣涼了,我家食肆開起來,必定置辦幾個爐子做燒鵝,到時候大家得空,務必要來捧人場,吃個開業席!”

盧文鳴一迭聲答應,又五六七八地數月份,忙道:“我原來那主家門下也有些老熟人,今次出來這麼久,等到回去,少不得聚一聚,到時候不管小娘子那食肆開了沒開,我總要帶些人過去,訂一桌好飯好菜的!”

又呵呵道:“等吃過了你的手藝,必定個個要當回頭客——屆時可要送我一盞茶喝!”

宋妙立刻道:“怎的說得這樣寒磣,果然我在盧老兄心中,是那等只捨得請一盞茶模樣麼?”

又道:“湯也好、肉也好、菜也好,不管帶不帶人來,都盡興吃!另有果子同我特特做的小食——我聽孔公子提過好幾回了,反覆唸叨老兄喜歡濃酥酪,又愛甜口小食,我家中有一做法,比之尋常最濃的酥酪乳香更重,又醇厚,眼下到底在外,不甚方便,等回了京,我一氣做上許多,最好老兄捎上一家人來,把嫂子、侄女都吃得牙疼,再不敢以為我小氣!”

盧文鳴先是擺手,不住笑著說“沒有”“沒有”,聽到後頭,忙又對著韓礪道:“領頭,領頭,你且看,小娘子說我說她寒磣,分明她此刻寒磣我!”

兩人在這裡說話,韓礪方才打過招呼之後,就已經站在一邊,此時見盧文鳴在此處求饒,只幫道:“有得好吃的,家中嫂子侄女得了好處,你只被寒磣幾句,有甚麼打緊?”

三人說笑幾句,到底時辰不早,就要散去。

盧文鳴走在前頭,韓礪卻慢走一步,忽然道:“對了,險些忘了一樣東西。”

盧文鳴迴轉過身。

韓礪對他一點頭,道:“你先忙去罷,不必耽擱——我同宋攤主說點事再回去。”

幾步路的距離,盧文鳴不做他想,應了一聲,當先走了。

並不等人走遠,幾乎是半當著第三人的面,韓礪已是隨手卸下腰間布包,遞到宋妙面前,道:“近來偷閒,做了些名章,這枚是宋攤主的——你平日裡管著伙房,每日糧、菜進進出出,領料、入庫,常要登名簽字,總有筆墨不便時候,得個名章在身上,或能方便一二。”

先前孔復揚說得那樣明顯,宋妙又豈會猜不到,此時見得韓礪贈章,只以為是辦差所需,也不推辭,忙道了謝,方才伸手接過,又笑道:“原來在韓公子手下幹活,還有這樣附贈的上好待遇!”

她說著,拆了那荷包,倒出裡頭一枚印章。

孔復揚說用的是青田石,但她手頭這一枚,分明不是甚麼青田,入手很輕,冰涼涼的,頭上打磨了出來一個小小的孔洞,紅繩從中穿過,繫了個活結。

這章整個只有指頭大小,等她轉過來看那字,忍不住讚道:“好漂亮的章,叫公子費心了!”

又問道:“這是甚麼石頭?我也不識得——不會很貴重罷?”

韓礪道:“不是甚麼名石,我前些年跟著先生四處遊訪,日常與河道打交道,這一枚是河邊撿的,當時就覺得上頭花紋質樸古拙,很合做章,正好今次來滑州帶在身上了,因起了刻章的心,把手頭各色石頭擺出來一看,果然這一塊同宋攤主名字最搭。”

也不知是不是宋妙錯覺,對面人說著說著,聲音忽然變得低了兩分。

“孔復揚同盧兄二人的章用的都是青田石,宋攤主這個卻只是我路上撿的尋常石頭——刻的時候,其實也猶豫過,只怕拿不出手……”

他還待要說,就見對面宋妙正把手中那一枚章放在手心仔細端詳,不由自主,已是屏住呼吸。

此處畢竟後院,天色已晚,雖然借了半彎月光並一點燈燭光,其實依舊只有半亮。

宋妙先前只專注於上頭刻的字,此時聽了韓礪一番話,藉著那半亮的光細細去看章身上的花紋。

她“呀”了一聲,問道:“這是雲水紋麼?好別緻!”

語氣驚喜得很。

韓礪的心一下子就放回了肚子裡。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道:“四面有三面都是雲水紋,另有一面是個‘卐’字——我想這字寓意很好,捎在身上,總叫人高興……”

宋妙果然翻到那“卐”字一面,驚訝道:“還是五色地——這樣好東西,公子當真捨得給我?”

韓礪只覺得手心發熱,又有點潮,險些抓不穩燈籠。

他聽到自己道:“我只怕你不喜歡。”

宋妙取了自己荷包,把那石章收進去,笑道:“特別喜歡!”

又將韓礪那空布包遞了回來,道:“多謝公子送我這樣好章,我明日就用起來——等滑州這裡事畢,回了京,應當不必再還的罷?” 韓礪只是笑,其實已經張了口,話到嘴邊,心中一品,又覺有些浮,生怕叫對面人留下不好印象,最後只是道:“自然不必——已是送了出去,長長久久都是宋攤主的了。”

說到此處,他又問了幾句白日裡伙房上的事。

兩人聊了一陣,正要各自回房,那韓礪方才問道:“家中食肆開業,宋攤主今日只邀盧兄,卻不知準不準備邀我上門吃席相賀的?”

宋妙愣了下,失笑道:“等公子回了京,難道不是商量好了日日都要上門吃飯麼?”

韓礪一怔。

“已是長久搭夥了,我還想要厚顏請託公子寫一副中堂,畢竟字貴,很能鎮得住場面——還要單獨相邀麼?”

黑夜很能遮掩人的表情。

韓礪下意識把手中燈籠放低,不要照得自己臉上的笑意太過顯眼。

他道:“是我心重了——只滑州還要收尾,只怕我回京總要比你晚上一陣,也不知是旬月,還是多久——若能等,那中堂等我回去再寫,如何?”

宋妙應得痛快無比,笑道:“光是為了那一筆好字,也必定要等公子回來再行開業——也沒有那麼快,秋天時候能把這鋪子開起來就不錯啦!”

兩人分別回屋。

韓礪一進門,就見得那孔復揚取了一疊稿紙在桌上,手中持章一枚,沾了印泥,認認真真在那紙後一下一下戳章,戳完一個,欣賞一回,再戳一個,又欣賞一回。

他走近一看,就見那桌上擺的都是近來對方所撰私人文稿,不免問道:“大晚上的,先前在衙門裡頭時候不住喊累,說一回來就要沾枕頭睡覺的是你,眼下不睡的也是你,這章蓋得不累嗎?”

孔復揚頭也不抬,口中卻做埋怨道:“誰叫你臨走時候才給我這章,構架刻得這樣好,石頭也漂亮,我回來遇得宋小娘子,拿出來給她一看,被她一誇,又誇筆鋒,又誇石頭,又誇刀法,得了,這會子對燈反覆看,看她誇的地方,越看越精神,一點也不困了。”

“下回再有這樣好東西,你最好一大早就給,白日盤上一天,晚上才不至於這麼上頭,大晚上的給,還叫不叫我睡覺了!”

韓礪卻沒有理會他所謂的早晚,忽的問道:“你還給誰人看了這章?”

“我又不傻!”孔復揚終於抬頭,不滿地白了韓礪一眼,“旁人都沒有,只我們三個有,我自然只是跟有的炫耀,還反覆認真叮囑了,叫他們兩個不要外傳,免得……”

他說著說著,猛地一頓,等再抬頭時候,見得正靜靜看著自己的韓礪,一時嘴角都有點抽抽,恨不得給自己這多話的嘴一巴掌。

***

另一頭,宋妙回得屋子,卻也同樣不著急睡。

她先把那印章取出來,藉著屋中油燈光照,把玩了一會,又印了兩回,去看那吃墨同筆觸,欣賞片刻,方才收了起來,又取了紙筆,先算一回時間安排,再寫一回回京時候要做的事情。

她來滑州管的是河道上勞力役夫的伙食,等到新舊河道挖通相連,堤壩修得七七八八,不再需要這樣大批的人力,身上差事自然也就告一段落。

當初早已商定好日子,看著如今情況,比起原本計劃多半還要晚上幾日,不過影響不大。

除卻她同大餅兩個,另有幾名學生也要早早回返,但韓礪並吳公事等都水監一行,卻是要等到汛期過了,方能回京。

這幾日,不單吳公事,便是下頭許多學生,另有都水監幾名跟著來的官吏,都暗戳戳或單獨,或結伴找上門來,同宋妙發願,請她儘量能多留一陣,依舊照顧他們腸胃,叫這日子每天都有盼頭。

但滑州的路都通了,水也退了,縱然京城乃是下游,遲滯些,等這裡差事辦完,必定也已經水消,便是道路、房屋,多半也已經清理得七七八八,不再影響做生意。

對宋妙而言,相比起來,自然是京城的攤子、食肆更為重要,只好拿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將來回了京,一樣可以常常上門吃飯這樣話來安撫。

而類似的話甚至不用提,韓礪就已經把後頭安排想到,早在半月前還特地跟她說,在城中找了個鏢局,讓那鏢隊幫著尋了兩個女鏢師,到時候會跟著她、大餅並幾個學生一併回京。

算著日子,回去多半是六七月間,那樣熱的天,跟冬春兩季全不一樣,當要未雨綢繆,看看要不要把燒麥換下來,或是少做些,找個清爽些的品類頂上。

另還有趁著時節,正是青梅時候,等自己回去未必還有,幸而滑州也是通衢之地,實在不行,尋個一天兩天,買些青梅回來,帶上大餅抽空醃上,再帶回京城。

自己醃的,同外面醃的,味道還是大有不同,日後做菜,不管糖醋小排、酸甜豬腳、酸味鴨、梅子魚等等,都用得上,另有青梅飲,甚至將來吃燒鴨燒鵝時候,有這一味,也可以再添做一個蘸料。

除卻青梅,另有杏子、櫻桃、青瓜,也馬上是應季,有些能做能制的可以想辦法做起來,或醃或漬,日後總有能用得上的一天。

盤來算去,眼見更深,她才趕忙歇下,次日一早,照舊去伙房裡頭當差。

眼見夏汛臨近,近來各處都在趕工,河道上的勞力一日多過一日,伙房裡要準備的吃食分量也越來越多,雖說都早有安排,樣樣按部就班,伙房裡頭也都是聽命的,到底始終精神緊繃。

宋妙忙完一天,見得順順當當,並無意外,方才放鬆下來,眼見前頭就是官驛,便琢磨著今晚拿那萵筍乾泡了,一盤子炒臘肉,另一盤子用素油單炒,晚上也不想吃飯,只喝粥就是,才同大餅說完,後者正樂,只說自己立時就進去,問張公廚討一鍋份例飯拿來開粥。

說著,果然一下車廂,他一溜煙就往後後廚跑。

宋妙慢走幾步,剛一進得前堂,卻聽得一人笑著叫道:“宋小娘子可算回來了——叫我們好等!”

她聽那聲音耳熟,循聲望去,只見一張桌上,坐著兩人,一小一大,小的可親,大的討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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