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亞伯利恩丘陵
萬物變轉。
月明星稀。
當巫塵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迎面而來的，是異界的新鮮空氣。
——魔力濃度較低。
巫塵抬起手，觸碰眼前的大氣。他的視線從周遭一掃而過，映入眼眸之中的，是一片鬱鬱蔥蔥的曠野丘陵。
草原，灌木。
天空閃爍著絢麗繁星。
他所在的降臨點是一處山坡的頂端，而在視野盡頭，有連綿不斷的火光彙集閃爍。
不像是城鎮，更不像是燃燒的城鎮。天空中沒有升起雜亂的黑煙，這證明了燃料的統一和燃燒的充分。那麼顯而易見，視線的盡頭，應當是一座部落或者村鎮。
是到某個規模比較大的村子附近了麼？
還是說，那裡並非是人類群聚的生活區域？
巫塵對不死者之王的詳細內容記得不多，但他知道在這片大陸上，人類屬於偏居一隅苟延殘喘的型別——強大的亞人，異種，古龍，巨獸盤踞於大地上的各個角落。只有西南角的偏僻區域，因為降臨者在昔日的努力而被開拓出了一片屬於人類的土地。
對，降臨者。這個世界和一個名叫‘尤古特拉西爾’的網遊世界觀相互聯結。當那個賽博時代的氪金網遊關服的時候，所有參與了關服活動的，身上攜帶著世界級道具的玩家和勢力便因為這方天地的古老龍帝而被牽引——它們直接降臨到了這片大陸上，並直接獲取了遊戲中的強度和能力。而因為召喚儀式的特殊性，降臨者們每隔百年才會陸續抵達一批。
而在其中，留下傳說比較多的。是斯連教國的信奉物件，在古早黑暗時代庇護了人類的六大神。以及肆意妄為，車翻了全世界所有有兩把刷子勢力，甚至改變了整個世界觀運作規律的八欲王。以及在上一個百年中討伐了某頭龍神，制止了一場大災禍的十三英雄。而再往後，就是應當在這個時代降臨的，‘不死者之王’故事的主角，惡名昭著的異形工會‘安茲·烏爾·恭’。
很難說它們到底是剛剛降臨，還是已經推進到了劇情的某一個階段。但巫塵覺得自己應當和‘安茲·烏爾·恭’以及其幕後的操縱者，等級換算應該是28級傳奇巫妖的‘飛鼠’沒有甚麼共同話題——行事風格之間的差異姑且不論，他一個東大陸重點大學生，實在是和一隻賽博櫻島社畜很難尿到一壺。
——不過現在還不是交惡的時候。
如果劇情沒有推演到大墳墓對外擴張，侵吞周邊數個國度的時候。那麼便沒有必要理會那在前期處於守勢的納薩力克大墳墓。畢竟再怎麼說那也是一個巫妖扎堆，惡魔成群的高等級巢穴，就算放到上古卷軸，都能算是一個後期古墓。
或許有斯庫達芬的水準？
抑或者拉比林西安？
無所謂，日後的水火不容不影響此刻的視而不見。畢竟自己此次前往這方世界，主要的目標一共有二。
第一，用戰鬥，冒險，等手段。消化掉赫拉給予的魔藥殘留並湊出購買‘雙生魂’的資源和憑證。
而第二，則是接觸當地的施法者或者高階機構，設法從他們手中學會一些奈恩當地沒有發揮餘地，但換個世界便大有可為的法術。
比如說傳送，任意門，次元錨，飛行，豪宅術，復活術這些輔助類法術。又或者酸液濺射，解離，死亡一指等攻擊性法術。當然，還有這片大陸特產的天使召喚術，也都值得接觸。
——還是得先弄明白這裡是哪裡，又是甚麼時候。
附近比預想中安靜，好像沒有甚麼危險的食肉動物。身上加持著的法術如今全部處於運作狀態，危險的兆頭卻也沒有。
那麼，跳下去吧。
在學會飛行之前，從山丘頂端一躍而下。
風在身周流淌，落點浮現在眼中。一枚提供視野的燭光法球隨即在頭頂點亮。而視野隨即捕捉到一條勾勒于山地丘陵之間，指向遠處那座聚落的簡樸道路。
是土路，不是石頭。不是建設出來的路，只是有不少人走。以及……
“這是甚麼？”
有些白森森的東西在燭光下顯露了出來。巫塵皺了皺眉，揮了揮手。地面上的些許鬆軟土塊便被驅逐，而一副破碎的殘骸骨架便顯露在巫塵的視野之中。
好小……是貓，抑或者狗？
心中有一個糟糕的猜想，而巫塵向著前方繼續邁步。狹窄的土路很快就變得寬闊，而那不怎麼友好的猜測隨即便獲得了驗證。
是人。
是孩童。
一具更完整的孩童屍骨散落在土路邊的草叢之中。而臂骨和腿骨的部位還有啃咬的痕跡，以及還未完全腐爛的血肉。巫塵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繼續向著前走。
速度相較向前稍微加快了一點，步伐也略微加重。
而很快，伴隨著他和那聚落之間距離的不斷拉近。更多充斥著莽荒氣息的當地‘特產’，或者說‘藝術品’便出現在他的眼中。
那是頭顱。
數十，上百，甚至數百個堆積在一起，像是高塔一樣的，充斥著驚恐扭曲表情的頭顱。
下層的部分已經被蟲子或者別的甚麼啃得只剩下白骨。中層的則還有汙血的深紅，許多白色的蛆蟲在眼窩或者頜骨之類的地方爬進爬出。而最頂上的那一批，則基本都還維持著臨死前的絕望，怒火，以及對人世的留戀。
這東西應該叫做京觀。
它的結構單元看上去好像經常更新替換。
巫塵皺起眉頭，看向最頂端的那枚頭顱。那看上去像是一個悲怒的戰士。牙齒咬碎，眼角因為怒睜而炸裂開來。而在他旁邊，有長得和他有點像的青年，少女，以及老人。他們中的許多都有著被殘酷折磨的痕跡，失去了眼睛或者鼻子的部位直接被鑿出一個大口。
“……人應該不會野蠻到這種程度吧。”
巫塵喃喃說到，他抬起手，輕輕握了握拳頭。
握緊，鬆開，然後再度握緊——果然還是有點難以握住。
黑暗正在湧動。
聚落就在前方不遠的地方，黑暗之中有著活物躍動。那是粗壯而沉悶的呼吸聲音，伴隨著沉重而密集的接近腳步。
巫塵微微歪過頭。
‘噗——’破空的聲音響了起來。
一把不知道是木頭還是骨頭製成的投槍，刺入巫塵身前不遠處的土中。
從黑暗中有著沙啞怪異的嗓音響起，伴隨著一雙雙逐漸亮起的幽暗眼眸。
“人類，是人類啊！”
“又香又軟的肉……嘻嘻，送上門來的食物。”
“先別動手，看看這塊肉要說甚麼。它好像是個魔法詠唱者哪。”
不死者之王世界有一個特點，那就是即便種族不同，說出來的話也能夠被對方所輕鬆理解。這有可能是降臨者帶來的饋贈，抑或者高層戰爭的殘留。而當聲音被巫塵所理解的時候，那陰影中的形體，便也在巫塵的眼中顯露。
是有著兩隻腳的直立生物。
披著柔軟的皮製鎧甲，捲曲的毛髮從每一處縫隙中擠出。臉的部位狹長而尖銳，再加上一對犄角，看上去就像是一頭直立的山羊。而它們口中，尖銳的牙齒間殘留著血肉。
山羊人，亞伯利恩丘陵中聚居亞人族群的一支。而這就意味著最近的人類國度是洛布林聖王國，就地理位置而言，在人類諸國度中，最為遠離納薩力克大墳墓。
巫塵輕輕地嘆了口氣。
“這下可有點傷腦筋了。”
他說。他的眼眸深處躍動著燃燒的火。
“我不是很擅長拷問折磨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