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韓信的野望夜。
“瑪的,賤骨頭,不抽他們一鞭子就是不行。”
承天門上的楊豐,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杯,看著混戰中的南京。
幾乎所有街道都變成戰場。
到處都是火光,到處都是喊殺,而沒頭蒼蠅般在迷宮般街巷中衝殺的清軍周圍,是不計其數拿著各種武器攻擊的市民。
城內的勳貴,世襲的武將,養著幾百上千僮僕計程車紳,宗族的族長,甚至寺廟的長老們,全都在這個夜晚帶著他們的手下殺了出來,再加上自發加入的市民,數以百萬計的青壯年,圍攻著城內不足五萬清軍……
被嚇得。
寧晉伯第被天罰夷平,闔門無一倖免的恐怖現實,讓他們終於明白,這個太祖高皇帝是真能幹出天火焚城這種事情的,他們也終於記起這個太祖高皇帝從來都不是說說啊。這是說剝皮實草就剝皮實草,說誅九族就誅九族,幾萬人的大獄說殺就殺,為了震懾那些印偽鈔的,甚至能把死屍從南京一直掛到蘇州的。
南京這百萬人口在他眼中估計也就只是一個數字啊!
殺盡江南百萬兵,匣中寶劍血猶腥!
他又不是沒幹過。
所以……
還是犧牲一下王師吧!
他們又不是沒這個能力,現在惹不起太祖高皇帝還惹不起王師嗎?
他們本來就有完整的軍事體系,勳貴,世襲武將,衛所軍戶,完整的指揮體系,他們也不缺武器,各衛的倉庫裡從老式火器到鎧甲全都有,冷兵器更是不計其數。
儘管吃灰兩百多年了。
但好在鏽跡斑斑的刀一樣也可以殺敵。
古老的洪武大炮在城市的巷戰中一樣威力巨大。
更別說因為難民匯聚,這座城市裡其實還有大量潰散而來的北方士兵,而那些士紳都有家奴,甚至部分做過官計程車紳都有自己的家丁,這年頭做官帶幾個家丁都是慣例。這座城市的陷落其實從來就不是實力問題,只要不是拱手投降,哪怕他們堵死所有城門,然後拿著鋤頭登上城牆守衛,用石頭,用木頭往下砸,,清軍不付出巨大傷亡也別想打進來。
冷兵器時代,甚至初級熱兵器時代南京城牆是讓進攻者絕望的存在。
大炮轟不開。
蟻附沒有那麼多人命填。
十幾甚至最高超過二十米的實心青磚城牆免疫所有攻城器械。
但可惜不戰而降。
“如此看來,此輩亦非孱弱,只是少了勇武。”
韓信說。
他們不遠處的街道上,一隊慌不擇路的清軍正在向南,試圖前往正陽門逃出這座已經闔城喊打的城市,而旁邊的坊牆上,那些拿著竹矛的青壯,不斷刺向橫過的清軍,狹窄的街道,六七米長的竹矛,不斷將清軍撞落馬下。
天空中還有磚頭在落下。
這些青磚雖然過於沉重,的確拋不出太遠,但好在也不需要拋遠了。
至於屋頂上是弓箭手,弩手,標槍手,魚叉手……
魚叉比例還很高。
帶倒刺的魚叉精準地紮在清軍和他們的戰馬上。
甚至還有拿著古老的神槍的。
就是火門槍。
一處宅邸的繡樓上火焰噴射。
哪個倉庫找出的古董級短粗將軍炮射出的碎石炮彈橫掃清軍。
後者的鎧甲雖然足以抵擋,但戰馬可沒有鎧甲。
人仰馬翻中一名受傷清軍掙扎著爬起尋找路過的同伴幫忙,但從天而降的青磚再次將其打倒,十幾斤重青磚砸頭的結果,讓他只能在地上抽搐著,很快就不動了。
而清軍騎兵後面甚至追擊的騎兵都出現了,而且明顯是真正騎兵,馬背上端著三連發火繩槍的騎兵對著他們後背開火,這東西是明軍騎兵後期常用,甚至還是轉管的,就是三根鳥銃的槍管配一套火繩點火系統,打完一槍轉動到下一根槍管再次開火,用這個的只能是家丁。
“怎麼,有甚麼想法?”
楊豐笑著說。
韓信又不是他。
對於他來說這趟就是完任務,順便找點樂子,但韓信本來就是節制一方的大將,諸侯王,被他突然帶來,要說沒有點想法是不可能的。
“這大明人口幾何?”
韓信說。
“不好說,他們的人口基本上沒有真正統計,除了老朱晚年進行過一次真正全國性的普查,人口接近六千萬,但也不是真正全部,因為各地還有土司人口不會統計,後者類似諸侯,臣服,交稅,納貢,但朝廷不會直接管理。而老朱之後就沒有了,官方就是隨便改個數字糊弄皇帝,所以人口都是後世估計,有估計超過兩萬萬的,有估計一萬萬五千萬左右的,而目前亂世之後應該不會少於一萬萬,畢竟其人口核心的江南並未受戰爭波及。”
楊豐說。
明朝就一次人口普查,也就是朱元璋洪武二十六年完成那次。
以後就是地方官員上報,然後朝廷在這個基礎上修改。
一開始還認真點,往後就是隨便寫了,而且不能寫多了,畢竟人口增加相應稅收也得增加,但人口數字好編,皇帝也不可能查,稅收可沒法編,如果官方人口增長,那就得稅收增加。而明朝稅收不是增加,而是逐年減少,那就得有個解釋,所以官方人口不但不能增加反而要減少。
這樣就可以解釋了。
人口不增長,當然這個稅收不增反減就比較合理了。
同樣士紳們大量不交稅的事實也就可以掩蓋了。
賬不能清楚。
清楚了就沒有操作餘地。
越不清楚,操作餘地就越大,所以明朝官方人口一直就在六千萬左右,然後官方層面就把士紳大量不交稅,遍地隱田,僮僕數千這些事實,掩蓋在了這本糊塗賬裡。
“那可有他國與之爭雄?”
“這個也不好說,因為條件限制,能與之匹敵的夠不到,能夠到的雖然因為其衰弱,能從他身上咬一口,但事實上只要這個國家恢復正常,都不用說恢復強盛,僅僅是恢復正常。
沒有全國性的饑荒,沒有內部造反的。
那這些都是雜魚。
認真點就能直接踩死的。
上吊那個皇帝的祖父時候就是這樣的,儘管後世評價明亡於萬曆,但他那時候所有試圖挑戰這個國家的依然都被打敗了。這個國家太龐大,無論人口還是財富,都是碾壓周圍勢力的,只要他還能勉強維持正常,周圍勢力就只能跪著。”
“那何不一試?”
韓信帶著明顯的興奮,看著外面的混戰。
“呃,你不會來真的吧?”
楊豐愕然說。
“公若不欲,信願一試。”
韓信一副躍躍欲試的姿態說。
看上去他終於找到人生的意義了。
自從被楊豐弄來,他其實一直都在迷茫中,畢竟他不知道該去哪裡,這時候就算他能回到自己的時代,他也不想再回去了,但問題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現在這個時代明顯讓他這種亂世紛爭裡走出的人,找到了曾經的雄心壯志。
“試,隨便試,畢竟再壞還能壞到哪裡去,原本接下來建奴會血洗各地,屠城無數,你再試也不至於試進去一半人口。”
楊豐說。韓信改造大明……
這畫風相當詭異了。
但韓信改造大明也只會用他們那時候那套。
而他們那套……
秦漢是甚麼體制?
徵兵制,軍功授田,開疆拓土……
那就只能祝周圍那些勢力死的時候能體面點了,一個一億人口級別,充滿開疆拓土慾望,而且義務兵役制,良家子當兵的古典帝國配上大炮燧發槍,真會成為他們的災難。
西漢已經是剋制了。
畢竟老劉家喊著的是誅暴秦,還要搞休養生息,還是尊黃老之術,雖然事實怎樣不提,但西漢真是收斂的,不收斂的只是漢武帝而已。
“太祖爺,魏國公等候見。”
這時候韓贊周突然走上城臺行禮稟報。
楊豐轉頭看了看社稷壇旁,在還沒清理的那些清軍死屍中,已經跪了一片紅色,甚至還在不斷有穿紅袍或者青袍的在趕到,加入跪地的行列。因為午門還在燒著,而長安右門外是戰場,這些急於覲見的大臣們只能走相對安全的西安門進皇城,然後到社稷壇後面這片空地候見。
而他們前面有一道社稷街門,可以進入端門與承天門之間。
很顯然城內勳貴們已經認為自己不會有危險了,畢竟他們已經奉旨進攻建奴了,現在可以來覲見了。
“哪個是魏國公?”
楊豐說。
“那個身上穿賜蟒袍的就是。”
韓贊周指著一個穿蟒袍的中年人說。
這是魏國公徐文爵,剛襲爵其實沒多久,他爹就是擁立弘光的魏國公徐弘基。
“讓他們都進來吧!”
楊豐說。
然後他看著韓信,順便指了指下面的多鐸。
我大清豫王爺這時候已經涼了,而且明顯有些殘破,楊豐的意思是要不要也讓這些人物理上嚐嚐豫王爺的滋味。
韓信疑惑地看著楊豐。
“都是要死的,何須如此?”
他很費解地說。
楊豐深吸一口氣。
“你想把這些都殺了?”
他說。
“此輩此前已降敵,如今不過迫於無奈而已,雖來覲見,然其本心早已暗懷仇恨,且盤踞此地數百年,縱然不敢公然抗拒,亦不免暗中行事,更何況若要使天下重拾武勇,此輩何用?不但應誅殺,亦當滅其族,以免為患,以其妻女奴婢賞賜軍卒,收其家產以為國用,分其田賜民以收民心。
此地兩百萬口,收青壯可得二十萬兵。
誅豪族以收其心。
江東唾手可得。
既然江東半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財,得江東則天下可定。”
韓信說。
“有點狠了吧?我看看吧,不行就只抽一部分殺。”
楊豐終究不是他這種殺人如麻的。
“欲誅當盡誅,抽其一二誅之,公還望餘下者感恩?”
韓信說。
韓贊周戰戰兢兢地看著。
他現在看出來了,這個自稱太祖高皇帝的不像太祖爺,倒是這個自稱韓信的更像太祖爺,這是要把南京勳貴們統統滅門啊!
“先去傳旨吧!”
楊豐向他揮了揮手。
韓贊周趕緊去為太祖高皇帝傳旨。
楊豐坐在那裡沉吟著。
“公欲聚者朱氏子孫,又以朱氏太祖之名,當嚴肅法紀,此輩富貴自朱氏得之,降敵之時已盡為叛逆,依律亦當族誅。”
韓信繼續蠱惑他。
然後他用目光向那些拿著AK47的太監示意了一下。
“但殺了他們,恐怕引起各地士紳恐懼甚至投降建奴與我們為敵,南京一城而已,江南尚有半壁江山。”
楊豐說。
“若其為忠臣,則不叛,若其不忠,則誅之。”
韓信笑著說。
這傢伙太壞了。
陰險,狡詐,邪惡,殘忍。
但是……
專業!
這種事情還得聽專業人士的。
楊豐很清楚自己就是個普通人,無非被那個所謂的神挑選來,但他的思想道德人生經驗,都不足以應對這種真正的亂世,他一個之前雞都沒殺過的在這種屍山血海的亂世裡跟只雞沒區別。
想要應對這樣的時代,必須得聽專業人士的。
韓信的可靠不用懷疑。
畢竟那也是見過那個所謂神的,他沒膽子坑楊豐。
而他的頭腦……
那就更不用懷疑了。
“都把彈匣換上滿的。”
楊豐對著小太監說。
那些小太監毫不猶豫地檢查自己的彈匣,幾個彈匣不滿的,則迅速換上了新的,甚至後面那些當副手的小太監也趕緊給那些空了的彈匣壓滿子彈,然後一個個槍口從女牆射口伸出。
而此時韓贊周已經到了社稷壇旁對那些跪著候見的勳貴宣旨。
緊接著他扶起徐文爵,不過這個太監也是懂事的,哪怕已經知道這些人可能的結果,他依然擺出滿臉笑容,拉著徐文爵跟老朋友一樣。他的反應讓後者和其他那些也都放心了,不過本來他們也沒多想,這些都是真正廢了的,以他們的頭腦和人生經驗,根本沒想過會有意外。
然後他們就跟著韓贊周,擺出一副覲見太祖高皇帝的恭謹,一個個弓著腰低著頭,恍如一排立起的大蝦般走進了社稷街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