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擋一下也是擋
赫拉是一個很特殊的人,她有著她必須要踐行的獨特的道。
她渴望收集知識,保護知識。於是順帶著的,她也會保護那些知識的載體。尤其是那些獨到的文明,以及他們所造就的事象。
所以,她能夠在魔神即將降世的時候,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一切都作為砝碼壓上。因為她完全無法容忍,像是魔神這樣的外部力量,將毀滅帶到她所熟悉的文明之上。
這或許可以稱作是一種大愛。
然而這愛的源頭,卻並非是特定的族群,勢力,抑或者人。
她愛的終究只是知識,載體只不過是愛屋及烏。她可以為一個熟悉的文明付出所有,為一個陌生的文明支付眾多。但在她眼中,文明中的每一個獨立單元,大概就和一枚普通的螺絲釘差距不大。
這便是巫塵眼中的赫拉——她在他的觀感中就是這幅模樣。她能夠為文明的總體拼上性命,但若是總體之下的個體,卻並不被她關注,照料。
人殺人,殺了再多,剩下的終究有人。
只有神或者怪物殺人,她才會挺身而出,因為在那之後,不會有人留下。
所以巫塵知道赫拉會配合他,因為她正和自己走在同一條道路之上。黑夜雨下的屍鬼和異鬼都不具備任何文明的特徵,所以只要她在做完眼前之事後仍有餘力,她便會將自身所擁有的時間和資源,都投放到這仍有餘力的計劃之上。
她確實幫上了不小的忙。
在接下來的極短時間中,她便和巫塵一起快速地跨越了這長達三百公里的絕境城牆。無數的魔力節點被她精準地測量而出,然後她便輕鬆而迅速地繪畫出了許多規格不同的儀式陣圖作為引導。而這,便能夠讓巫塵將所有的精力,都投放到大勢的引導之上。
願力的大勢,魔力的大勢。
見證勝利的北地戰士們以一場對勝利的歡慶而向他提交了大量的支點信仰——他因此而能夠讓長城深處積蓄的魔力流淌,奔放,直到靜默的死水化作奔湧的大河。主流在他的支配之下,而支流則被赫拉將大半數量引導。
他們成功了。
當魔力的臨時迴圈被構建起來,漫長的積蓄開始大量消耗之時。一支更新,更強的死靈行軍,已然抵達絕境長城以北一百公里不到的荒原之上。而當些許的溢位魔力在城牆外側噴濺,顯化出令守夜人們驚歎,卻也就此而已的霞光之時,於那支死靈行軍的指揮者眼中,便會看見整堵牆都在熾烈燃燒。
它無法跨越這堵牆。
它的眸光跨越漫長距離,和推動著儀式運作的巫塵在空中相撞。
它在這一刻知曉了彼此都無法奈何對方。而在這高牆內的魔力燃盡之前,無論是死靈行軍,抑或者黑夜驟雨,都無法抵達距離這堵高牆十公里以內的區域上。然而它們同樣知道,這堵燃燒的高牆,遲早便會用盡所有的積蓄燃料。
那段時間並不會很長。
或許幾天,或許幾周,或許幾月。但不會在這之上。
而它便也因此而收回了目光。
黑夜的使命終究會獲得履行,而無論是它還是黑夜,都不怎麼在乎那仍有生機的世界,還能夠再多活個幾分鐘或者幾秒。
於是,死靈的行軍停在了一百公里之外,眼神最好的哨兵也無法窺探到分毫的地方。死人的耐心總是要比活人要多得多,而漆黑的雨幕,便也慢吞吞地再度灑下。
…………………………
“我們必須立刻南下,傳播舊神的榮光!這是神的意志,我們的使命,我們必須立刻出發,絕對不能夠停下!”
瓊恩·雪諾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向那站在高臺上大聲演講的塞外之王。那名為曼斯·雷德的通緝犯,前守夜人,如今正滿面紅光,唾沫飛濺,用力地揮動他那只有一邊剩下來的手掌。
“南下!”他大聲喊道。“神的意志!”他臺下的人激情應答。而那些滿臉通紅,神情激動的人中,有數量不少的強壯男人,身上還披著黑衣和烏鴉羽毛。
守夜人和蠻族之間的隔閡,似乎突然就消失不見。就在那場舊神顯現威能的戰爭之後,所有人就都變得像是兄弟姐妹一樣。
等等……奇怪,那個男人的手,是甚麼時候斷掉的來著?
他皺起眉頭——他想了一想。
他依稀記得,自己好像是在卡斯特堡壘遇見了這位塞外之王。然後,好像是有一個奇怪的陌生人,砍掉了這位不受承認的王者手掌。
似乎是這樣。
或許是這樣。
思維中又湧現出了新的記憶,將另一個真相告知於他——對,他看見了,他見證了。曼斯·雷德的一隻手正是在守護城牆的時候被一頭格外強大的異鬼所斬下。而若非是因為舊神降下了神蹟,那這位野人王的整個身體,都應該會像是其它那被異鬼擊中的人一樣,直接就被凍到碎掉。
他記得自己當時好像就在只有幾個身位遠的邊上,他甚至還記得那節手臂被斬落時,濺射到自己臉上的溫熱血花。
血花……
——是……這樣嗎?
“喂,呆子。在想甚麼呢?”有人在他的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思緒因此而中斷,他有些不滿地扭頭回望。然而當耶哥蕊特的那頭熱情紅髮出現在他面前時,他才鼓起的些許氣勢,便也在頃刻間崩塌。
“……沒想甚麼。”畢竟這個野人女孩是真的在不久前救了他,不止一次。而這些記憶清晰堅固得像是瓦雷利亞鋼一樣。
“我只是在想,”他猶豫了一下,給出了另一個回答。“我接下來,要不要回臨冬城將這裡的……神蹟,通報一下。”
他確實見到了那舊神的神蹟,那刺入地下的巨大劍痕即便站在長城頂端也會讓目擊者受到驚嚇——僅僅只是目視,身上就有被斬切的錯覺,而若是看得久了,胸膛的步伐甚至還會出現細長的傷。
這確實是神蹟,毋庸置疑。但他卻總是覺得……好像哪裡,有著甚麼奇怪的地方。
就像……
他微微頓了一下。
他看見一男,一女,就站在圍觀曼斯·雷德的人群中間。而那兩個人的身上,縈繞著某種怪異的,格格不入的味道。
但是,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了那與眾不同他和她。
就好像這整個世界,只有自己才是清醒的一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