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蕭萬平，雙目猩紅，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
白瀟不顧傷勢，縱身而起，想要去救楊牧卿。
但云霧繚繞，哪還能見到半點楊牧卿身影。
姜不幻從地上爬起，下意識也走到懸崖邊一探。
他知道楊牧卿若死了，對他意味著甚麼。
這一刻，空氣彷彿凝固。
時間也跟著靜止了！
姜不幻的一顆心，也跟著沉到谷底了。
他身軀搖晃幾下，後退兩步。
白瀟驀然轉頭，死死盯著姜不幻。
眼裡迸發出的怒意，能將他千刀萬剮。
隨後，他抬起一腳，狠狠踹在了姜不幻的後背。
這一腳，他用了陰力，並不致命。
姜不幻只覺身軀騰空，下一刻便落在了蕭萬平腳下。
平日裡的高傲，使得他立刻從地上站了起來，絕不低頭。
白瀟跟著返回，一踢他膝蓋。
姜不幻受不了痛，不自覺跪在蕭萬平面前。
隨後，一隻手死死按著他的肩膀，不再讓他起身。
回過神來，蕭萬平深吸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木使。
“快，派人到崖底，搜救軍師，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屬下領旨！”
木使一揮手，帶上了數千兵馬，往兩邊山崖跑去。
雙拳逐漸放鬆，蕭萬平盯著跪在地上的姜不幻。
他咬著牙問道：“你想怎麼死？”
沒了希望，姜不幻反倒是冷靜下來。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雙眼古井無波，看著眼前的蕭萬平。
“你想讓我怎麼死？”
“朕想一刀，一刀，一刀...將你的肉割下來餵狗。”蕭萬平咬著牙回道。
“呵呵”
姜不幻冷笑一聲：“反正都是死，隨你便了。”
“你這是服氣了？”
姜不幻搖了搖頭，雙眼中不由自主浮現一絲淚花。
“論計謀，我比不過你，論手段，我也沒你高超，論人心，我更沒有你把控得好，本殿下服了！”
他回答得倒是坦然。
朝前走了幾步，蹲下身，蕭萬平盯著姜不幻。
“你錯了，你的手段和心思，不亞於朕。”
“嗯？”姜不幻抬頭，一臉茫然。
“勝者王，要殺要剮請便，休要羞辱本殿下。”
他誤解了蕭萬平的意思。
“朕不是在羞辱你，而是讓你死個明白。”
姜不幻怔怔看著蕭萬平，靜待他繼續說下去。
蕭萬平繼續道：“你知道你輸在哪裡嗎？”
姜不幻長出一口氣，雙眼微眯。
“知己知彼，本殿下還是沒做到這點，我還是不夠了解你。”
“其實，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只不過有件事，你絕對沒料到。”
“嗯？”
姜不幻再度浮現困惑神色。
蕭萬平肆意發洩著心中的快意。
似乎將姜不幻玩於鼓掌，才能平息一些心中怒火。
湊到他耳邊，蕭萬平用僅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你以為我是劉蘇，其實...我才是真正的蕭萬平。”
聽到這話，姜不幻徹底失去了平日裡的沉著。
他下意識腦袋往後一仰，嘴巴大張，眼珠子幾乎要凸出來。
原來自己始終要對付的，都是同一個人。
這一刻，他和蕭萬平在興陽初次交手時，那些畫面不斷浮現。
他告訴範卓，不希望以後的對手，是那個傻八皇子。
範卓不以為然。
從製造自殺一案，被蕭萬平揭破後。
姜不幻心中，其實對他，有著或多或少的敬畏。
也因此，他才選擇和炎國合作，要滅大梁。
可他打死也不知道，那炎昭帝，根本不是蕭萬平。
反而是他要對付的“劉蘇”，才是真真正正的蕭萬平。
陰差陽錯之下，姜不幻還是做了最不明智的選擇。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自己在蕭萬平面前，像個愚蠢不堪的朽木。
“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
他下意識想問為甚麼。
可蕭萬平的短刃，已經狠狠扎進了他的喉嚨。
姜不幻話未說完，便已雙手捂著自己喉嚨，倒在地上抽搐。
蕭萬平站起，對著他的腹部，又狠狠紮了一刀。
“這一刀，是替怡芯給你的，身為兄長，竟然利用自己妹妹清白，來換取利益，良心何在？”
“噗嗤”
又是一刀，扎進他的胸腔。
“這一刀，是替苟惑和範卓給的，身為皇子，貪生怕死，用手下性命來逃生，虧你做得出來！”
姜不幻被刺了兩刀，整個喉嚨已經被鮮血堵住，他瞳孔大張，眼珠子幾乎要掉下來。
雙手使勁抓著地上枯草碎石，看上去很痛苦。
“噗嗤”
又是一刀下，蕭萬平的臉，也濺上了鮮血。
“這一刀，是替你父皇給你的。”
這句話，後邊眾人有些不解。
蕭萬平繼續道：“別以為朕不知道，你表面上對帝位不屑一顧，還自請不封東宮，其實你心底，早就巴不得姜啟蕩趕緊死。”
“朕說得對不對？”
姜不幻死死看著蕭萬平，只是用力呼著氣。
平日裡觸手可得的空氣，此刻對他來說，似乎極難獲得。
但是，他的眼神，還滿是不可思議。
蕭萬平再道：“你帶著精銳逃離衛境，卻留下了你父皇在帝都，還妄稱有十萬楓州兵會南下支援，其實你早就猜到，不會有任何兵馬去支援姜啟蕩。”
“你想借助我們的手，殺了你父皇，而後你光復衛國，就能名正言順稱帝。”
“屆時天下不僅不會怪罪於你，衛國子民，反而會對你歌功頌德，朕說得對不對。”
姜不幻眼神已經逐漸迷離，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反駁。
但他殘存的意識，還是無比震驚。
自己如此不著痕跡的用意，這人還是看出來了。
“噗噗噗”
蕭萬平不待他氣絕，接連三刀扎進他的心口。
“這三刀，是替大梁軍師楊牧卿，送給你的！”
終於，扎完三刀後，姜不幻睜著一雙眼睛，頭一歪，魂歸地府！
至死，他都沒合上眼睛。
“呼”
這番話，似乎費了蕭萬平很大氣力。
又或許是，滅衛一役，讓他耗盡了心神。
他將短刃往地上一扔，就地躺了下去。
“陛下，你沒事吧？”初絮衡不理解蕭萬平的心境，趕緊上前問道。
蕭萬平只是擺了擺手，轉頭看向懸崖。
楊牧卿，你還能活著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