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話說回來，金融圈裡又有幾個是白蓮花？
“甚麼意思？”王政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你這是危言聳聽！”陸國雄更是直接斥責道。
方青葉卻不慌不忙，隨手拿起辦公桌上的一支鉛筆，在承諾書的空白處唰唰寫下三個詞。
“請看，‘第一，主體陷阱’。”他筆尖點著承諾書，“這份承諾只約束他恆泰證券自己。他明天完全可以把債券平價轉給某個關聯方，比如他的控股股東，再由那個主體去發ABS。到那時，這份承諾書就是一張廢紙！這就好比，你承諾的是‘不許張三殺人’，但李四殺不殺，你管不著！”
王政聽完，臉色驟然一變。
“第二，資產陷阱。”方青葉繼續剖析，語氣沉穩，“上面白紙黑字寫著‘不作為主要基礎資產’？如果你把這10個億混進一個100億的資產包裡，它只佔10%的比例，然後他們就能理直氣壯地說這不構成‘主要’。這是在用專業術語給我們下套！”
“第三，市場陷阱。”他嘴角掠過一絲笑意，“‘不公開申請發行’？那如果私下找三家銀行搞私募發行，算不算違約？把這筆債券抵押出去借入高利貸，又算不算違約？這份承諾，防君子不防小人。而我幾乎可以肯定，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當這個君子！”
“王市長，這份承諾書的真正目的，不是用來遵守的。它是為了將來對簿公堂時，證明他們今天已經‘誠信’地履行了告知義務。這是一份預先精心準備好的免責宣告！如果你們接受了，就等於吞下了一顆包著糖衣的毒藥！”
辦公室裡陷入一片死寂。王政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陸國雄眼神閃爍，神色陰晴不定。
過了好一會兒，陸國雄才強自鎮定地開口：“方行長，你這未免是過度解讀了！我們可以要求恆泰證券重新出具一份承諾書，把你說的這些漏洞全部堵上！”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方青葉心底冷笑，面上卻只是淡然一笑：“陸總，不必費這個周折，他們是不會重出的。看看這個就明白了。”
說完，他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輕輕放在辦公桌上。
王政拿起那份《恆泰證券-甬江城建一期資產支援專項計劃說明書（草案）》，越看臉色越是陰沉，一言不發地遞給了陸國雄。
陸國雄只掃了幾眼，便臉色大變：“方行長，這份資料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抱歉，無可奉告。”方青葉回答得乾脆利落，“我只能保證內容的真實可靠。當然，陸總如果執意懷疑我們造假，那我也無話可說。你們大可以繼續和恆泰證券談，我們靜海銀行退出便是。”
方青葉的態度陡然變得強硬起來。
“這個……”陸國雄一時語塞，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談？
談個雞毛啊。
如果此時再固執己見，市領導恐怕真要懷疑我從恆泰證券那裡拿了甚麼見不得光的好處！
想到這裡他急忙找補道：“方行長，千萬別誤會。實在是事關重大，謹慎一些總沒錯嘛。”說完，他轉向王政：“王市長，您看這事？”
“停止與恆泰證券的一切接觸！重啟與靜海銀行和高盛方面的談判！”王政果斷做出決定，隨即又看向方青葉，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意：“方行長，多有得罪，還請你多多理解。”
“理解，當然理解。都是為了專案能順利推進嘛。”方青葉也笑了起來，氣氛頓時緩和。
果然，第二天，甬江談判團隊便重新與靜海銀行和高盛中國的團隊坐到了談判桌前，就城投公司債務承銷事宜展開正式談判。
方青葉並未參與後續談判，他準備動身返回南新。
當然臨走前向寶商銀行董事會發一份議案，要求對瞞報寶商銀行作為恆泰證券ABS專案託管銀行決議相關人員進行問責追責，內容措詞十分強硬。
說此行為性質極其惡劣，公然踐踏公司治理根基置、銀行於巨大風險之中、涉嫌違反法律法規云云.要求立刻展開獨立調查，對涉事人員立即停職、接受調查，應根據調查結果，對相關責任人採取包括但不限於通報批評、降職、罷免直至追究其法律責任等一切必要措施，絕不姑息
不來點真的，你以為我這個董事真是個擺設？！
做完這一切，方青葉才準備離開，沒想到林薇再次敲響了他的房門，手中依舊端著一杯咖啡。
這麼愛喝咖啡？方青葉心裡嘀咕了一句。
林薇地走進房間，問道：“要走了？”
“這裡沒我的事還留著幹嘛？行裡還有一大堆工作等著呢。”方青葉笑道。
林薇點了點頭：“看來談判很快就能結束，我也該回申城了。”
“好，那就有空申城再見。”方青葉拿起外套，嶽凱已經幫他提好拉桿箱，和周雨一起在樓道里等候。
“方行長，”林薇話鋒突然一轉，“你那份資料，究竟是從甚麼渠道弄來的？” “這個……似乎沒必要向你彙報吧？”方青葉婉拒。
林薇莞爾一笑，端著咖啡杯，似是無意地感慨道：“我是真沒想到，方行長你也會動用這種非常規手段。”
“哈哈……”方青葉笑了起來，“我可從來沒自稱是正人君子。話說回來，金融圈裡又有幾個是白蓮花？”
“倒也是……”林薇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幽怨，“否則，當初在咖啡廳，你也不會逼著我簽下那份‘城下之盟’了。”
這女人，居然還對這事念念不忘……
方青葉聽了笑道：“城下之盟，好歹也是盟約，總比是敵人強吧？……歡迎你來南新，我請你喝茶。”
“會的。聽說你有個苗圃打理得很別緻，我倒是想去參觀參觀。”林薇悠悠地說了一句，隨即神色一正，“方總，你這次可是把恆泰證券得罪狠了，小心他們報復。”
“你怕了？”方青葉反問。
“單單一個恆泰證券不足為慮，但要小心它背後的‘敏天系’。我想你應該也有所瞭解。”林薇的神情變得嚴肅，
“因為近期發生的一些事，我們對恆泰證券及其背後的明天集團進行了深入調查，才發現那是一個極其龐大的金融帝國。恆泰證券，乃至寶商銀行，都只是這個帝國中很小的一部分而已。”
“多謝提醒。”方青葉面色平靜無波。
“看來，方行長是心中有數了。”林薇笑了笑，“那我就不多說。祝你一路順風，再見。”
“再見。”
賓士車平穩地駛過杭州灣跨海大橋，窗外是煙波浩渺的灰藍色海面，橫無際涯，幾艘遠洋貨輪如同凝固的剪影，點綴在天水之間。
方青葉望著窗外的景色，陷入沉思。
恆泰證券，或者說它背後的“敏天系”，會報復嗎？
他無法斷定，但他已經不打算再給對方任何機會。
本來就想碰碰你，結果你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那就怪不得我了。
一個大膽而縝密的計劃，逐漸在他腦海中清晰起來。
車輛的顛簸將他從沉思中驚醒，他下意識問道：“嶽凱，到哪了？”
“馬上到申城……按照你的意思，我們直接回南新，就不過市區直接上繞城高速過長江大橋。”嶽凱回答道。
“不，進市區。我在申城還有事要辦。”方青葉突然改變了計劃。
“好的。”
車子駛入市區後，方青葉對副駕上的周雨說：“周雨，你自己坐班車回南新，我還要在申城待幾天。”
“好的，方行。那麻煩您送我到長途汽車站吧。”
送走周雨後，方青葉對嶽凱吩咐道：“今天休息一下，把車徹底檢查保養一遍。明早我們出趟遠門。”
“明白。去哪兒？”
“魯省，沂蒙山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