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代價
巫塵是一個好人。
不管他自己是否承認，在客觀意義上，他是一個好人。
他在有機會的時候，會拉其它人一把。在遇到傷及他人的危機時，會挺身而出。或許他相對於真正意義上的聖母而言還有所欠缺，在行善的領域上並沒有多大成就。但至少，在劃分黑和白時，他會落入足夠純粹的白的範疇。
不是黑，也不是灰。
他對自己所說出的話語和承諾，都相當看重。
所以，他已然做出了行動。
萬物在他的眼前變轉，他已然回到了奈恩大地之上。魔神莫拉格·巴爾所投下的絕滅一擊仍舊停滯在那一個即將摧毀赫拉的藏書間，將一切都毀滅掠奪的瞬間。而巫塵的眸光，便在那一瞬間無聲地移動。
他看向了她。
他看向了赫拉·莫莉。
現在的他已然能夠看見足夠多的真實，洞悉足夠多的秘密。昔日那略微模糊的記憶便在這一刻完整恢復，而赫拉的真實身份，便也映入他的眼中。
是降世。
是知識魔神，莫拉·赫麥尤斯的可能性降世。
那位強大的魔神將‘自己沒有成為魔神，而是作為一個凡人而活’的可能性投放到了奈恩大地之上。而這份可能性，便成為了赫拉。
她因此而和莫拉關係密切——但她卻又並不是它。從生理結構到靈魂構成，她和那位知識魔神沒有半點共通之處。但她卻是最為合適的容器和祭品，甚至能夠讓莫拉全盛狀態下的本體降臨在奈恩大地上頭。
她是一片褪掉的鱗。
她和莫拉的關係，就和米爾墨尼爾與阿卡託什的關係等同。
真好。
巫塵滿足地想到。
他是在和一個人類一起對抗一位魔神，而非是協助一位魔神打倒另一位。那麼，自己的付出，便也能夠輕鬆暢快許多。
“學姐。”這或許是他第一次，如此愉快地招呼著她。“再見。”
而在下一刻，藏書間的位面壁無聲崩解。而他便朝向天空，抬起了自己的手。
收割者之鐮，顯現。
那無可計數的死亡神聖之力，便在這一刻從他的軀殼深處狂湧而出！
‘轟——！！！’
天空在這一刻被撕裂。不計其數的臨時神能，都在這一刻被灌輸入收割者巨鐮的內部。反噬現象已然隨著上古卷軸的失落而急劇生成並且在他的身心內外奔湧，而只是在頃刻之間，巫塵的形體，便崩解泯滅，化作碎裂的粉末。
痛。
痛早已不足以形容。
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每一寸面板，每一根肌腱，都在頃刻間崩毀千次又重塑千次。而不計其數的低語，呢喃，混亂呼喊，便也充斥於巫塵的意識海洋之中。
千刀萬剮只能說是消遣。
粉骨碎身只能說是解脫。
而這不過是凡俗之輩窺探神權之時，所要付出代價中那最為微小，最為不起眼的一枚碎末。於赫拉眼中，她分明看見巫塵，看見達斯特的身體在一瞬間極度膨脹，增生。漆黑的血肉撕裂他的面板並向外狂溢而出，並在頃刻間爬滿了淋巴，結締組織，贅生物，以及扭曲變形的骨節爛肉。
他在千百分之一秒內膨脹至一座山巒那樣龐大。
他的血肉化作了黑色的長袍，一具燃燒的顱骨取代了他的面容，於顱骨的眼窩之中有無數人尖叫哀嚎掙扎扭曲的聲音狂湧而出，然而那每一個聲音，都和達斯特的聲線有著共通之處。
因為它們便是他，他被這不知從而何來的力量撕扯成了數萬份甚至更多。然而即便如此，他卻依舊能夠呼吸，能夠行動，能夠驅動這巨大的身軀使其運作！
巨鐮揚了起來。
巨鐮擋住了那從天而降的毀滅之光。
那彙集在達斯特身上的力量固然是無根之水，卻在這一刻堆積起了能夠和魔神之力相互對抗的總量。甚至在絕對數量之上，達斯特所擁有著的還要更多！
那麼……
撩！
巨大的鐮，揮向天空。
哪怕僅有一擊之力，這一擊也將那毀滅之光連著天穹之上的阻斷層一起斬破！
‘咯喇——！’
於冷港深處，紛爭之主的本體猛地抬起了格擋的手。而於魔神的鎧甲之上，一道淺色的白線已然劃出，而一枚細碎的甲片，隨即跌落！
本就受到創傷的冷港，在此刻被再度撕裂出一道裂隙。然而和那些聖靈的功績不同，在此刻給予紛爭魔神以羞辱的，卻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凡物。
魔神因此而憤怒。
魔神的憤怒並非因為被一個凡人所擊中。
它的憤怒，是因為它那一位老對手的輕蔑和不在乎。
“阿凱！！！”莫拉格·巴爾的聲音，在這一刻響徹整片夢達思天穹。它因老對手的技高一籌而更加憤怒。
這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阿凱便是聖靈之中的死神，所有的死亡，都歸祂管束。而區區一個凡物，哪裡能夠憑空擁有這樣龐大的力量，以至於能夠和一位魔神戰鬥？
這不可能。
絕不可能。
而就在紛爭之主如此篤定之時，那覆蓋著整個奈恩的初原八星之中，便有一枚在這一刻格外璀璨奪目。
阿凱聽到了召喚。因為此地堆積瞭如此數量的龐大死亡。而就在下一刻，那如山巒一般龐大的黑袍形體急劇收縮，其燃燒著的顱骨便無聲變轉，呈現出了一張具備神性的肅穆崇高面容。
祂已降下。
祂已取代了他。
在死神現世的世界披甲死神，理所當然的便會被死神所同化。這是獻祭，也是奪舍。在神和魔的眼中，那有著達斯特之名的凡人，已然從這方天地中被徹底抹除。而以此為代價，聖靈之一的死神，獲得了降下干涉力量的動機和緣由。
他已不再值得關注。
身披黑袍的死神化身，便於此刻如同流星一般射向天空。人與怪物的交鋒自此變轉成為神和魔之間的角力。天穹將因此而燃燒，天外的湮滅將因此而天翻地覆。
而理所當然的，忙於迎戰聖靈的莫拉格·巴爾，自然也不會在意到那枚從它的手甲上剝落下來的碎片，已然墜落到了冷港的深處。而一個無人覺察的聲音，便從碎屑之中溢位！
——自創魔法，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