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對那個蹭自己熱度的行為，不但沒有太在意，反而其實還挺有好感的。
想想看，他自己當年不也這麼幹過？單從宣傳推廣的角度看，這麼操作帶來的熱度的確很有用。
雖然這種做法後面可能引來網友質疑甚至批評，但至少先靠著熱度“活下去”——這對剛入行的導演來說，是最重要的事。
從這點來看，對方已經算成功了：片子藉著這波關注，不管拍得怎麼樣，票房大機率不會賠本。
至於上映後可能會遇到的輿論壓力，那也是熱度帶來的必然結果。
就像演員剛出道時會遇上的“新人牆”一樣，導演起步時也會碰到類似的困境。
但和演員不太一樣的是：演員如果第一部戲砸了，或許還能等下一個機會；
可導演要是首部電影就票房口碑雙撲，除非背後有人力捧，否則想再拉投資拍下一部，都不知道要等到甚麼時候。
因為導演直接關係到投資回報，投資人的錢不是白給的。這也難怪很多導演在片場脾氣暴躁，被稱為“片場暴君”——他們肩上的壓力實在太大了。
一個劇組裡演員可以有很多個，但真正最核心、最關鍵的角色，導演，通常只有一個。
國外尚且不是導演中心制，而是製片人中心制尚且如此，更不用說在國內幾乎都是導演中心制的制度，導演的地位可見一斑。
正因為導演的位置如此特殊，壓力也集中在一個人身上，所以很多明星演員在成名之後，大家回頭去看他們的經歷，會發現他們早年拍過不少沒甚麼名氣、甚至很多人都沒聽過的影視作品。
——演員可以靠一部部作品慢慢積累，哪怕其中有些失敗了，也還有機會再嘗試。因為一部作品失敗了，沒有人會直接把鍋扣到某個演員的頭上。
頂多批判一下對方的演技，但是不會歸咎於演員。
但導演的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我們看現在還在活躍的那些知名導演，會發現他們剛開始拍電影的時候，往往要麼是小成本的實驗性作品，要麼就是規模不大的嘗試。
但即便是這類“小打小鬧”的起步作品，也必須在票房或口碑上取得一定的成績。
如果沒有一點成績，就很難再有投資人願意給機會，後續的發展也會非常困難。
這就是為甚麼在國內娛樂圈，明星可以一批接一批地湧現、更新換代很快，但真正能被觀眾記住名字的導演，始終只有那麼一些。
即便是那些拍過“禁片”的導演，他們過去的電影哪怕被禁止上映，很多其實也是賺到了錢的——這說明導演從一開始就必須面對市場的直接考驗，成績幾乎是他們能否繼續拍下去的惟一通行證。
當然了，陳默這樣的開掛的導演不算。
導演不是不允許失敗，但是至少，你作為新人導演，想要繼續獲得下一部電影的投資，第一場戰鬥不能失敗！
再怎麼說對方還是自己的學弟，所以陳默對此倒是喜聞樂見。
畢竟，當年自己的第一部導演的作品，《一起看流星》，如果不是有導師的人脈關係，也不可能那麼順利。
畢竟當年的他也是新人導演，而且還是半路出家的新人導演。
北影的校訓是：尊師重道，薪火相傳！
可以說，這些年，也一直遵循著這個校訓。
所以，陳默其實這些年也一直都有在扶持北影出身的導演，演員。
畢竟，很多時候其實利益和人情都是相互的。
《分手快樂》在雙十一，在三根手指頭的帶來的噱頭和“第二個陳默”的吹捧下，如約上映。
這天，陳默也帶著小趙一起去看了那部電影。
散場後，他轉頭問趙莉影：“你覺得怎麼樣？”
趙莉影微微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些保留：“整體來說.不算特別好。不過，考慮到是新人導演的作品，能拍成這樣也算可以了吧？”
陳默點了點頭，接過話：“嗯，如果按新人標準看，確實算過了及格線。但我估計，接下來輿論的風暴就要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直接了些：“要是沒有‘第二個陳默’、‘陳默接班人’、還有‘三根手指’這些蹭熱度的宣傳噱頭，光看片子本身，這位張學弟交出來的這份作業，其實還算過得去——畢竟新人嘛，要求也不能太高。”
“可問題就在於，他們之前非要藉著我的名頭、拿我當年的梗來炒作，把觀眾的期待抬得那麼高。現在片子只是‘還行’、‘不虧本’的水平，那在很多人眼裡，就等於不夠看了。”
“宣傳時吹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就越狠。大家不會只把他當成普通新人導演來寬容對待的。”
“他用這種方式蹭熱度的時候，就應該有心理準備了吧？”趙莉影說道。
陳默搖了搖頭。
“未必啊！這波風暴不會小，希望他能承受的住！”
“當年陸太郎那部電影的事情你知道吧？”陳默笑著看向趙莉影問道。
趙莉影不由地有些莞爾點頭道：“當然知道，誒，你說當年那部電影，真的是姜紋拍的嗎？”
陳默不由地搖頭失笑道：“這其實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那個時候，陸太郎完全沒有把心態放穩，其實說難聽點，人家姜紋甚麼段位，他陸太郎甚麼段位？能讓姜紋給他把關，那是他的能耐嗎？不是，那是他父親的面子。
結果他卻沒有想著怎麼從姜紋的身上學點甚麼，反倒是糾結，電影是不是他的作品，他一個新人導演，有個屁的牌面。
可以說，你見過那個新人導演能請的到姜紋這樣的人物來演自己的戲？”
那起點真的是高的嚇人了，可以說真的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對方的老父親為了這個兒子也是操碎了心。
結果偏偏不領情也就算了，居然委屈無比，好像被姜紋給欺負了的樣子，簡直離譜。
要知道，人家是衝著他去的嘛？不是好吧，大家都是衝著姜紋去的！
陳默一語成讖。
風暴來的比想象當中的要更快，更猛烈。
“幾個菜啊，喝成這樣，就這也配當第二個陳默？”
“還豎起三根手指頭，蹭熱度有一手，結果拍的都是甚麼玩意？”
“笑死，開播前吹得天花亂墜，看完只想問：陳默同意你接班了嗎？”
“上映前吹的天花亂墜，正片一看，鏡頭稚嫩，劇情稀碎，演技尬出天際！”
“營銷號吹‘第二個陳默’的時候，良心不會痛嗎？這差距怕是隔了十個《失戀33天》！”
“新人導演能理解，但非要蹭頂流熱度，現在翻車了吧？觀眾不是傻子，炒作過頭必反噬！” “三根手指頭？我看是三分不能再多了！票房不賠本又怎樣，口碑已經爛穿了！”
“自媒體還在洗地？這電影除了噱頭還剩啥？陳默當年是靠實力火，這位靠碰瓷火，能一樣？”
“之前吹‘陳默接班人’的號，現在刪帖挺快啊？敢吹不敢認，典型又當又立！”
而之前那些吹捧的營銷號，自媒體號，也紛紛彷彿忘記了之前的嘴臉。
好像之前吹捧的不是他們一般。
這個時候落井下石比誰都快。
“建議導演改行搞營銷，拍電影真是屈才了。這波熱度蹭得，陳默本人都得說聲‘佩服’！”
“說實話，要不是打著陳默的旗號，這電影根本沒人注意。可惜啊，期待越高摔得越慘，活該被群嘲！”
“導演：蹭熱度我是認真的。觀眾：拍爛片你也是認真的[doge]”
“事實證明，陳默不可複製。與其天天想著當‘第二個xxx’，不如先想想怎麼把故事講明白吧！”
儘管還是有些理智的影評人，給出了比較客觀的評價。
可惜的是，在電影上映後輿論風暴已然掀起的當下，那些相對客觀、平和的評價——例如指出影片作為新人導演作品“還算過得去”“過了及格線”——根本激不起半點水花。
原因主要在於，陳默作為行業頂尖導演，其影響力和地位與那位借其名頭炒作的學弟導演相比，差距實在懸殊。在娛樂圈，即便想“碰瓷”或借勢上位，自身也需具備一定實力基礎，否則只會讓這種差距在對比中顯得更為刺眼。
而眼下這樣的結果，幾乎從對方選擇以“第二個陳默”“三根手指”等噱頭進行宣傳時便已註定。
當真以為那些跟風炒作的營銷號、自媒體號是出於好心或真心認可才提前吹捧嗎？
電影尚未上映，他們就已開始大肆渲染，這本質上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自導自演”：先透過拔高期待吸引眼球、收割流量，待影片實際表現未能達到吹捧的高度時，再轉而進行批評與嘲諷，從而完成又一次流量的收割。
這就是娛樂圈常見的生存邏輯：捧高踩低，迴圈不休。宣傳時可以將人捧上雲端，一旦作品未達預期，便會迅速被拉回地面，甚至踩入泥濘。一切無非是為了熱度與話題，現實往往就是如此。
《分手快樂》被推上了風口浪尖，雖然票房還算不錯，但是對導演幾乎都是一邊倒的口誅筆伐。
各種冷嘲熱諷。
陳默的影迷們可不會在乎你是不是陳默的學弟。
更多的路人其實也不喜歡這種蹭熱度的行為，所以導致了一邊倒的抨擊。
事實也是如此，雖然說，北影的校訓是尊師重道，薪火相傳。
可是北影每年有那麼多演員，那麼多導演出來，其實關係也就那樣。
這也是為甚麼漸漸地娛樂圈也開始淪為“家天下”，星二代，導二代更容易成功的原因所在。
因為星二代就不說了，本身資源甚麼的更多，而導二代，也同樣如此，他們可以經得起失敗，還有第二次，第三次機會，可是其他人呢？
這波逆流，也讓陳默的這個學弟，焦頭爛額。
甚至被逼迫的見人時，都不得不戴上口罩墨鏡，低頭匆匆穿過機場大廳。
當初吹捧最狠的營銷號，如今正把他的採訪片段剪輯成鬼畜影片，供全網嘲笑。
可以說，之前宣傳期藉著“第二個陳默”“三根手指”這些噱頭被捧得有多高、多風光，現在電影上映後口碑翻車，被全網嘲諷，他就有多難受、多狼狽。
當然了，要說他真的落魄了、混不下去了，那倒也不至於。
畢竟說到底，他的電影在票房上是實打實成功了，沒有賠本，甚至可能還賺了錢——這是硬指標。
哪怕評分被憤怒的影迷刷到谷底，但錢是實實在在進了口袋的。
可問題就在於，對於一個新人導演來說，臉皮往往還沒練到那麼厚。
他還沒經歷過這種從雲端被直接踹到地上的陣仗。
不像當年的陳詩人拍完《無極》，哪怕被全網群嘲、做成鬼畜影片，人家照樣自信爆棚，甚至敢說“十年之內沒人看得懂”。
就算那樣，陳詩人當年也差點被罵到破防、公開暴走。
而現在，這種規模的輿論風暴，落在一個剛出道、心理準備可能都不足的新人導演身上，壓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他得一邊看著自己社交賬號底下塞滿的嘲諷和辱罵，一邊硬著頭皮接受採訪、面對媒體，還要擔心下一部片子還有沒有人敢投資——這種滋味，絕對不是一句“票房沒虧”就能輕鬆抵消的。
很快地，在電影上映一週，罵聲最激烈的時候。
他公開在個人官方微博釋出了道歉宣告。
我是電影《分手快樂》的導演張XX。
在此，我想就近期影片上映後引發的爭議，誠懇地向大家致歉。
首先，我必須承認，在電影宣傳期間，豎起三根手指，等標籤進行營銷，確實存在過度借勢、誇大宣傳的問題。
作為新人導演，我迫切希望作品能被更多人看到，卻選擇了不夠踏實的方式，過度消費了觀眾對優秀電影人的信任與期待。
對此，我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並深感愧疚。
電影上映後，我認真觀看了每一篇評論——無論是尖銳的批評，還是溫和的建議。
我必須承認，《分手快樂》作為我的處女作，在許多方面仍顯稚嫩：劇情的節奏把握、鏡頭語言的運用、整體完成度，都遠未達到觀眾因前期宣傳而產生的預期。
作為導演，我未能交出一份配得上這份期待的作品，這是我的失職。
我也要特別向@陳默學長致歉。
作為北影的晚輩，我本應以學長為榜樣，潛心學習、紮實創作，卻因急功近利，讓“薪火相傳”的校訓蒙塵。
學長多年來對後輩的扶持與包容，更讓我感到慚愧。
這部電影的票房雖未失敗，但口碑的崩塌讓我清醒地認識到：導演的生命在於作品，而非噱頭。觀眾的批評是對我最真實的鞭策，我會銘記這次教訓，今後將全部心力投入創作本身，用作品說話，而非靠話題生存。
最後，感謝所有走進影院觀看《分手快樂》的觀眾，感謝仍然願意客觀評價影片不足與亮點的影評人。
我會暫時遠離輿論，回歸片場與書本，重新學習、沉澱。若未來還有機會，定以更好的作品回報大家的監督與期待。”(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