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墳墓傳統藝能安茲的腳步無聲地停滯了一下，就在剛剛，它沒來由地感知到一陣不安。百級玩家的生命本質正在向他發出警報，告訴它在某個地方出了嚴重的錯。
那感覺來得迅速。
那感覺湧現的速度和它消散的效率等同。
有那麼一瞬間，它甚至想要當場放棄眼前的行動，直接逃走躲回到大墳墓的最深處。張開結界，召回部屬，無論外面到底發生甚麼，總之先冷靜個十年再說。
它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飛飛大……先生？”
不安的感覺戛然而止。
在安茲烏爾恭的身側，被稱為美姬，實際上是大墳墓女僕團一員的娜貝拉爾略帶困惑地看著它。因為它正是因為安茲的要求而來到此處。從一開始，就是安茲自己擅自對世界冠軍的名號起了興趣，以至於率領著部下，來到了這座理應不在這個時間發起探索的洛布林聖王國之中。
這座城市叫做卡林夏，它有一位名叫達斯特的攝政王——那個人很有可能是和自己一樣的，來自尤古特拉西爾的玩家。只可惜，自己的部下沒能夠精準地把握住那個人的蹤跡。以至於自己過早地來到了這裡，卻並沒有獲得甚麼收穫。
“不，沒甚麼事。”它冷靜了下來，擺了擺手——厚重的漆黑鎧甲配合基礎幻術姑且讓它的不死者身份獲得妥善隱瞞。而在這個時間點上，它那身原本可以稱之為華麗過頭的鎧甲，在這裡反而不怎麼引人注目，
傳奇巫妖的感知力從周邊的街道中一掠而過。
——都是些雜魚啊……
雖然有些不禮貌，但安茲的心中確實浮現出了這樣的想法。在來到這裡的數天時間中它先是小心翼翼偵查，然後大著膽子試探，而到了最近，它甚至直截了當地在街道上隨機釋放探查術。但無論它怎麼做，最終發現它的個體，卻是一個都沒有。
這座城市的普通人普遍不超過三級。
這座城市計程車兵普遍不超過六級。
那些著裝整齊，舉止嚴肅的聖騎士們，平均的等級也都在十級以下。比起耶蘭提爾那種地方固然是強出不少。但老鼠和倉鼠，在龍的面前實在是差距不大。
都是不值得去看，甚至不仔細就連注意到都很難的等級啊……
——我剛剛，是不是太緊張了一點？
自我說服的理由因此而成立。先前的不安預感隨即被拋諸腦後——自從大墳墓降臨以來，除卻夏提雅因為不知名的緣由被影響，惑控以外。安茲在這片土地上就沒見過能夠對自己造成哪怕一絲威脅的對手。而一個大概的認知，便也逐漸出現在它的思維之中。
或許自己已經很強了。
或許大墳墓在這片土地上，已然是遠遠凌駕於第二位勢力的強大霸主。
或許自己根本就不需要這麼小心翼翼，完全可以肆無忌憚地向世界展示自己的力量。而若是自己能夠以最快的速度名揚天下，那麼自己那有可能一起轉移過來，只不過沒能夠第一時間聚在一起的同伴們，應該也會飛快地趕到自己身邊吧。
飛鼠改名為安茲烏爾恭，不正是為了這個緣由嗎？
自己冒險參加這個比武大會，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不正是考慮到很有可能是其它的同伴，或者線上的好友，哪怕是以前有過來往的熟人，也正透過和自己類似的手段呼朋喚友？
——沒問題的。
——我做的都是正確的。
——而且，就算這次沒有找到其它的同伴。只要我成功地成為世界冠軍，再在大庭廣眾之下將那位攝政王打倒。那想必接下來就算是接管這個聖王國，也會輕鬆許多吧。
守護者們早已為它帶來了詳細的情報。有人證，有物證，也有預言法術後的成果。它已然清楚地知道這個名為達斯特的人之所以能夠成為攝政，其緣由不過就是因為對方打倒了幾個亞人的王，然後展現出了自己的力量。而這條成王之路，幾乎和自己的守護者部下們為自己設計的世界征服方案如出一轍。
——當初那幾句自言自語，真是給所有人都添了不少的麻煩呢。
不久前的記憶浮上心頭，它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隨口說了一句‘世界是珍寶’的感嘆就讓整個大墳墓都為此而勞碌奔波。然而既然一切都已經發展成了這幅樣子，那麼自己所能夠做的便也只有接受。
——要成為能夠被守護者們……友人們的孩子所信賴，依靠的大人才行啊。如果它們做了那麼多，卻連一句勉勵，誇獎的話都沒有。那作為長輩的我，豈不是太差勁了嗎？
思考。
洛布林聖王國相較於裡·耶斯提傑王國果然更加適合自己這種外來者切入——既然那個叫達斯特的人僅僅展現出40級左右的戰力，都可以被這裡的土著擁戴為王。那麼，在行使了‘完美戰士’魔法，裸裝戰力也將抵達70級的‘飛飛’，豈不是能夠做到更好？
心中突然浮現出了一抹得意。
因為它感覺自己的獨斷似乎要比迪米烏哥斯所規劃的方案更快見效——它當然知道迪米烏哥斯是比自己更加聰明的決策者。但是，仔細想一想，既然迪米烏哥斯確實比自己更加善於謀略，那麼……豈不正說明了它也贊同自己的做法？
——對！就是這樣，迪米烏哥斯沒有提出任何反對意見，那這就說明我這麼做是完全可行的正確之舉！而他之前只不過是因為其它的某種緣由而沒能夠第一時間提出……是了，聖王國距離大墳墓太遠了，所以他才沒有主動開口讓我到這邊來行動！
原來如此。
安茲完全地想明白了。
毫無疑問，目前的大墳墓守護者們，至少明面上確實是將自己視作它們的領導者的。那麼它們在構思方案時便會主動將自己的力量排除。就如同自己一開始前往耶蘭提爾的試探也是因為自己消耗權威做出了獨斷的行動一樣。守護者們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沒能夠將這最優秀的方案提出！
——迪米烏哥斯也真是的，有這麼好的方案可以主動對我說嘛……還有雅兒貝德，嗚，肯定是因為我擅自改了她設定的原因，所以身為總管的她才不會開口。但是嘛……哼哼，我也是有所成長的嘛。
喜悅和滿足的心情在安茲的心中來回躍動，它現在完全確信了自己當下決策的正確無誤。原本的些許憂慮在這一刻已然被他完全地拋諸腦後，而它隨即做了一個手勢，讓身邊的女僕展開一重隱蔽的結界，自身則有些迫不及待地開啟了玩家的訊息能力，然後聯通。
“唔，是迪米烏哥斯嗎？”
訊號隨即接通。“是，安茲大人。請問有何吩咐？”
聲音，卡了一下。安茲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做了一樣無用的舉措。
——等，等等！我為甚麼要和迪米烏哥斯通訊……咕！剛剛想得太過得意，下意識地就想要找他炫耀……求證一下！
——完……完蛋了！真問出來的話，會不會顯得有些輕浮……
——該，該怎麼做？
“安茲大人？”——它卡了火獄之主足足十秒鐘。
——咕！
綠光浮動。
託那重堅固護甲的福，沒人發現強制冷靜效果觸發時的魔法波動。而安茲的內心也終於平靜了下來，並迅速地找了一個合適的緣由。
“計劃，進展如何了？”
“是，屬下已經成功造訪腐毒王庭，並鼓動那條綠龍王和它麾下的龍群做出行動。第一批下級龍群已經出發，並在屬下的引導下前往支配亞伯利恩丘陵上的亞人族群。而綠龍王維克維塔斯也正積蓄力量，屬下稍稍影響了一下它的決策，它和它麾下的大軍應當正好在比武大賽決出勝者的時候發動進攻。”
——原，原來還有這個關竅嗎？正好在我打倒攝政王的時候引來強大的外敵。這樣就不會因為連續更換王者的緣故而招致當地人的敵視了！
“你做得很好。迪米烏哥斯，但有一點我要提醒你。如果下一次你的計劃中有涉及到我的部分，儘可直接說出來。一切以大墳墓的利益為重。”
通訊對面，似乎突然傳出倒吸冷氣的聲音。然後好像又有甚麼東西摔倒，跌落。
“屬下……屬下罪該萬死！擅自為您做出決定甚麼的……屬下這就來向您謝罪！”
——又，又在攪甚麼了？我只是隨口提醒他一下啊……
安茲，眨了眨不存在的眼睛。但彌補的聲音，已經下意識地說出。
“夠了，你覺得我是容忍不了部下才能的蠢物麼？迪米烏哥斯，如果我有甚麼地方做的不對，儘可指出。我赦你無罪。”
“噫——”通訊對面的迪米烏哥斯，就像是被甚麼大卡車之類的東西撞了一樣。聲線就此變得卑微而虛弱，簡直就像是路邊的一條捱了一腳的野狗。
“屬下……屬下決然不敢自作主張。安茲大人的決策沒有絲毫謬誤之處，是屬下過於愚鈍，未能及時領會大人的深意。還望大人饒恕……”
——呃……這是我甚麼事都沒有做錯的意思嗎？應該……應該是這樣吧。要不要再稍稍確認一下……
安茲猶豫了半秒，不知道是不是它的錯覺，它總感覺迪米烏哥斯當下的狀態相當不佳。這有可能是因為自己突然在他工作的時候打電話的緣故……是了，自己當年也最討厭上級在工作的時候突然過來指手畫腳……這次果然是自己的錯！
“嗯。”它點了點頭。“你好好休息吧，迪米烏哥斯。我下次不會在這個時候聯絡你了”
它中斷了通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它總感覺在結束通話通訊的瞬間。對面發出了像是哀嚎一樣的聲音。
大概是錯覺吧。
而理所當然的，在腐毒王庭外側的隱秘山巒之中。深受打擊的火獄之主跪倒在地，而在它面前，許多被它在惑控維克維塔斯時所順便打探出來的，和這個世界的諸多隱秘密切相關的情報卷軸四處散落。
散落，然後燃燒。
跪倒在地的最上級惡魔一動不動。
許久，才有一聲滿懷苦痛的悲嘆從喉中擠出。
“何等的愚蠢……我。”
“居然膽敢質疑那位大人的智慧，想要查缺補漏甚麼的。我到底是有多麼狂妄，才會覺得安茲大人會在這種事上如同過往一般故意留下疏忽……”
那被它所窺見的些許奇怪的細節就此被它拋諸腦後。隱秘的通訊，私下的交流，不正常的兵力調動，出現在遠處的隱秘觸手——這一切無疑都在無上至尊之首的規劃之中。而身為執行者的自己，所要做的，便也只有服從一途。
自作聰明的事，不需要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