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黃昏的黑霧福岡市的黃昏總是帶著一種慵懶而溫暖的色調。
夕陽將天空染成橘紅與淡紫的漸變，拉長的影子在柏油路上悄然移動。
放學的鈴聲早已遠去，穿著各色校服的學生們三三兩兩，嬉笑著湧出校門，匯入歸家的洶湧人潮之中。
小泉鈴揹著書包，獨自一人走在人行道上。
她今天並沒有像往常一樣和朋友結伴，因為期末考試臨近，大家都在討論著去圖書館或者補習班。
而她只想快點回家，享受片刻屬於自己的寧靜。
她身材高挑，火辣的身材包裹在略顯寬鬆的校服下，依舊難掩青春的活力。姣好的面容上，一雙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卻微微蹙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因為今天她那雙與眾不同的眼睛，又看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就在她前方不遠處，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以一種極其緩慢而沉重的步伐向前挪動著。
他的背佝僂著，頭髮油膩而散亂，整個人散發出一股濃重的疲憊和絕望的氣息。
這在壓力巨大的日本社會並不罕見。
但讓小泉鈴感到不安的並非男人的狀態，而是他身上繚繞著的，普通人肉眼無法看見的淡淡黑霧。
那是“死亡”的預兆。
小泉鈴的雙眼，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黑霧，雖然還不算特別濃郁，卻如同跗骨之蛆般纏繞著他，並且似乎還在緩慢地增長。
“這個人……也快要死了嗎？”小泉鈴心中一緊。
她並非第一次看到這種黑霧，但每一次看到，都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
雖然經過楊老師的指導，她也清楚自己的心態出了些問題。
可是看著那個男人如同行屍走肉般的狀態，以及那不斷散發著絕望氣息的黑霧，她心中的同情心和正義感還是讓她有些猶豫。
要不要……上去提醒他一下？
或者至少問問他需不需要幫助？
就在小泉鈴遲疑之際，那個男人已經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前方的地鐵站入口。
那也是小泉鈴每天上下學都要經過的地鐵站。
男人頓了頓腳步，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然後拖著沉重的步伐，消失在通往地下站臺的樓梯口。
小泉鈴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天色。
地鐵站里人多眼雜，或許不會出甚麼事吧？
但那股縈繞在男人身上令人不安的黑霧，卻像是一根細小的刺紮在了她的心頭。
鬼使神差地，小泉鈴加快了腳步，也跟著走進了地鐵站。
晚高峰時段的地鐵站人來人往，空氣中瀰漫著各種混雜的氣味。
小泉鈴憑藉著身高的優勢以及特殊的視覺，很快就在人群中再次鎖定了那個男人的身影。
他正排在自動售票機前，動作遲緩地掏著口袋，好幾次都差點把硬幣掉在地上。
他周圍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異常，下意識地與他保持著距離。
小泉鈴沒有靠近，只是遠遠地觀察著。
她看到男人終於買好了票，然後如同夢遊般穿過閘機，走向了通往她常乘坐的那條線路的站臺。
“同一條線嗎……”小泉鈴心中嘀咕了一句。
她稍微猶豫了一下，也刷卡透過了閘機。
她告訴自己只是順路而已，並不是刻意跟蹤，但她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被黑霧纏繞的背影。兩人一前一後走下通往站臺的樓梯，地鐵特有的，略帶潮溼和鐵鏽味的風迎面吹來。
站臺上已經有不少等車的乘客。
男人走到靠近樓梯口的一個角落，背對著人群，靠著冰冷的瓷磚牆壁站著，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即將風化的雕像。
小泉鈴則選擇了一個相對遠一點的位置，假裝玩著手機，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留意著那個男人和那不祥的黑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站臺上的乘客越來越多。
小泉鈴能感覺到，男人身上的黑霧似乎變得更加濃郁了一些，那股絕望和死寂的氣息也愈發強烈。
終於，遠處傳來了列車進站的轟鳴聲，燈光由遠及近，地鐵列車緩緩駛入站臺。
車門開啟，乘客們開始上下車。
那個男人依舊靠在牆邊，沒有任何動作，彷彿對即將開走的列車毫無反應。
小泉鈴莫名鬆了口氣，看來他只是太累了，或許並不打算上這趟車。
看著即將關閉的車門，小泉鈴下意識的收回目光，也同樣縮回到另一側的牆角內。
再等等吧……
黃昏的最後一縷餘暉徹底消失，夜幕悄然降臨。
地鐵站臺的燈光顯得有些慘白，空氣中似乎也多了一絲莫名的陰冷。
車站裡的人也越來越少，原本熱鬧的車站逐漸變得空曠，當最後一名乘客坐上地鐵，小泉鈴才驚覺居然已經到了深夜。
“遭了！怎麼這麼晚了……爸爸要生氣了！”
小泉鈴掏出手機想要跟自己的爸爸聯絡，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男人的方向，卻發現他依舊耷拉著頭靠在牆上，彷彿已經睡著了。
“是……太累了所以睡著了嗎？”
思考間，又一道亮光從隧道中亮起，小泉鈴抬頭看了一眼電子站牌，卻發現上面已經不再出現資訊。
“是末班車嗎？”
又轉頭看了一眼靠在牆邊的那個人，卻發現對方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車門旁邊。
看著晃晃悠悠走上地鐵的上班族，聽到車門響起的即將關閉的嗡鳴聲，小泉鈴下意識的一激靈。
沒來得及多想甚麼，她只能把手機塞回到包裡，快步衝進了地鐵。
或許是因為時間太晚，車上除了自己和另一個車廂剛剛上車的上班族外沒看到其他人。
明明看起來是非常正常的車廂，但小泉鈴心中卻有隱隱的不安，彷彿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就在她思考著要不要下車走回家，車門就在她身後“嘭”地一聲合攏。
突然合攏的車門嚇了她一跳，小泉鈴下意識地想要做些甚麼。
但在一陣晃動中，列車已經緩緩啟動，加速駛離了站臺，很快便消失在黑暗的隧道深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