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家國為重
戰鬥結束了。
開始得很迅速,結束得也很迅速。
當帕貝爾帶著巡夜人部隊趕來增援巫塵的時候,他正好看見了被打至跪地的蕾梅迪奧絲艱難地抬起手,葵拉特被束縛在空中徒勞掙扎,所有的聖騎士都倒在地上,沒一人能夠做出行動的這一幕。
她們失敗的速度並不快於被巫塵以大火球復讀隨手清理掉的那些擋路怪物。
而巡夜人的首領,也終於認識到了那個通行於巴哈斯帝國上層的真理——即,一旦身為偏常者的大法師夫路達被觸怒,那麼整個帝國的數十萬軍隊,數千騎士,數百資深魔法吟唱者和數位大騎士加在一起,也必然在偏常者的怒火下覆滅這一事實。
偏離常理者確實已經算不得常規意義上的凡人。
而帕貝爾甚至認為達斯特還要更加強大——那在兩百年前討伐了禍及整個大陸的魔神之亂的,被稱之為十三英雄的古老強者們,或許正處於達斯特當下所在的領域。甚至達斯特身上就流著十三英雄之一的血,也未可知。
他於是深吸一口氣,走上前去。
而就在他絞盡腦汁,努力思考怎樣替聖騎士們減輕罪責的時候。他便聽見了達斯特隨性中帶著些許意興闌珊的話語。
“看來你認識她們啊,帕貝爾。”他說,抬起的手隨意地放下。那上一刻還被自身的法術束縛於空中的最高祭司便發出驚叫然後跌落,正好落到勉強站立起來的騎士團長努力伸出的雙臂之中。
“是,達斯特大人。”帕貝爾深深低下頭。“這兩位分別是……”
他沒能繼續說下去。
他低下的頭被無形的念力束托起,讓他能夠看見達斯特擺動的手。
“那看上去這之間或許有一些誤會,我還以為這群人和先前的那條綠龍之間存在甚麼見不得光的聯絡……交給你來處理了,順便幫我把那條龍收拾乾淨。”
達斯特的身形閃爍了一下,下一刻營地中便再度發出歡呼的聲音。而下一刻,他便看見光從營地中心迸發,並在頃刻之間,覆蓋了整座略有慌亂的臨時聚居地。
是那個法術。
那個在魔現人城都中被釋放出來,直接祝福了整片大地的法術。
而有了這樣強大的力量洗禮大地,再加上那條戰死之龍所散發出的氣息,想來就算是再怎麼膽大的亞人,也不敢在今夜再度靠近。而在先前接觸戰中所出現的些許傷損,想來也會在這神聖的光輝之中,被立刻撫平吧。
“何等的仁慈……達斯特大人。”他喃喃說道,隨後便整理好心情。向著前方走出不緊不慢地兩步,給出了時間,讓卡斯托迪奧家族的兩姐妹能夠體面地整頓一下著裝,然後站起。
“久疏問候了,蕾梅迪奧絲卿,葵拉特大人。”
“在這種場合下和你見面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帕貝爾卿。”葵拉特擺了擺手,苦笑著說道。“不過大人甚麼的還是免了吧,我們現在已經是監下囚,說不定很快就會被剝奪掉身份和爵位,貶為僕役吧。”
“您在說甚麼笑話啊,葵拉特大人。”巡夜人首領愕然,隨後失笑。“達斯特大人已經說了,這只是一場誤會。沒有任何人有罪,也沒有人任何人需要處理。”
很好,完蛋。
葵拉特微微抿唇,以她對帕貝爾這個遠離政治的女兒控的瞭解。自己剛剛說的那句話在過往只會被他視作一個捉弄的玩笑。然而現在,他卻顯然已經旗幟鮮明地站在達斯特那一方的立場。
九色之黑,倒戈。那麼和帕貝爾關係密切的九色之灰,不掌權位,但卻在事實上是偉大高牆守軍首領的奧爾蘭德·坎帕諾必然也會和他處於同一立場。畢竟那位精鋼階的戰士正是因為和山羊人之王交戰而立下成為九色之一的功勳,然而那位破壞的豪王卻已然被達斯特輕易打倒。
聖王國最精銳的遊騎兵部隊,和最精銳的邊境守軍,就這樣成為了對方的囊中之物。若是在裡·耶斯提傑王國那種不知所謂的國家,光是這一點就足以改朝換代。而聖王國固然有著更加精銳的,名為聖騎士團的‘禁軍’,卻也……
她看向自己那頭腦簡單——或者說專注於戰鬥的姐姐。並毫不意外地看見蕾梅迪奧絲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達斯特離去的方向。
“達斯特先生……是一個好人。”騎士團長杵著聖劍,這把在對抗邪惡時會散發出絢麗光彩的神兵,現在甚至釋放不出一縷微弱光明。
“要是有機會和他再交一次手就好了……”看來聖騎士團和九色之白也指望不上了。葵拉特非常瞭解自己的姐姐,她雖然很聽自己和卡爾嘉的話,但也相當的固執並且有主見——她確信一個人是好人,那麼她便不會對那個好人抱有絲毫戒心。當然,若是判斷對方是壞人,自然也會有相等程度的敵視和質疑。
而現在,聖劍已經替她完成了證明。
更何況……
——他要殺死我們,實際上只需要一個呼吸吧。如此強大的力量……他真想要做甚麼,聖王國又哪有反抗的餘地?
——不,倒不如說。這樣對聖王國其實更……
葵拉特微微一愣。她有些驚恐地發現,自己居然在不知不覺將聖王國的人民和自己的摯友卡爾嘉放到了天平的兩端。而在過去的日日夜夜中,自己從來都只會將卡爾嘉和聖王國視作是一個整體!
她無聲地吸了一口氣,將自己的心緒穩住。
“那麼,”她向帕貝爾微微點頭。
“還請帕貝爾卿為我們安排一個落腳處。”
她的要求很快就獲得了滿足。因為營地根本就還在建設,留下的餘地很多。而當葵拉特在他的帶領下走進被庇護結界所覆蓋的聖化土地時,撲面而來的神聖氣息便讓她額角的血管輕輕跳動。
“好強大的治療術!”蕾梅迪奧絲驚訝地看著自己那承受了翠綠斬斬擊的右手。哪怕葵拉特剛剛為她執行了中傷治癒,經受了太多治療術洗禮的她手臂上也仍舊有著青紫的痕跡殘留,然而她才踏進了這片土地一步,那難看的創傷痕跡,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無影!
她在上一刻還以為那只是某種照明的法術。而很快,同樣的情況便發生在每一個受傷聖騎士的身周,甚至就連那些因為化石為泥而跌落墜傷的戰馬,都因此而恢復。
“達斯特大人是我見過的最強大的信仰系魔法吟唱者。當然,對那位大人而言,或許無論哪一系都差不多吧。”帕貝爾在前面一邊帶路,一邊解釋說。“在離開魔現人的城市之前,被解救的人中幾乎沒有一個是身形完好,但現在,沒有一人患病帶傷。”
他說的是真的。
葵拉特看向四周——身為最高祭祀的她能夠很輕鬆地從那些營地中的人身上看見激動,感恩,甚至虔誠的痕跡。而他們對騎士團的觀感,則是陌生,抗拒,甚至隱約的敵視。
是因為聖騎士團沒能夠從亞人中將他們保護好嗎?不,不止如此——她的目光突然朝著一個衣著簡樸但卻帶著一串寶石項鍊的孩童身上集中,而一個難民身上,絕無可能攜帶著這樣珍貴的財富。
“那個是——”
“喔,那是一件需要注意的事。”帕貝爾的聲音中,有著敬仰和認同。“達斯特大人將魔現人城市中所有的財產都分給了大家。自己基本甚麼都沒有留下。因為達斯特大人覺得他們需要這些財富,才能夠在回到聖王國後重新開始生活。”
聖騎士們的佇列中傳出一陣騷動,而蕾梅迪奧絲更是眼中一亮。
“而且不止如此,達斯特大人還為這次分配背了書。這些被他分配出去的財富,受他所保護。兩位大人也是這麼想的吧。”
“這是正義之舉!”聖騎士團的團長重重點頭。“高潔的人理當如此……可惡,我怎麼就沒早點遇到這樣的人。我和他一定有很多共同話題可以說!”
“現在也不遲,蕾梅迪奧絲卿。”
葵拉特無聲地閉上眼睛。
太好了,完全完蛋。
將財富均分給窮人這種事固然需要魄力和決心,但也不過就是一城之主的程度。然而在分化的同時還願意,並有力量為這份財富背書,卻是毋庸置疑的為王理由。因為就算他沒有為王的打算,那些受他恩惠的人,也會為了保住這份恩惠推著他向上走!
這和均田分地根本就沒有甚麼不同!
而葵拉特的心中,便也只剩下一個念頭。
——現在行動的話,能不能讓卡爾嘉退場得體面一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