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門口見到顧家人以後，姜戎不由自主地關心起他們來。
聽他問起顧家，姜夫人淡淡地瞥了讓自己失望不已的兒子一眼。
“你問這個幹甚麼？”
姜戎神色偏執，“我想知道。”
他一字一句地說。
姜夫人扯動嘴角，“知道了又能如何，你們早不是一路人了。姜戎，從你放棄我和你爸給你安排的路，堅持跟陸寶珍那個喪門星糾纏在一起，你就失去了和顧知聿、顧知珩比較的資格。”
“如今的你……”她搖了搖頭，神色難掩失望，“連和他們放在一起談論的分量都沒了。這是你的選擇，你得接受。”
姜戎廢了之後，姜夫人和男人果斷生了二胎，如今老二正是需要人費心的時候，姜戎這個老大能得到的關注屬實不多。
“我不想聽這些！”姜戎語氣硬邦邦，“你知道我想知道甚麼！”
姜夫人皺眉，知道不說不行了，便道：“聽說顧知窈要結婚了，她要嫁的人是寧首長家的那位公子。”
“寧霄？”姜戎心裡悶悶的，說不出是嫉妒還是甚麼？
“對。”姜夫人頗為感慨，“寧霄和顧知窈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家裡又門當戶對，真是般配。”
這話是在點姜戎呢，嘲笑他娶了個對自己沒一點好處，反而處處拖後腿的媳婦。
姜戎聽出來了，臉黑如墨。
見狀，姜夫人愣了下，沒再說話。
她能看出來姜戎後悔了，可是有甚麼辦法呢，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幾年過去，哪怕他想再走他們安排好的平步青雲的路，也來不及了。
姜戎也知道。
他失魂落魄的離開。
身上衣服皺皺巴巴，像只落魄小雞。
他不知不覺進了一家飯館，點了酒，一杯接一杯喝了起來。
喝到沒有理智。
酒，真是好東西，喝了後甚麼煩惱都想不起了。
但是。
總有酒醒的時候。
姜戎酒醒後，腦子前所未有的清明，沒再勸陸寶珍留下孩子，而是將注意力放在了顧知窈身上。
他醉酒時做了一個夢，一個無比美好的夢，夢裡顧知窈對自己情根深種。
不管他做甚麼，她永遠跟在自己身後，默默對他好，對抗世界地傾慕他，更甚至，因為她，顧知聿和顧知珩也……唯他馬首是瞻。
那種感覺真美妙啊。
-
顧知窈婚禮這天，姜戎不請自來。
他沒有請柬，進不去會場，他靠著能說出顧家人的名字，讓門口的工作人員進去找顧知珩，說門外來了個沒請柬的客人，但這人能說出老闆的名字。
顧知珩挑眉，“叫甚麼？”
“他說他叫姜戎。”
“姜戎……”
顧知珩心裡有預感是他，沒想到猜測沒出錯。
旁邊，顧知聿出聲，“姜戎來了？讓他進來，怎麼沒給他寄請柬。”
顧知珩不好直說他見不慣姜戎，不報復他就不錯了。
考慮到大哥甚麼都不知道，又和姜戎有年少的情誼，他只得隨便找了個理由。
“他不是和陸寶珍結婚了嗎，我怕給他送請柬，他帶上陸寶珍，大哥也知道，陸寶珍一肚子壞心眼，她要是在知窈的婚禮上做出不體面的事怎麼辦。”
顧知聿覺得二弟說的很有道理，說道：“你考慮的很周到，是我誤解你了。”
“沒事，我出去接姜戎，哥，這裡你招呼著點。”顧知珩說一聲出去接‘仇人’了。
見到姜戎的那一眼，他感覺到強烈的違和感。
姜戎是怎麼回事，好像……多了些經歷。
顧知珩眯了眯眼，像甚麼也沒察覺，走了過去，眼神抱歉，“見你在海城，怕你請假麻煩，才沒給你送請柬，沒想到你百忙之中來了，倒顯得是我們不懂事了……改天請你吃飯，當作賠禮，希望你不生氣。”
姜戎還能說甚麼。
他抻了抻身上的西裝，希冀能體面點，笑得彬彬有禮，“不生氣，反而是我，不請自來，希望沒擾你們的興致。”
“怎麼會。”顧知珩帶他進會場，嘴上隨意說著，“大哥剛狠狠說了我一頓，說不管怎麼樣，也不該不寄請柬，太失禮了……”
姜戎笑著，“我理解，咱們從小認識，你們是甚麼人我還是知道的，你放心，我不會放在心上。”
他說著話，眼睛卻在到處觀望。
顧知珩餘光一直落在姜戎身上，探究著他的來意，待看見他目光定格在自己妹妹身上那火熱的眼神時，幾乎可以斷定，這人有奇遇。
暫時不知道是甚麼，不過能看出來，姜戎對知窈不懷好意。
顧知珩眸底有冷光一閃而過。
姜戎最好別做出甚麼讓他不高興的事，不然……
他本來心裡就有火。
姜戎到底不是笨人，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和其他賓客坐在一起，看著臺上一對新人滿臉幸福笑容地接納著眾人的祝福。
他心裡嫉妒的要死，面上卻帶著笑臉，和所有人一起鼓掌。
寧霄……
姜戎心中暗恨。
顧知珩時不時瞥一眼姜戎，偶爾捕捉到他眼裡的不甘，冷笑。
顧知聿察覺顧知珩心不定，沒忍住看他，“長痔瘡了？”
“……”
“沒有。”顧知珩表情無語，“哥，你別咒我。”
“那就坐端正，別動來動去，有攝影攝像呢。”顧知聿提醒。
聞言，有偶像包袱的顧知珩馬上坐好。
顧知聿餘光瞥見，嘴角微勾。
顧知窈的婚禮辦的很大，顧承淮的好些戰友同事都到場了，顧家那一大家子來了，林家大多數人也來了……
酒店熱鬧非凡，幾乎是司儀見過的最高規格的婚禮了。
他還看到了在電視上才有幸見到的大人物，這場婚禮夠他吹一輩子了。
林昭在臺下看著顧承淮將女兒的手送到寧霄手裡，在這種場合下，他的情緒依然穩定，面上是泰山壓頂不崩於色的淡定。
他拿著話筒說：“知窈是我的掌上明珠，她在家沒受過委屈，希望嫁給你也不會受委屈，不然……”
顧承淮頓了頓，不中聽的話沒說，雲淡風輕地笑了笑，“今天是喜事，不說別的。寧霄，知窈，希望你們以後相互體諒，好好過日子。”
這是一個父親最樸素的願望。
寧霄站直，敬了個禮，神情堅定，“您放心，我會像守護國家一樣，愛護知窈，忠於她，保護她，一生不離不棄。”
顧承淮拍拍他的肩膀，下了臺。
他坐回位置後，林昭拉住他的手，與之十指相扣。
孩子飛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遠，好在他們有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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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知窈剛結婚，寧霄有婚假，兩人住在寧首長給夫妻倆準備的婚房，是新蓋的高樓，大平層，三百多平，裡面甚麼傢俱都有。女兒離家，林昭很不習慣，偶爾做了甚麼好吃的，都會下意識地喊窈寶，可惜等不到回應了，那種叫了沒人應聲的失落瀰漫心頭，讓人異常不適應。
林昭乾脆搬去軍區住。
顧承淮從辦公室回家，見到媳婦，嘴角上揚，“不習慣了？”
他走過去，自然地摟住林昭，低沉的聲音染上笑意，“知道我的重要了？”
“嗯，知道了。”林昭將腦袋靠在男人寬厚的肩膀上，“你好重要的，有你在我很安心，你可要照顧好自己。”
這話聽進顧承淮耳朵就是媳婦在懷疑自己。
他右臂一個用力，將林昭抱起來，放在自己的腿上，一本正經地道：“懷疑甚麼也別懷疑你男人的體力。”
林昭表情微囧。
誰說這個了。
老夫老妻的也不存在害羞的情緒。
推開顧承淮湊上來親自己的臉，林昭嫌棄，“你身上怎麼有煙味，難聞死了。”
顧承淮忙放開媳婦，離她遠遠的，脫掉外套，埋怨道：“那些牲畜又在辦公室抽菸了。”
“我去洗洗。”他快步走向洗澡間。
林昭捏著男人脫下的衣服，拎起來，丟進洗衣機，很快，洗衣機轟隆的聲音響起。
顧承淮不想林昭一個人，很快衝完澡，帶著一身水汽出來。
短髮沒滴水，半乾的垂著，看臉年齡起碼小了五歲。
“餓不餓？”他坐到林昭旁邊。
“還不餓。”林昭說。
“那等會吃。”顧承淮道。
部隊的食堂進行了大升級，有小廚房，專門招待領導的，平時誰去點也可以，給錢就行。
林昭聽出男人的言外之意，想到上次吃的糖醋里脊，眼睛亮了亮，“好啊。”
顧承淮捏了捏林昭的手指，看著她笑，心情也變好了，他說：“這段時間你不高興，我也覺得悶悶的。”
這話林昭信。
她的任何情緒顧承淮都能捕捉到。
“我調整好了，你別悶了。”
顧承淮失笑，“好，聽你的。”
林昭靠在他的肩頭，夫妻倆享受著難得的安寧，這麼多年忙來忙去，這樣的日子似乎很少。
“哎，你有沒有發現，知珩和姜戎怪怪的？”
顧承淮語氣疑惑，“怎麼個怪法？”
“說不上來，說話陰陽怪氣的，我感覺知珩像是對姜戎有甚麼意見。”林昭嘀咕，“他們小時候感情不是挺好的。”
她不喜歡兒子和雙胞胎離太近，但兩個崽似乎對姜戎印象不錯，有段時間和他玩兒的很好啊。
“他們都快三十歲的人了，不用管。”顧承淮道。
“沒想管，就是好奇。”林昭說道。
“那我打電話問問？”媳婦想知道，那當然是成全了。
“算了，知珩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咱們別惹孩子不喜了。”林昭又說。
該知道的早晚會知道。
這次沒問，兩個月後，夫妻倆知道了，卻是從姜家人口中得知的。
姜夫人打來電話，先是跟林昭道歉。
一番話說的林昭很是不解。
“姜嫂子說甚麼呢，我怎麼聽不懂呀？”
姜夫人神色尷尬，語氣小心又卑微，“……姜戎精神有些失常，把知窈當成了自己的妻子，他是被陸寶珍那個賤人氣糊塗了，現在已經知道錯了，看在他和顧知聿顧知珩從小認識的份兒上，原諒他這一回吧。”
“姜戎把知窈當成了自己的妻子？”林昭擰眉，大受震驚，聲音染上冷意，“他做了甚麼？”
姜夫人不敢隱瞞，老老實實地說：“他，他去接知窈下班……”
她沒敢說事情鬧得挺大，甚至影響到了顧知窈的名聲。
姜夫人不說，林昭也能想到，“姜戎是不是有病啊，要是有病趕緊送他去精神病院，別放出來禍害別人！正常人誰幹的出這種事，我女兒已經結婚了，他參加了婚禮，這樣不管不顧地糾纏，我家知窈和他到底有甚麼仇！”
“原諒他？原諒不了一點，我不掐死他就不錯了。”
話落，啪的結束通話了電話。
姜夫人臉色難看。
抓起手邊的東西朝姜戎扔去。
“你招惹誰不好偏偏招惹顧知窈，她是你能招惹的人嗎，惹了事就來找我，我的臉面都被你丟盡了！你出去，我不想再見到你。”
姜戎慌了，忙道：“媽，你幫幫我，我不想一輩子待在窮鄉僻壤……”
姜夫人甩開他的手，眼裡寫滿失望，“如今的一切都是你的選擇，怨不得我和你爸，顧家的態度你也看見了，我們有甚麼辦法呢，你敢招惹顧知窈，就該料到自己會有這樣的下場，你好自為之吧，別做無謂的掙扎了。”
話說完她就離開了。
姜戎攥緊雙手，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到如今的地步。
他本該是天之驕子般的存在啊，所有的人都攀附他，崇拜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像地溝裡的臭老鼠。
陸寶珍回孃家了，還不知道這事。
她為人高調，惹得不少人恨，總有人打電話告訴她。
陸寶珍氣壞了，當即訂了票回來，回來第一件事就是鬧離婚。
她年紀不大不小，好好籌謀，不是嫁不到更好的人家。
姜戎知道自己沒希望了，堅決不同意離婚。
他扣住陸寶珍的手，眼神瘋狂，“離婚？想也別想。別忘了，這婚事是你算計的，若不是你算計，我怎麼會娶你，你也配……”
陸寶珍也不是好脾氣的，又踹又咬，使勁掙扎著。
兩人打成一團。
鄰居聽到隔壁的動靜，紛紛搖頭。
又開始了。
這次吵鬧的時間很長，直到傳來砰的一聲，聲音停了。
再之後，有人看見滿臉是血的陸寶珍匆匆跑出家門。
鄰居喊人過去看。
陸家門沒鎖。
幾人推開門，看見姜戎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出事了！！死人了，快來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