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打碎珍寶
只有一個人會在這時候來到這裡。
只有一個人有這個膽量，這個資格。
只有她不需要通報，也不會被攔截，相反，在整座卡林夏要塞都市中，恐怕有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人，期望她能夠出現在這裡。
越長越好，越久越好。
卡爾嘉·貝薩雷斯。昔日的聖王女，今日的聖王。她那歷時九年未曾獲取的榮譽如今因巫塵一言而決。而她便也在這個時候，來到這處已然不會有其它閒人靠近的圖書館裡。
她的秀髮挽起，更換了一身比起莊嚴更加彰顯美麗的修身長衣。誘人的曲線以掛著金葉的銀線勾勒裝點，輕盈的步伐，伴隨著清新淡雅的香氣。
她沒有打擾巫塵的研習。只是小心而輕盈地提著油壺，一盞盞地將那些熄滅的燭火再度燃起。淡雅的香風隨即在這秘藏的圖書館內縈繞，當原本略顯沉悶的空氣也變得清新。
巫塵的手指停在了傳送術的最後一頁。
魔力在元素寶珠內聚集，對應的法術模型已然構造清晰。在願力輔助的加成下他學會這項法術要遠比學會泥石轉化更加容易。他確信自己已經可以將其施展出來，並能夠按照法術描述的那般，帶著同行者一起離去。
可惜想要試驗，就得先離開這裡才行。
他的腳尖輕輕碰觸了地——屬於他的印記，因此而無聲地刻印於石質的圖書館基底。
視線隨即抬起——他的眸光掠過那在絲織物下若隱若現的柔美嬌軀。而於頃刻之間，他的腦子裡已經過了一整遍《琵琶行》。
猶抱琵琶半遮面——古人從不我欺。巫塵確信，自己的心跳有那麼一瞬地繃緊。
是見色起意。
沒甚麼好掩蓋的，他很確信自己就是見色起意。而且他還確信，自己現在，可以對眼前的少女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要直接撲上去嗎？那是不是稍微有些喪失風度？還是多少醞釀一下，說些話，聊會天，調整一下氣氛和情緒？
巫塵不太確定。
如果世界之聲比較湊趣，說不定它現在會向巫塵傳達——【是否就職純情小處男Lv15】這樣的訊息。
——冷靜，冷靜啊！
——多少也要有點儀式感吧牢巫！你也不想以後回憶起今天的時候，後悔初次的體驗不夠盡興吧！說不定會弄出心理問題的啊！
他合上了法術書。
念頭轉動，另一本新的第四位階魔法書便飛向他的身前。
“天氣不錯。”
——我屮艸芔茻的特喵的在說甚麼鬼話！？
“現在是甚麼時候了？”
他的語氣平淡，‘平衡’或許抑制不了他的內心，但卻能夠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體。他現在感覺自己主動跨越的第一個世界是‘不死者之王’這種事頗有一種因緣在這裡。因為他現在就掌握著牢骨同款招牌技能強制冷靜！
“已經入夜了，達斯特陛下。”卡爾嘉的指尖‘輕輕’按在書架上，她的雙眸明亮，指節卻微微發白。“需要為您傳喚晚餐嗎？”
巫塵看了一眼手上的法術書。
第三位階魔法·造食術，其作用為創造一定量的食物和水並附帶容器。它們都將潔淨並且營養，而巫塵手中這本筆記正好記錄著一些心得，能夠讓這原本清淡的食糧變得甘甜而且美味還能自主適配當地特色風味。
還真是巧得很啊。
“你餓了嗎？”於是他翻閱起手中的書，隨口……看似隨口地問道。
“達斯特陛下？”——以問題回答問題，卡爾嘉在過去大概很少遇到這種情況。
“不需要稱我為陛下，你也是王。”巫塵的眼眸中流轉著法術結構的細節，彙集於身周的願力隨即無聲消耗。幼神的智慧在這一刻極大幅度地膨脹然後運轉，而他甚至還能夠清晰地察覺到身側女王的呼吸，心跳，乃至於血液的流淌。
“我的承諾不會改變，我只會專注於戰爭。而所有的內政，庶務，以及隨之而來的統治權力，都依舊歸屬於你。”
他聽到了輕盈的呼吸，感知到了那情緒的激盪。他知道身側的少女胸中有著千言萬語，而奇怪的是，那龐雜的心緒之中，卻並沒有多少關於權力的慾望。
“陛下……”
“你可以直接稱我達斯特，卡爾嘉。”巫塵掌中的頁面繼續翻轉。“以及，你若是有甚麼話想要說，儘可開口。我會盡力為你解答。”
他視角的餘光，看見少女輕輕按住自己的胸膛。深呼吸，決心才能立下。
“洛布林聖王國……以後會變成怎樣？”“繁榮，昌盛。理論如此。”巫塵淡淡地說道：“我不喜歡吃人的亞人，所以我會將亞伯利恩丘陵上的異種盡數斬殺。我能忍受愛好和平的亞人，所以我不會主動向海族發動進攻，也不會挑起和森精靈的戰火。你不用擔心我會多線作戰，也不用擔心我會背刺聖王國長期的盟友。”
“可這樣，並不能夠……”
“為甚麼不能？”
“單純是依靠殺戮，是不能夠讓大家露出笑容的……”
原來如此。
巫塵的掌上，再度翻過一頁書——他算是明白為甚麼聖王女執政九年，卻依舊只是聖王女。因為她如此可愛，如此天真。那些她所真正需要的成為王的知識她始終沒有掌握。因為她身側始終有著卡斯托迪奧姐妹的助力，以至於從未有機會直面成長的痛苦。
何等純潔而脆弱的寶石。何等誘人，何等美麗。
那麼，打碎她吧。然後再將她重新鑄造。讓她的身和心，都屬於自己。
“你憐憫那些亞人？”
“不。”她用力搖了搖頭。“我憐憫士兵，憐憫人民……就算您殺死了亞人的王，士兵也一樣要和亞人戰鬥。哪怕您一直勝利，明日流下的血，也會比昨日更多。”
“所以你一直只是聖王女。”巫塵輕笑了一聲。“你憐憫傷者，死者，卻不明白它們為何要戰鬥——我且問你，聖王國的人民，為何要戰鬥。”
“因……因為亞人總是進攻我們……”
“那麼，為甚麼亞人要進攻？”
“因為……我們太弱了，教國很強大。更南邊又是精靈一族所佔據的伊萬夏大森林。亞人們決然不敢攻擊那裡。所以它們只能夠向我們進攻。”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卡爾嘉。我問的是，它們為甚麼要進攻，為甚麼要戰鬥？它們是甚麼不殺人類就沒法活下去的奇怪種族嗎？還是說，有其它的緣由？”
“想想看，被它們攻擊的人類，會變成甚麼？”
卡爾嘉那雙漂亮的大眼睛，輕輕地眨了眨。
“是……因為食物？但亞人明明也會耕種，也會放牧……啊！它們，它們把人類當做是耕種放牧的牲畜和動物！”
“亞伯利恩丘陵的土地很肥沃。”巫塵用自己的雙腳丈量過那片沃土。“但還不夠肥沃。”
“它能夠輕鬆地養育數十萬，上百萬的亞人族群。所以亞伯利恩丘陵上的亞人總是死了一批又來一批，殺不乾淨。然而當這樣龐大的亞人族群誕生之後，它們的土地，它們的力量，它們的耕種技術，卻不足以支撐起仍舊擴張的亞人人口。所以，它們必須進攻。”
“掠奪人類，獲取食物。並在戰鬥中消耗掉那些質量不佳的劣質族口。而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哪怕是在聖王國的衰弱期，沒有和任何一個人類國家接壤，從來就難以在第一時間裡獲取援軍的聖王國，才一直沒有被滅國。”
鍵政之心，膨脹。這在東大陸連高中生都知曉的知識，卻是這一方天地的隱秘珍惜帝王之術。
“你現在明白了嗎，卡爾嘉。”巫塵的嘴角，扯出一抹輕笑。“在亞人眼中，聖王國是它們的牧場，它們的角鬥場和放逐地。有它們存在，你們就別想好好地活。過往的聖王都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們不惜代價也要統合國內的一切力量，去抗爭，去戰鬥。然而你，卻始終只是將亞人當做一種定期發生的天災，一種可以規避的劫難。不想著將它們徹底毀滅，只是被動的防守。”
他偏過頭，念動力所化的實體手指輕輕挑起卡爾嘉的下巴。而如此輕佻的動作，如今卻充斥著嚴謹和莊重。
鍵政上課，爽！
“現在，你能夠明白，為甚麼我只需要將亞人們殲滅，斬除，聖王國便會因此而繁榮昌盛了吧。因為種族矛盾便是聖王國當下唯一的矛盾。它們就是你治下人民的痛苦之源，而只要將它們消除，繁榮便會降臨到這片國度之上，而人人都會在歡笑中滿足。”
而至於後續的矛盾衝突，則理所當然地還處於連胚胎都沒有孕育的狀態之中。
他看見捧著油壺的少女頹然跌倒——而他只用念力扶住了油壺。
“你九年前就該明白這個道理的。而現在，你補上這一課了。”
少女心碎的聲音清晰可聞，巫塵的理論，徹底否定了她九年來的一切執政成就。然而這卻是毋庸置疑的真相，她必須接受。
因為這就是為王者太過善良的後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