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霄含糊其辭，“大哥有點私事。”
顧知窈嘟囔，“私事？”
“甚麼私事啊，連家也沒空回。”
她只是泛嘀咕，倒沒想過深究。
每個人都有隱私嘛。
“不管了，希望媽媽不覺得失望。”
聽見這話，在顧知窈沒注意的角落，寧霄長舒了一口氣。
他沒辦法對窈寶說謊，她要是追問，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幸好她不問了。
-
林昭見到女兒女婿，高興不已，親自去廚房給兩人做了頓飯。
寧霄和顧知窈到廚房幫忙。
察覺到丈夫心情很好，顧知窈轉頭看寧霄。
“有甚麼好事啊，你看起來很高興。”
林昭也好奇地看過來。
“沒甚麼。”寧霄聲音輕緩，在顧家整個人很舒展，像勇猛的兇獸回到自己的巢穴，露出柔軟肚皮翻滾著身體。
“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事。”他道。
“小時候？是甚麼？”顧知窈好奇地追問。
她這個人偶像包袱怪重的，怕丈夫想到自己的黑歷史，所以絕對要問出來。
“不是你的糗事。”寧霄提前表明。
顧知窈鬆了口氣，嘴上卻道：“我又沒問這個，再說我小時候也沒糗事啊。”
林昭知道女兒是最看重形象的，搭腔：“對，你沒糗事，從小乖乖巧巧的，是個再安靜不過的小女孩。”
自己尿了床，冤枉她哥哥的人，一定不是顧家知窈。
顧知窈自己都不信，忍不住笑。
她拐了拐寧霄的胳膊，“你還沒說你剛剛想起小時候的甚麼事呢。”
寧霄微斂眉眼，語氣帶著些許感慨，“以前聿寶珩寶在廚房幫媽燒火，你和謙寶坐在廚房門口，媽每次做好飯，都會讓你們嚐嚐，你們高興得不行，當初的我很羨慕，我在想有林嬸子這樣的娘真好。”
他笑了下，“沒想到我們真成了一家人。”
顧知窈驚訝地看著丈夫，“你不會小時候就開始惦記我吧？”
寧霄一臉驚恐，額頭一根根黑線掉落，“怎麼可能？！我又不是禽獸，當時你才多大，我要是生出齷齪心思，和畜生有甚麼區別！”
他義正言辭，被嚇得不輕。
“那可不一定。”顧知窈自有歪理，“沒準兒你聽了村裡人說的話，想做我的童養夫呢，這樣的話，你不就成了我家裡的一份子了嘛。”
寧霄默了默。
他沉默的須臾，顧知窈愣住了，不可思議地說：“不會吧？你真這麼想過？！！”
“沒有！”寧霄怕被誤會，忙否認，“就是，真有人這麼跟我念叨過。”
“那些人被我罵了一頓，我沒往心裡去，你忽然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
顧知窈撇嘴，“有些人的嘴怎麼那麼碎呀，討厭死了。”
林昭看著氣呼呼的女兒，笑著安慰，“哪兒都有這種人，你在電視臺不就遇到過嗎。”
“也是，不搭理就好了。”顧知窈道。
她的家世好，長得不俗，丈夫也是青年才俊，不缺人嫉妒，她知道有人在背後議論自己，只要不過分，她從不理會。
寧霄怕知窈的軟性子受人欺負，不放心地說：“偶爾要反擊一下，露露肌肉，別太好欺負，人性複雜，總是欺軟怕硬的，在電視臺你也別太好欺負了。”
聽到這話，正想提醒女兒的林昭閉上嘴巴，看一眼般配默契的小夫妻，她嘴角上揚。
有人操心窈寶的事，以後她能少管點了。
顧知窈包著餃子，語調輕快，“我知道啊，我爸媽把我養那麼好，從小到大沒讓我受過委屈，你也好，甚麼都縱著我，我怎麼會讓外人欺負我，放心啦。”
其實，電視臺那邊，顧承淮找關係打過招呼，沒提甚麼以權謀私的過分要求，只是讓人多照顧女兒幾分，起碼之前，窈寶因姜戎而被傳閒話的事不能再出現。
因為這，電視臺的領導才知道，顧知窈的家世竟那麼了不得，父親居然是軍區的大首長，她媽媽也是出身海城的林家，家族各個行業的能人都有，好些他們想託關係都接觸不到的人，顧知窈肯定得照顧好！
裝修乾淨的廚房外響起規律的腳步聲。
一個俊秀的青年出現在門口。
“包餃子呢，我回來的正是時候，媽，我要吃一大碗。”
林昭看見三個月沒回來的小兒子，高興極了，奔過去，上下打量著顧知謙。
“想吃多少都行。”她笑著，“怎麼突然回來了，在家裡待幾天呀？”
“半個月。”顧知謙洗乾淨手，也進了廚房幫忙。
寧霄往他手裡塞了個擀麵杖，“一起擀麵皮，媽和知窈包的太快了，我來不及。”
顧知謙接過，利索地幹起活來。
他有兩個弟控哥哥，從小不需要他做家務活，但是他都會幹，飯也是會做的。
“有你幫忙，可好太多了。”寧霄笑。
他怕太慢遭老婆嫌棄。
顧知謙嘴角掀起淡淡的笑。
“媽調的餡兒吧，好香，我晚上還想再吃頓夜宵。”
林昭：“行，等會往冰箱凍上一些，晚上給你煮。”
“嗯。”顧知謙滿足了，這頓還沒吃完，惦記起下一頓了。
顧承淮就是這時候回來的。
“老三回來了。”
顧知謙笑著，“是我，爸。”
“待多久？”顧承淮問。
廚房沒他站的地方了，他沒往裡面擠，打算等下把餐桌收拾一下。
“半個月。”顧知謙回答。
他說的是在家待的時間，不算來回路上花的時間。
顧承淮頷首，“不錯，多陪陪你媽媽。”
“嗯嗯。”顧知謙應著，“媽想去哪兒，我都陪她。”
林昭就說：“我想去划船。”
“有明確的地方嗎，還是去哪兒都行？”顧知謙腦海搜尋著能划船的地方，並快速形成出行計劃。
“哪兒都行，環境要好，想去散散心。”
“那好，我來制定計劃，保證讓媽心情愉快。”顧知謙馬上道。
“好，難得和你出去，我期待得很。”林昭想到時候多拍些照片。
老三在家時間不長，照片比之其他家庭成員，實在不多。
聽到這話，顧知謙心裡說不出甚麼滋味。
眼底閃過一抹愧疚。爸媽把自己養這麼大，他卻沒辦法常伴他們左右，實在不孝。
沒等他愧疚兩秒，顧承淮開口了。
“你媽不喜歡費心，你多看著點，注意安全，你媽要是磕了傷了，惟你是問。”
顧知謙被打了岔，那股突如其來的矯情消失的無影無蹤。
手上的動作不停，他看一眼門口擋住光線的高大身影。
“爸，我也是您兒子。”他強調，“我爺常說，老兒子大孫子，老爺子的命根子。我也是老兒子，感受不到一點您的偏愛。”
“少矯情，擀你的餃子皮。”顧承淮面無表情地說。
顧知謙嘆氣，認命地加快速度忙活。
“小哥，我是老小，我才是爺奶和爸媽的命根子。”顧知窈眉眼彎成月牙。
“說的也沒錯，我很服氣。”顧知謙一臉認真。
顧知窈笑出聲，栽倒在丈夫身上，一點在外面端著的優雅都沒了。
“沒有啦，小哥也是爺奶和爸媽的寶貝，你不在家的時候，爺奶、姥爺姥姥他們總問起你呢。”
“是我不孝。”顧知謙頂天立地，唯一覺得對不住的就是給他無限關愛的家人。
“等我陪媽媽散完心，就回去看他們。”
顧知窈補充：“還有舅公，他和舅婆也想你了。”
“我會的。”顧知謙眼中盪出些許暖意。
“我話帶到了，可惜我要上班，不能和你一起去。”顧知窈遺憾地說。
“上班就意味著沒有自由，唉。”她發表著感悟。
社會發展速度飛快，私企變多，不再有所謂的鐵飯碗，林昭透過觀察，發現好些人身上多了股疲憊，精氣神沒有以前好。
她說不出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只是唏噓。
日子好起來了，吃肉、穿新衣沒那麼難了，怎麼大家反而不快樂了呢。
一個個的都像是木偶。
林昭感覺這種情況還會加劇，她是時代的一粒沙，改變不了甚麼，只能盡力影響身邊的人，讓他們少走些彎路。
“你這工作算很好了。”林昭對顧知窈說，“準時上下班，工資高，福利好，知足吧。”
顧承淮也說：“你永遠有退路，哪怕不上班這輩子也餓不著。”
“我知道，我就是感慨一下，工作沒影響我心情。”顧知窈看著爸媽的眼神，急忙解釋。
她真的不是小可憐。
工作也真的不錯。
-
翌日。
得知顧知謙回來，顧家一大早來了好幾波人。
都是給他說親的。
林昭打發了一個又一個。
剛想喝口水，又來了一個。
“林妹子在呢，我沒打擾吧？”來人不請自來，站在門口四處觀察著。
林昭面露無語，“打擾到了。”
說話的人訕訕地笑著，卻沒走。
她走了進來，坐在沙發上，說道：“林妹子，我這次來是有件喜事。”
林昭臉上表情很淡，“哦？我家的喜事我這個女主人不知道，還得旁人告訴我，我這個家當的可真夠失敗的啊。”
這番不輕不重的話，聽得來人眼皮子直跳。
想到高額的介紹費，她硬是沒走，笑著答哈哈，“林妹子真會說笑。”
“跟我裝傻呢不是……”
她不敢再賣關子，開門見山道：“我來給你家知謙說親吶，不是好事是甚麼呀，你說是不是？”
林昭能說甚麼，她並不想說話。
打發好幾個人了，只想安靜地待一會！
說話的人也不覺得尷尬，緊接著說：“我要說的這姑娘性子乖巧，長相清秀，還是軍區醫院的護士呢，家裡條件也都不錯，爸媽都是幹部，和你家知謙年紀差不多，配他正好，你覺得呢？”
“我不覺得。”林昭回答了四個字，臉上的不耐幾乎要流溢位來。
“好歹讓兩個孩子見見啊，沒準兒就看對眼了呢，你家知謙也不小了，再不找……好姑娘都嫁人了。”說媒的這人繼續勸說。
“那又怎樣呢。”林昭反問。
“人哪能不結婚……”
“為甚麼不能？法律規定必須結婚嗎？”林昭打斷她的喋喋不休，“我和他爸對孩子們沒這方面要求，他們想結就結，不想就單著，都隨他們。麻煩嫂子來這一趟，你可能要白跑了。”
媒人看著她不容置喙的堅決目光，不好再說甚麼，再說就要得罪人了。
她扯了扯嘴角，“行，有需要林妹子隨時來找我，我先回了。”
林昭起身，目送這人離開，一屁股坐下，揉了揉眉心。
“一大早的……真讓人頭疼。”
顧知謙走近，坐在林昭旁邊，替她按摩頭。
“我的事讓您費心了。”他語氣歉意。
林昭拉下兒子的手，拍拍顧知謙的手背，嗔道：“跟我客氣甚麼，我也就是打發幾個人，沒費甚麼心。”
就是煩。
有的人跟沒事幹一樣，淨盯著別人家的事，還一副說教的語氣。
還是那句話，她的孩子嫁娶她都不催，外人憑甚麼，未免管的太寬了。
“媽，要是我一輩子不結婚，你會不會覺得丟臉？”顧知謙問道。
他是沒想過這事的。
卻在今天才知道，縱使他再優秀，媽媽也承擔著他不結婚的壓力。
“怎麼會！”林昭滿臉不贊同，“你是我的驕傲，你們兄妹四個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驕傲。不結婚就不結婚，這有甚麼。我很早前就說過，我不強求你們必須成家，你們選擇自己喜歡的生活方式就好。”
“還有，結婚不是任務指標，不是必須完成的，得是你想，你覺得結婚會讓你開心，才去結，而不是為了面子、覺得應該結，甚麼是應該，哪有那麼多應該。”
她眸光溫柔，“我就希望我的孩子幸福，其他的都是虛的，我都不在意。”
顧知謙黑眸彷彿被點亮，他看著林昭，“媽，我不想結婚，我想將一生獻給科研事業，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很好呀。”林昭想也不想地說，“只要你開心。”
話說完，她悠然一笑，“我早就想到了。”
“嗯？”顧知謙語氣疑惑。
林昭沒再說話。
因為謙寶太聰明，這世上能與他並行的太少，連共同語言都沒有，怎麼找另一半？
顧知謙從媽媽的眼睛裡看出答案，沒再追問。
他有全世界最開明的爸媽，這是他此生最重要的財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