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龍破
一切怎麼就到了這步田地?
一個普通人,沒有甚麼高貴血統,也沒有甚麼深厚家世,只不過是因為運氣好所以獲得超乎常理的奇遇,卻要為此承擔眾多,揹負一切?
——他們和你很熟嗎?他們認識你,你又認識他們嗎?
——哪怕是二十個,不,十個名字也好,你所想要拯救的人中,你是否能夠分辨出哪怕十張熟悉的面孔?
巫塵向前。
天穹之上依舊在不斷地爆炸,衝撞,崩散出硫磺和火焰。
莫拉格·巴爾的宮殿就在前方的不遠處。而他知曉,至少直到此刻,他仍舊可以攥取那對他有利的一切。
他可以跑,可以趁著自己不在任何人的視野中成功逃亡。他可以和米爾墨尼爾合作從這冷港湮滅中離開,然後立刻驅動身上所殘存著的魔神之力前往剪角高點——全天際省最弱小的龍祭祀克洛斯就在那裡,而他只要斬殺它便可以完成和朋友的契約。而在那之後,他只需要再堅持一天,便可以成功地逃離這個世界。
他有辦法堅持一天——他可以前往霍斯加高峰,尋求灰鬍子,甚至帕圖納克斯的庇護然後活過一天。畢竟哪怕龍火結界早已崩毀,聖靈們的秩序也依舊維繫。現世的魔神幾乎沒有戰勝這最強之龍的可能性。而在那之後,獲取了自由的自己,自然便能夠回到地球,並在成長得足夠充足之後,再回來解決並償還自己所揹負的一切。
——我可以這麼做。
路線是成立的,成功的機率不低。就算是最先動手佈局的魔神莫拉格·巴爾對自己所擁有的力量和特性也只是一知半解。再加上那位於東境大地上不止一次,不止一處的穿越痕跡以及穿越實體。自己在高位者眼中的重要性還將下調,渾水摸魚,逃出生天的機率不低。
——我應當這麼做。
幾個魔人守衛擋在他的必經之路上,而它們在看見他的時候便露出畏怯的目光。現在的巫塵除了深層本質不是莫拉格·巴爾以外,外相已經和莫拉格·巴爾沒有區別。而當他繼續走向前方的時候,那些恭敬的魔人們,便為他開啟了那座緊閉的宮殿。
他沒有停下他的步伐。
哪怕他的內心深處,他的四肢百骸,都在不斷地迸發出抗拒的尖嘯。
他終究沒有停下。
王座就在前方,登上它便意味著融合於冷港。假裝成紛爭魔神的個體會因此而變轉成為真正的紛爭魔神,而這種型別的鳩佔鵲巢,自然便意味著不自量力者的自我凋亡。
“其實機率沒有那麼高。”巫塵停在了王座前方。“逃避的關鍵環節,全都倚仗於它者的助力——而若是我預想中的同盟有一位沒有伸出援助之手,我所預估的對手中有一位比我預想中更強。那麼計劃就會成為笑話。”
哪怕是最弱的龍祭祀也依舊是一位強大的傳奇巫師,即便是孤家寡人的克洛斯,也未必就沒有壓箱底的力量。哪怕帕圖納克斯在原典劇情中對天命龍裔頗有照料,但這同樣不代表它會將援助之手施加在隨便一隻突然出現的阿貓阿狗身上。以及,最關鍵的——
“我始終認為,自己的事,還是自己動手解決比較好。”
他終於想通了。
他之所以離開地球,是因為不想讓自己的權宜之計影響到地球上無關的花花草草。
他之所以回到奈恩,是因為不想讓這多少和自己沾邊的魔神禍亂繼續擴大化。
而他之所以會在此刻,站在這裡,也不止是因為他想做好人,不止是因為他正好擁有挽回這一切的能力。其最深層的一部分原因,一樣是因為他覺得這數日間所發生的一切,都有一部分責任在他身上。
原來如此。
心中的雜音消失了,軀殼之中也不再抗拒尖嘯。他很容易就從自己那已然變得平靜的心緒中找到了造就這一切的最初動機。而那說到底,也不過就是一個孤身之人從早熟的經歷中被磨礪出來的倔強。 “自己的問題,自己解決。不要給其它人添麻煩,也不要期望它人的幫忙。”巫塵登上了王座,他隨即舒適地坐下。無窮盡的知識和力量便隨著湮滅領域的融合狂湧而至,而於這一剎那,一個龐大的意志,便從天穹之上驟然降下!
它看到他了。那和阿凱所交鋒的紛爭之主投下驚喜的眸光。它沒想到那看似煮熟的鴨子居然能夠在飛走之後又飛回到自己的廚房裡還自動擺上了盤。而它迫不及待地便要伸出手,將這珍貴的戰利品捏在手上!
‘轟——!’碰撞。
湮滅的魔神,在得手之前被拖延了一毫。
因為一個金紅的人影便在此刻頂著虛幻雙翅振翼而起,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地撞在了湮滅冷港的邊界之上!
一條裂隙因此而出現,而整個湮滅領域都因此而受到創傷。魔神的本體隨之微微搖晃,因為它們總是聯結著自身的湮滅,而這一擊對它的影響,要遠大於直接撞上它的軀殼。
一瞬的時間,被爭取了。
本就是惡客的死神阿凱,更是毫不猶豫地再度揮下鐮刀。
魔神因此而受創,它幾乎因此而被斬下一條臂膀。蒼藍的神血宛若瀑布一般從天穹頂端傾瀉而下。而哪怕它咆哮著仍舊伸出捕獲的手,它的行動,也因此而被拖延了一個剎那!
它沒能夠在第一時間裡觸碰到巫塵。
巫塵放下了對著它的無限沙漠之鷹手槍。
所有的要素,在此刻正好湊齊。
紛爭的莫拉格·巴爾,死亡的阿凱,一個並不情願的‘女性’,流淌下的魔神之血。以及……
另一個能夠代表莫拉格·巴爾,但卻又不完全是他的軀殼。
力量因此而被調動起來。
基於魔神之力的龍破現象,隨即爆發。
僅在此刻,所有和拉瑪耶誕生有關的要素都被成功湊齊。而在時空逆流迸發的瞬間,巫塵便也從魔神身上,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他的眼中倒映著自己在幼年時期孤身一人時所受的磨難,以及為之做出的掙扎。
幼時求而不得之物,終究會束縛其人一生。哪怕無論在哪個世界上,都有萬千人要遠慘過他。
但是——
“就算是這樣不喜歡給其它人添麻煩的我,也期望著在某一天,會有突如其來的善意,降臨在我的身上。”
他沒有等來那一份善意,他只是很普通地撐了過來,很普通的成長——不,或許那份善意其實已經降臨到了他的身上。因為如此健康普通的長大,其實都是許多更為悲慘之人的畢生渴望。
所以……
“原來我還是挺知恩圖報的嘛。”他說。
萬物隨即變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