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人厭狗嫌的司馬家
三個月後。
“所以,這大晉就這麼亡了?”
順流直下的戰艦上,楊豐多少有些無語地看著遠處的石頭城。
他只是拿手指頭推了一下,我大晉就倒了啊。
他真的只是推了一下。
因為他到武昌後,就沒有再管過這場滅晉之戰,而且他的二十萬大軍,也沒有越過柴桑,但我大晉江山依然在短短三個月裡自己崩了。
不過最初的崩潰並不是從江南開始,而是江北。
臨淮太守周勰,也就是想造反殺盡南下士族失敗,然後被氣的疽發於背而死的周玘的兒子,在臨淮起兵,趁著祖逖回師平定齊魯的機會,以重金招募流民突襲徐州刺史王含。後者不愧為王氏之恥,面對祖逖和周勰兩面夾擊,毫不猶豫地棄城而逃,他原本想去譙郡投奔親信桓宣,但沒想到後者早就已經向劉琨投降。
桓宣的智商當然不至於會在這種時候做出錯誤選擇。
而且他本來和祖逖就很好。
結果王含自己送上門,被桓宣含淚捆了送往洛陽。
並且桓宣以血書上奏太祖高皇帝懇請太祖高皇帝赦免王含。
果然忠義兩全。
綁送王含是忠,血書為他求情是義。
千古佳話啊!
而就在周勰起兵的同時,因為邵續女婿劉遐,率領漢軍從厭次南下,再加上祖逖的東進,魯地此前結寨自保的各路豪強,如泰山太守徐龕,兗州刺史實際的嶧山寨主郗鑑等紛紛投降,然後他們沒有跟著祖逖去解決曹嶷的,反而全都跑去和周勰合夥。
畢竟大家都懂,要想榮華富貴得讓太祖高皇帝看到自己的表現。
跟著祖逖去收拾曹嶷能讓太祖高皇帝看到自己嗎?
不能啊!
直下瓜步飲馬長江,才能讓接下來兵臨建鄴的太祖高皇帝,看到自己為大漢浴血沙場的身影。
最終以大漢新任徐州刺史周勰為盟主。
泰山太守徐龕,譙國內史桓宣,劉琨侄子,此前被隔斷在廩丘的劉演,塢堡主張平,甚至此前在洛陽附近,因為劉乂東出迎戰楊豐,所以不得不東逃結果因為資訊差,耽誤了喜迎王師的魏該等一幫大小塢堡主。總之就是一堆因為各種原因,當然,主要是太祖行動太快所以沒來得及喜迎太祖高皇帝的,共同組成一支近五萬人的大軍南下。因為周勰本來就是臨淮太守,盱眙,淮陰等地全都是在他轄區,他這個臨淮不是臨淮關,而是蘇北,大致宿遷,邳州然後南到揚州以北。
所以起兵之初,他就派人控制了盱眙城。
最終這支大軍輕鬆渡過淮河,直撲廣陵。
而得知訊息後,江東世家高門終於下注,周勰的叔叔,吳興內史周札首先在吳興起兵,然後打出匡扶漢室旗號宣佈自己是大漢忠臣。
我義興周氏世代忠於大漢。
其實他侄子之前就已經造反過了。
周勰在他爹死後,勾結包括孫氏後人等江南幾個世家的太守,準備起兵恢復大吳盛世,但被他出手鎮壓了,而司馬睿也知道這是周家給自己面子,自己也不能不給周家面子,所以依舊和對周玘爹一樣,不追究周勰責任,只是扔到淮北做官。
至於現在……
現在能一樣嗎?
那是因為周札知道肯定失敗,但現在他知道不可能失敗啊!
而他在吳興起兵,當然立刻得到周家根基之地義興響應。
而吳興沈家因為沈充跟著王敦死在了宛城,正愁著以後怎麼辦,周札一起兵,立刻知道機會來了,最終吳興沈家還有錢家全力支援周札。司馬睿還沒等到楊豐順流直下,就已經需要面對南北兩面夾擊了,焦頭爛額的他,只能派出戴淵率軍解決周札,想靠著這個與周玘顧榮等同級別的老牌名士安撫住江東世家。但可惜戴淵自己老家廣陵,這時候已經需要面對漢軍,他給司馬睿解決周札,那周勰會放過他一族嗎?
緊接著戴淵在京口遭遇兵變,部下親信不顧他忠義教導,悍然宣佈投降大漢,並強行劫持他渡江,然後向正在圍攻廣陵的周勰投降。
強行!
他被逼的。
他不是那種背叛君主的,只是這些狗東西逼著他的。
周勰當然趕緊以弟子禮向戴淵真誠解釋,大漢才是天命所歸。
咱們祖上都是漢臣啊!
戴淵表示理解。
然後他在廣陵城下很痛苦的表示雖然情況的確不好評價,但司馬家的確是篡位的,而且曹家也是篡位的,如今大漢太祖高皇帝下凡,咱們都是四百年漢臣,怎麼能與太祖高皇帝為敵?
祖宗在地下都不能瞑目啊!
當然,他不是背叛司馬家,他只是為了能讓祖宗瞑目,所以不會抵抗大漢太祖高皇帝而已。
他要隱居山林。
當然,這個大家都懂,名士嘛,總得表演一下,於是緊接著廣陵城內守城的主力,此前因為和曹嶷不和,帶著膠東流民南下的蘇峻,在城內幾個世家支援下,直接突襲鎮守廣陵的南頓王司馬宗,將其擒獲,然後開啟城門宣佈反正歸漢。
司馬宗是八王之亂的參與者,汝南王司馬亮兒子,司馬亮五個兒子,一個早夭,一個和他一起被司馬瑋所殺,一個被石勒殺了,但司馬宗和司馬羕卻成功南逃,併成為司馬睿手下不多幾個司馬懿後代之一。
司馬懿後代剩下的真沒多少,除了司馬睿一支,也就是他們這倆,另外還有他們侄子,和司馬亮一起被殺的司馬矩兒子司馬祐。
倒是司馬懿那些兄弟的後代目前還有不少。
比如一直掌握兵權的司馬承。
他是司馬懿弟弟司馬進的孫子。
還有司馬懿弟弟司馬馗後代裡面的司馬紘,雄,欽。
尤其是司馬紘,他的後代甚至一直延續到東晉亡國。
另外這時候還有個不在南方的,也就是至今依然佔據上邽的司馬保,估計已經自己稱晉王了。
總得來說司馬家真剩下不多。
尤其是司馬炎一系,事實上已經被滅門了。
而且抽像的是,他這一系大多數不是被異族殺的,而是自相殘殺,也不知道司馬炎這些後代抽甚麼風,對內鬥失敗者,哪怕是親兄弟,也一定要趕盡殺絕,甚至全家都不放過。結果到最後他這個算是正統一系一個沒留下,反而便宜了旁系,當然,牛睿這種事情就沒必要細究了。
反正牛睿也罷司馬睿也罷,現在都是司馬家的繼承人。
緊接著在得知下游已經亂了的訊息後,江州長史,也是王敦死後一直算是輔佐王應的謝鯤,也就是謝安伯父,帶領江州軍民兵諫,逼著王應向大漢太祖高皇帝投降。至於他們給王應解釋,是王應又不是王敦親兒子,太祖高皇帝原本已經給王敦機會,是王敦太狂妄,不知太祖高皇帝好意,所以王應投降肯定不會有事。
總之王應一身素服,乘船到達武昌然後跪伏在城外。
江州反正歸漢。
然後楊豐就順流而下直奔建鄴了。
沿途勢如破竹。
實際上他根本就沒遇上迎戰的,司馬睿哪還有兵馬,廣陵反正之後,周勰已經和迅速北上的周札連上,現在江北已經能看到南下的北方騎兵,同樣下游也已經有從京口北上的江南漢軍。
大晉基本上已經只剩下一座建鄴孤城。
僅僅三個月而已,一下子崩塌了。
“所以這司馬家,是多麼人厭狗嫌啊!”
楊豐說道。“回陛下,司馬氏欺人孤兒寡婦,篡位以得天下,得國之後不過數十年即使得天下大亂,中原淪喪,黎民塗炭,原本早不配為帝。只是我等別無他選,胡虜強橫,已亂中原,江南半壁,能保住已屬不易,若不繼續尊司馬氏,則江南亦難免為這皇位殺個屍山血海。
那時候胡虜必然得窺長江。
一旦有失,則我漢人恐無噍類,故不得已只能繼續尊奉司馬氏,好歹這也是一共主,各方皆認,不至於為爭皇位再內亂。”
謝鯤小心翼翼地說道。
他率領江州軍自然是要為王師前驅的。
他弟弟,也是謝安的爹謝裒,他兒子謝尚都在這裡。
他說的其實也是實話。
目前這種局勢下,如果不是楊豐亂入,那麼繼續以司馬氏為皇帝,維持著一個晉室正朔是最理智選擇,要改朝換代就必然要陷入大規模內亂,皇位都是殺出來的。現在北方已經沒了,南方本來就弱,如果還為皇位內亂,其結果必然是北方胡虜南下,那時候一個內亂中的南方是不可能擋住的。
然後漢人最後的避難所被毀。
當然,這只是拿出來說的,不能拿出來說的,是北方南下士族,需要司馬氏這個正朔來獲得南遷合法性。
以此從大義上壓住南方士族。
再說……
這樣的皇帝有甚麼實權?
還不是這些士族說了算?
真要是內亂殺出個強君,士族還不好受呢!
所以南朝在接下來都不需要一個英明神武的皇帝,有這樣的皇帝,那就一定要想方設法毀掉,最好就是懂事,能和士族高門共天下的。
“欺人孤兒寡婦!”
楊豐冷笑一聲。
而就在此時,一艘小船從石頭城緩緩駛來。
兩艘小型戰船立刻加速,很快與它遭遇,夾著它駛向岸邊,然後士兵登船,把上面的人押到岸上,同樣靠岸的戰艦上,一名官員下船審問,緊接著登船駛向太祖高皇帝座艦。
“稟太祖高皇帝,司馬睿請降。”
登上太祖高皇帝座艦的官員行禮說道。
這是劉胤。
可以算劉邦後代。
不過他是劉肥後代,也就是曹寡婦生的。
他之前是王浚手下,後來南下,在司馬睿手下當普通文官,王敦死後被派去安撫王應,正好甘卓勸謝鯤投降的信到了,甘卓已經在蒐羅劉邦後代,劉胤一下子就激動起來,立刻由安撫改成鼓動王應投降。
不得不說司馬睿也難啊,他的關鍵就在於司馬家沒人了,剩下幾個也沒甚麼用,他只能依靠南渡士族,但南渡士族在喜迎大漢太祖高皇帝這一點上甚至比南方士族更積極……
他們可以殺回去啊!
說到底他們是逃難到南方,真正想的還是有朝一日能回去。
而跟著司馬家,基本上沒有這種可能了,但現在太祖高皇帝降臨,他甚至已經拿下了大半個北方,南渡士族裡大半已經可以回到家鄉。這種情況下為甚麼不喜迎大漢太祖高皇帝,陳郡謝氏的根基是陽夏,不是江南。
“請降,告訴他,司馬懿之後皆不赦,朕不會受他投降,他也沒資格投降。”
楊豐說道。
劉胤立刻行禮轉身。
然而……
“陛下,快看!”
謝尚突然喊道。
楊豐的目光立刻轉向石頭城,那裡的城門已經開啟,士兵正蜂擁而出,而他們中間,則是一個不斷掙扎的,不過士兵也在不斷毆打他,他就那麼被拖著一邊捱揍一邊向前。
楊豐把望遠鏡遞給謝鯤,後者已經看過這東西了,他雙手接過,趕緊看著那裡。
“是庾亮,穎川庾氏,其妹為司馬睿兒媳。”
謝鯤緊接著說道。
“靠岸吧,看來已經不需要司馬睿決定是不是投降了。”
楊豐說道。
他說完直接亮出玉斧,劃開了空間裂隙,然後徑直走到了那些士兵面前。
後者還在很快樂地毆打庾亮,被楊豐的突然出現驚呆了。
庾亮倒是立刻醒悟,畢竟他知道楊豐頭上十二旒冕代表甚麼,他奮力掙脫士兵的控制,踉踉蹌蹌向前,然後跪倒在了楊豐面前。
“罪臣庾亮叩見陛下!”
他說道。
所以他現在也懂事了。
畢竟他只是把妹妹嫁給司馬睿兒子而已。
同生共死就沒必要了。
那些士兵這才清醒,趕緊帶著恐慌跪倒。
“起來吧,穎川庾氏無應誅滅者。”
楊豐看著建鄴城說道。
庾亮家族此前並不出名,他爹死的比較早,就是到這一代,靠著和司馬睿的姻親關係崛起,尤其是他兄弟還比較多,那家族就更勢力龐大了。
“千尋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當年還有個千尋鐵鎖,現在連個降幡都沒有了。”
楊豐感慨地看著建鄴城,那裡的城門同樣也在開啟。
投降?
這種事情用不著司馬睿決定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