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懟 三人互懟
方青葉不慌不忙，喝了口茶才回答道：“馬老師，你用‘紅旗法案’的例子，巧妙地樹立了一個‘創新’與‘守舊’的二元對立。但我想請教，歷史上所有的‘創新’，都如同汽車一樣是通往更美好未來的正確方向嗎？”
方青葉這話一出，馬芸怔了怔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下意識端起茶碗喝了口，旁邊的馬華騰也沒說話，臉上卻露出一絲讚許的表情。
這個方青葉果然厲害，一開口就擊中要害！
“但是，青葉，你那個‘護欄’論，像是給剛起跑的孩子套上枷鎖。現在要的是速度！等你的護欄修好，市場早就是別人的了！”
馬芸堅持自己的意見。“我認為，不能像‘紅旗法案’那樣，用舊時代的規則限制未來。”
“規則？”方青葉看著他，語氣也變得銳利起來：“馬老師，你要打破的，究竟是過時的規則，還是金融安全的底線？去年年股災的教訓還不夠痛嗎？那不是創新，那是打著創新旗號的投機狂歡。”
馬芸立刻反駁：“不要拿個別案例否定全域性。電商起步時，多少人也說我們會搞垮實體店？”
“這根本不是一回事！”方青葉語氣溫和，但卻寸步不讓：“電商衝擊的是商業模式，而無底線的金融創新，摧毀的是信用基石”！
“馬老師，我說個你不太愛聽的話，你的螞蟻金服高槓杆運作，用少量的資本撬動巨大的信貸規模，這背後隱藏的系統性風險，難道不值得警惕嗎？再回到‘紅旗法案’——它的錯誤在於用馬車的規則去限制汽車。但今天我們首先要問的是：我們手裡握的究竟是一輛更好的‘汽車’，還是一枚包裝成汽車的‘高槓杆炸彈’？”
這時候，剛才一直沉默的馬化騰此時推了推眼鏡很冷靜地插了一句：“青葉說的，是個‘穿透監管’的問題。業務的實質是金融，就不能只披著科技的外衣，騰訊的生態建立在合規和可持續上。”
馬芸緩緩轉過頭看著馬華騰，語氣中帶著一絲譏諷：“Pony，別忘了，你的生態圈裡金融業務也不少。今天是要和青葉聯手給我上課？！”
“可我沒有螞蟻金服。”
馬華騰平靜說出一句話來，懟的馬芸不知道怎麼回答。
“好啦，老馬，你別生氣。”馬華騰笑了笑，語氣緩和了下：“我其實是對事不對人。你，我，包括青葉，都有大量的金融業務，所以我們都不能等到船翻了才去補窟窿。”
船艙裡氣氛突然有些緊張，大家陷入沉默。
這時候搖櫓船經過水上集市的戲臺，有人在臺上唱戲，婉轉悠揚。
“蘭麝香仍在，
佩環聲漸遠。
風流不在著衣新，
拂牆花影動，疑是玉人來。”
“那唱的是甚麼？”方青葉忍不住問道。
馬芸認真聽了聽說道：
“是《西廂記》裡的《酬韻》一折，講的是崔鶯鶯在花園內焚香祝告，張生隔牆聽到她祈願之聲，情愫暗生。隨後鶯鶯依韻和了一首詩，讓張生確信她對自己有意，成為推動故事發展的關鍵一幕。”
“馬老師，你懂的多啊。”
“呵呵，越劇經典劇目嘛，略懂略懂。”
人相視而笑，原本緊張的氣氛頓時輕鬆起來。
這時候方青葉接著說道：“繼續我們剛才的話題，所以我認為關鍵不是‘要不要創新’，而是‘要甚麼樣的創新’，以及‘如何駕馭創新’。” “馬老師的比喻只完成了一半——我們不僅需要造車廠，更需要一整套‘智慧交通系統’：交通法規是監管底線，紅綠燈是實時監控，駕考是從業准入。沒有這個系統，任何跑車在混亂道路上都是兇器。”
馬芸沉默了下，端起茶杯喝了口才緩緩說道：“所以，我們根本的分歧在這裡——我認為最大的風險是‘錯過未來’；而你認為最大的風險是‘犯錯’？”
馬華騰這次沒有插話，而是看著方青葉。
很明顯，他也很清楚意識到兩人之間的分歧，而他也想知道答案。
“馬老師，咱們換茶吧，這茶涼了不好喝。”方青葉突然冒出一句來，馬芸才發現自己碗裡的燻豆茶確實涼了，茶涼喝起來就有一股腥味。
“行，換鳳凰單樅。”他立刻笑道。
將茶壺裡的燻豆茶倒進垃圾桶裡，然後又用清水洗乾淨，重新開始泡茶。
溫杯、投茶、潤茶、沖泡、分湯.馬芸的動作行雲流水，一股茶香在船艙飄散，令人心神安寧。
“好茶！”方青葉輕輕喝了一口，不由讚歎道。
說實在的，他有些喝不慣剛才的燻豆茶，像是唐人的做法。
連續喝了好幾口滿足了自己的口欲，方青葉才繼續剛才的話題。
“馬老師。我認為最大的風險，是‘用錯誤的方式創造未來’，並讓整個社會為我們少數人的試錯成本買單。創新的最高境界，不只是技術的顛覆，更是‘負責任的創造’。尤其是在金融領域！”
方青葉最後一句話加重語氣，馬芸臉色立刻變了變，馬華騰敏銳捕捉到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不過他沒說甚麼，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喝了口。
“所以說，在踩下油門前我們必須先確認，自己手握的不是方向盤，而是億萬使用者的信任與身家性命，網際網路狂飆年代——尤其是平臺資本擴張、科技金融創新等時代已經結束，大家且行且珍惜。”方青葉最後說道。
馬芸靠在椅背上，手指輕敲著桌面，沒有再立刻反駁，搖櫓船緩緩穿過橋洞，燈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馬華騰則端起茶杯，若有所思地看著爭論的兩人。
烏鎮的遊船是從安渡坊碼頭與如意橋碼頭來回往返，遊船向西，兩岸老宅的輪廓靜默地立於夜色中，只有燈籠的光影在水面盪漾。
最後到了如意橋，視野豁然開朗，白蓮塔巍然矗立，四下裡只餘櫓聲與水波，一片空明靜謐。
目的地到了，三人下船，各自的汽車已經在這裡等候。
“兩位，今晚我們喝茶聊天說的這些就不用對外人說啊。”馬芸準備上他的邁巴赫前，突然冒了一句。
“還有，青葉。”馬芸又看著方青葉：“峰會結束後，繼續去你的苗圃喝茶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