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無法解決的第二個難題
一陣急促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伴隨著一個尖銳而充滿焦慮的女聲:
“由美!由美!我的女兒!發生甚麼事了?!”
只見一個穿著剪裁得體的名牌套裝,妝容精緻,但此刻卻顯得有些失態的中年女人在一群老師的簇擁下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還陷入昏迷的女兒,立刻尖叫著撲了過去,一把推開旁邊試圖解釋情況的佐佐木老師,抓住田中由美的肩膀用力搖晃!
“由美,你醒醒,你看看媽媽,你這是怎麼了?!”
她正是田中由美的母親——田中惠美子。
顯然,是學校在發生意外後第一時間通知了她。
楊柳看著她有些粗暴的動作,皺著眉起身勸阻:“田中女士,請放心,田中由美同學並沒有受到甚麼傷害,只不過是壓力太大所以昏過去了。”
“壓力太大?我怎麼聽說她是要跳樓?!”田中惠美子一臉焦急。
楊柳看著她的表情卻感覺有些怪異,但還是盡職盡責的回答道:“請放心,雖然確實一時想不開,但幸好有這位佐佐木墨也老師才把田中同學及時救回來,現在只要稍作休息……”
楊柳看著眼前的場景,後面的話硬是說不下去了。
因為田中惠美子根本就沒有聽他在說甚麼,反而一個勁的繼續搖晃著田中由美,硬生生將陷入昏迷的田中由美搖醒了過來。
被劇烈搖晃的田中由美悠悠轉醒,看到母親那張因憤怒和失望而扭曲的臉,眼神中瞬間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她下意識地想躲,卻被母親死死抓住。
“說!到底怎麼回事?!為甚麼想不開?!”田中惠美子顧不上自己的女兒剛剛清醒,厲聲逼問。
因為太過於激動,說話時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由美臉上。
田中由美在母親的逼視下,身體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斷斷續續的帶著哭腔和恐懼吐露了實情:“……是考試,我……我又考了第二名。我……我覺得對不起媽媽……我沒用……我是個失敗者……我不想,不想再讓你失望了……”
聽到女兒是因為僅僅考了第二名就試圖自殺,田中惠美子的臉上瞬間閃過了一系列極其複雜而扭曲的表情——有那麼一絲轉瞬即逝的驚愕,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的憤怒,深入骨髓的失望,以及一種……一種近乎病態的、彷彿“果然如此”的瞭然和詭異的“滿足感”?
她深吸一口氣,鬆開了抓住女兒肩膀的手。
後退一步,上下打量著如同驚弓之鳥的女兒,然後用一種冰冷到極點,甚至帶著一絲嘲諷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
“就因為……沒拿到第一名?”
她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冰錐般刺入在場每個人的耳膜。
“由美,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你怎麼就不能明白,在這個家裡,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第一才有意義!其他的,都是垃圾!都是失敗!”
她頓了頓,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怪異而冰冷的弧度,眼神中閃爍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
“不過……看到你居然因為這個就想死……呵……”她發出了一聲短促而怪異的笑聲,“作為你的母親,我才是最該羞愧的那個人啊,真是失敗,養出你這麼不爭氣,這麼脆弱的女兒!”
“但是!”她話鋒猛地一轉,語氣中甚至帶上了一絲扭曲的“欣慰”和變態的“鼓勵”。
“媽媽我很高興啊!真的!因為,你也終於能明白我的心情了吧?!明白我每次看到你不是第一名時,那種深入骨髓的,失望透頂的心情了吧?!很好!非常好!這樣你就知道,知道失敗的滋味有多難受,知道以後還要加倍!再加倍!拼了命的去努力!去把那個該死的第一名給我搶回來!聽到了沒有?!”
這番話,如同來自地獄的魔音!
女人的聲音尖利刻薄,完全沒有一個母親看到女兒差點身亡後應有的擔憂和心疼,反而充滿了指責和失望。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田中惠美子這番完全顛覆人倫,殘酷到極點的言論驚得目瞪口呆。
周圍因為聽到動靜而趕到保健室的老師們都皺起了眉頭,想勸阻,但又礙於田中惠美子那副盛氣凌人的樣子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小泉鈴也從樓梯口跑了過來,聽到她說的這些話氣得小臉通紅,剛想上前理論,卻被楊柳用眼神制止了。一旁的佐佐木墨也老師也臉色鐵青,看著這個女人的眼神中充滿了憤怒和厭惡。
見她還想要繼續說下去,剛才在旁邊沉默圍觀的楊柳,突然走了出來。
他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軀如同鐵塔般擋在了瑟瑟發抖的由美和她那如同惡魔般的母親之間,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冷刺骨。
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擴散開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的冰冷:
“田中女士。”
僅僅是這幾個字,就讓原本還盛氣凌人的田中惠美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楊柳那雙深邃的眼眸如同兩口不見底的寒潭,冷冷地注視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你清楚,你在說甚麼嗎?”
“你的女兒,剛剛,就在幾分鐘前,試圖結束自己的生命!”
“而你,作為她的母親,不僅沒有絲毫的擔憂和關愛,反而在這裡,用你那套扭曲、變態、自以為是的所謂‘期望’,繼續將她往絕路上逼!”
“你管這叫‘愛’?管這叫‘教育’?”楊柳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不!這不是愛!這是以愛為名的精神虐待!是純粹的自私和控制慾!是你自己人生失敗的無能狂怒,卻要強加在你女兒身上!”
“你正在親手毀掉她!你根本不配做一個母親!”
楊柳的話語如同最鋒利的刀子,一句句,一層層,剝開了田中惠美子那看似光鮮亮麗的外殼,露出了底下那顆早已腐爛,扭曲,充滿控制慾和偏執的心。
田中惠美子被楊柳那如同實質般的冰冷氣勢和毫不留情的斥責完全震懾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想拿出她往日的威風和身份來壓人,但在楊柳那如同要將她靈魂都凍結的目光注視下,她發現自己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恐懼!
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攫住了她!
眼前的這個男人,明明只是一個普通的學校老師,但此刻他身上散發出的那種氣息,比她見過的任何大人物都要可怕!
那是一種……彷彿能輕易碾碎一切的絕對力量感!
“我……”田中惠美子狼狽地後退了幾步,眼神躲閃,再也不敢與楊柳對視。
看到其他人的目光,她又強裝鎮定,一邊拉著還頭昏腦脹的田中由美朝著門口走去,一邊色厲內荏地叫道:
“你胡說,我這是為了她好!你……你等著!我要投訴你!不過是個破學校而已,我女兒不需要在這種破地方學習!”
在周圍人鄙夷和複雜的目光中,她幾乎是落荒而逃,踉踉蹌蹌的拽著自己的女兒離開了學校。
看著田中惠美子狼狽離去的背影,楊柳眼神中的冰冷並沒有絲毫減退。
訓斥?警告?
他知道,對於這種已經陷入偏執和扭曲的人來說,言語的力量是多麼的蒼白無力。
他可以救下田中由美的身體,但只要這個如同噩夢般的母親還存在一天,由美靈魂上的枷鎖就永遠無法解開。
回憶著在田中由美經過自己身旁時,對方彷彿還沒從剛才母親那番話的衝擊中回過神來的目光,心中第一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就算他現在有著強大的力量,卻依舊有無法做到的事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