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知謙在家裡待了三天，看完暗格裡所有的書，然後隨林昭前去海城。
乘坐的飛機。
顧承淮自然也在，顧知珩也隨行，倒是窈寶有工作要忙，暫時離不開。
她的嘴巴撅成吊瓶，甚至想請假，只是她夢寐以求的機會近在咫尺，林昭勸說還有下一次，顧知窈才勉為其難的作罷。
這也是她第一次覺得上班不好。
沒有自由，電視臺的工作都沒那麼香了。
顧知謙陪了顧家老兩口四天，又去林家住了四天，半個月的假期結束，他又該回到工作崗位上了。
他說會有人接自己，拒絕了林昭送他。
林昭沒堅持，她知道每次她去送孩子，謙寶的內心都會被深深的愧疚填滿。
不刻意去送，當作一次普通的分別，還好一些。
“到基地照顧好自己，生病別拖著，要按時吃飯，別讓我擔心。”
顧知謙點頭，認真聽著林昭說的每一句話。
“我記下了，媽也是，和我爸注意身體。”
他看向顧知珩，“二哥，爸媽拜託你了。”
顧知珩一拳頭砸到他肩頭，“用你說！你忙你的，別操心家裡。爸媽有我呢，我在家也是享受到獨生子的待遇了，你和大哥別酸我才好。”
“酸啊。”顧知謙說。
顧知珩嘴角抽搐，“你別用這麼高冷高智的臉開玩笑，我有點接受不能。”
“好吧。”顧知謙從善如流。
他看向顧承淮和林昭，利落地敬了一禮，說道：“爸，媽，要是哪天你們在電視或者報紙上看到顧三這個名字，那就說明兒子成功了……”
顧承淮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思緒萬千，千言萬語只剩下五個字，“照顧好自己。”
“嗯。”
顧知謙這一走，兩年多都沒回來。
帶著家裡人的祝福，飛得又高又遠。
直到這一天。
新聞聯播上出現一則新聞，播音員用激動鏗鏘有力的聲音向全國人民播報了一則好訊息。
“各位觀眾晚上好，下面插播一則重要訊息——”
“今天下午，在西南某試飛基地，我國完全自主研製的新型戰機……圓滿完成首飛任務！”
“據戰機型號總工程師顧三介紹，該型戰機在研製過程中成功突破了多項技術瓶頸，實現了從氣動佈局、航電系統到核心材料等一系列重大技術的自主可控。這是我國航空工業發展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聽見播音員口中的顧三，正在澆花的林昭怔住，慢動作似的回頭看向電視，確認自己沒聽錯，她眼睛像被點燃的星，猝然亮起來，放下噴壺，快步走向電視機。
“喬姐，電視剛說顧三，我沒聽錯吧？”
喬惠一愣，忙道：“沒聽錯，就是顧三，我聽的真真的，夫人，你認識這個叫顧三的？”
“我哪認識……”林昭自然地笑了笑，“突然聽見個姓顧的工程師，我這不是想謙寶了嘛，不知道他怎麼樣了，都兩年沒音信了。”
喬惠話語安撫，“知謙進的國家單位，吃住有國家管，不會有事的。”
她倒沒把電視上的顧三和顧知謙聯絡起來。在喬惠心裡，顧知謙還是個孩子，那甚麼工程師，一聽都是五六十歲的人能當的。
林昭隨意應聲。
直到這則新聞過去，她意猶未盡的轉身，嘴裡不自覺哼起歌來。
喬惠看她心情不錯，笑了起來。
軍區。
顧承淮從廣播裡聽說了訊息，更聽到了‘顧三’，他冷沉的黑眸微頓，想到甚麼，眉毛往上抬了抬，眉眼不自覺染上那麼點笑意。
他拿起左側的電話，撥通了一串數字，轉了幾道，聽到電話那頭熟悉的清冷語調。
“知謙。”
聞言，顧知謙愣住了，“……爸？”
“嗯，是我。”顧承淮笑著應聲。
“您知道了？”顧知謙篤定地說。
“電視廣播在大肆報道，全國人民都知道你顧三的名字了，誰能不知道你，祝賀你及團隊攻克困難，取得成功。”顧承淮道。
顧知謙聽著父親這像在做報告的話，眼睛洇開笑意。
“任務完成趕緊回家看看，你媽媽想你了，天天唸叨你呢。”顧承淮道。
“要回來了，明天晚上到家。”顧知謙也想家裡人，這兩年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他都瘋狂地想家。
“爸，先別告訴我媽我要回來的事，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顧承淮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轉移了話題，“有人找我，先掛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沒多想，一通電話打到家裡。
林昭剛好經過，順便拿起電話，“喂。”
“昭昭，你看電視了嗎？”電話那頭傳來低啞的嗓音。
“看了，我都知道啦。顧承淮，咱兒子真厲害，我驕傲得快發瘋了，可惜滿肚子喜悅沒人分享，你這通電話打的正是時候……”
顧承淮聽著電話裡頭傳來的喜悅，平直的嘴角上揚，等林昭分享完高興的心情，才道：“還有個能讓你更高興的訊息。”
他淺淺地賣著關子。
林昭眼底閃過一抹喜色，猜測著，“謙寶要回來了？”
“對，那小子還讓我保密，說甚麼要給你一個驚喜，我沒聽。”昭昭早點知道，從此時此刻就會高興期待起來，能多高興一會，為甚麼不提前告知呢。
“真的呀，謙寶真要回來了，他甚麼時候到家，我得通知知珩幾個，謙寶難得回來，我們一家聚聚，老大呢，他甚麼情況，能回來嗎？”林昭很激動，吐出一串問題。
“回不來也得回，我來安排。”
顧承淮能說這話，說明顧知聿近期沒甚麼安排，能回家。
林昭笑容燦爛，“那就拜託孩子爸了，我這多年心願能不能滿足，全看你了。”
“交給我。”
顧承淮轉頭聯絡上顧知聿，開門見山地說：“謙寶明晚到家，你媽媽想吃團圓飯，你沒問題吧？”
“……沒問題。”顧知聿立刻道，“謙寶終於想起回家了，這小子，等他回來，我非得教訓教訓他，幾年連個信兒都不往家裡傳，簡直欠打。”
話是這麼說，其實哪捨得動他弟一根汗毛，擔心還來不及。
“你就吹。”顧承淮嫌棄道，“行了，不聽你廢話了，趕緊打報告，早點回來。”
“是！顧首長！！”顧知聿回答的很精神。
貓蛋兒正在等顧知聿吃飯，瞥見他臉上的笑，心中好奇，“家裡有甚麼好事？”
“謙寶要回家了，我爸讓我回去一趟，吃頓團圓飯，你去嗎？你也很久沒見謙寶了。”顧知聿撞了撞好友的肩膀。
他倆上的同一個大學，後面一直在一塊，關係好的像親兄弟。
“你們一家的團圓飯，我去不合適。”貓蛋兒說。
等以後……
他眼神閃爍著，瞥了眼好友，話到嘴邊又欲言又止。“行吧，我們改天聚總行了吧？”顧知聿沒注意到貓蛋兒的複雜心情。
“嗯。”
“好兄弟！”顧知聿豪邁地攬住貓蛋兒的肩膀，衝他使眼色，“一起去請假？”
“走。”
同樣挺拔精神的兩個青年腳踩陽光遠去。
-
顧知窈也得知了顧知謙馬上回家的事。
黑白分明的眸子驀地染上水光，眼白瞬間紅了，不確定地看著林昭。
“媽，你說的是真的？”
林昭走過去抱住她，聲音輕柔，“是真的，你小哥在路上了，明晚就能到家。”
胸口的布料突然有了些黏膩的溼意。
“太好了。”顧知窈喜極而泣，“我好想小哥！小哥真狠心，兩年不回家，電話不打，連封信都不回，我都快討厭他了……”
林昭揉揉窈寶的發頂，沒說話。
顧知窈怨氣十足的惱完，突然抬起頭，“媽媽，我們去超市轉轉吧，買點小哥喜歡的菜，他肯定想吃家裡的飯菜了，明天多準備點……”
“不討厭你小哥了？”林昭打趣道，“大哭包，我的衣服都被你哭溼了。”
顧知窈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林昭衣服上的溼痕。
“媽媽。”她拉長了音調。
“好啦好啦，不說了，還不好意思了。”林昭說。
“放心吧，該準備的都準備了，你小哥愛吃的都能吃上。”
顧知窈笑了。
“你大哥也會請假回來，到時候咱們吃頓團圓飯，這頓飯我可盼好久了。”林昭說了這個好訊息。
顧知窈越發高興，眼睛彎成月牙兒，抱住林昭的胳膊，“媽媽，我好高興啊！好久沒這麼高興了！！”
林昭看著她，“見貓蛋兒也不能讓你開懷？”
顧知窈呼吸一滯，因震驚而定在原地。
“……媽，媽媽？”她結結巴巴地喊著，眼裡流露出不可思議，“你，你都知道了？！”
話出口的瞬間，她臉蹭蹭就是一紅，目光閃躲著，不敢看林昭。
“知道甚麼？”林昭笑著逗她。
把人逗急了，才徐徐道：“知道你和貓蛋兒偷偷談戀愛的事？知道了啊，早就知道了。”
“啊？”顧知窈一臉懵逼，“甚麼時候知道的呀？”
“你那點小九九，還想瞞過我。”林昭睨著她，她知道的那會，兩個小年輕應該才確定關係，那股子青澀勁兒呦，過來人一眼就看出來了。
“貓蛋兒是我和你爸看著長大的孩子，是個好青年，對你們的事，我是持支援態度的，別偷偷摸摸了，跟做賊一樣。”
顧知窈揉了揉鼻子，甕聲甕氣地說：“我們沒想瞞著，就是……就是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說。”
畢竟她第一場戀愛，談的倉促，分的也倉促。
她和男主持人談了一個月就分手了，分手的原因很簡單——不是一路人。
某次，他們談論到家庭分工的問題。
那人認為家務是一個人的事，女人結婚後就應該回歸家庭，伺候男人，為小家庭生兒育女……
聽到這話，顧知窈臉上的笑瞬間消失個沒影兒，眼裡閃過複雜，甚至厭惡的情緒。
她討厭一切“女人應該如何如何，不應該如何如何”的話。
都是爹孃養的，女人憑甚麼比男人矮一截？
這樣不懂尊重的人，顧知窈毫不猶豫地丟棄了。
都沒隔夜，當場提出分手。
那人很不解，追了她二里路，向她討要原因。
顧知窈說：“我爸媽和我的哥哥們為我插上翅膀，只希望我向上飛，自由地、沒有阻礙地飛，你卻想折斷它，讓我成為你的附屬，看你臉色生活，你憑甚麼呢？你配不上我，我們不是一路人，不要追上來了，別讓我看不起你。”
說完這番話，她走得乾脆利落。
男同事甚麼反應，顧知窈一點也不在意，哪怕那段時間電視臺不少人勸和，她都不曾後悔。
不合適就是不合適，顧知窈不需要將就。
後來林昭問起顧知窈和男同事談的怎麼樣啦，她如是說了。
聽完後，林昭神情讚賞，看著女兒眼裡盡是滿意。
“做的不錯，沒人值得你將就。”
“也沒人能讓你卑微如塵，遠離那些妄圖犧牲你，讓自己過得好的人，永遠不要騙自己心，你的感受才是最重要的！”
顧知窈賴在林昭懷裡，笑得像棉花糖，小聲問：“媽媽，你知道我為甚麼那麼有勇氣嗎？”
“為甚麼呢？”
“因為爸爸媽媽和哥哥們，還有家裡所有人，你們的愛，給了我每個說不的勇氣。”顧知窈說，“我知道，如果我因為一個人委屈自己，你們會難過。我不會對自己不好，我會像你們呵護我一樣地愛自己。”
林昭溫柔地抬眸，“嗯，在這事的解決上，我彷彿看見了一個全新的、獨立的、閃閃發光的顧知窈，我真為你驕傲。”
“窈寶，你真的長大了。”
顧知窈用腦袋蹭蹭林昭的肩膀，“我早就長大了，我都工作啦。”
林昭揚唇輕笑。
如今的窈寶和原書劇情裡為愛瘋狂的人沒有絲毫相似之處，她不是攀援的凌霄花，而是一棵屹立在荒漠的白楊，站得筆直，憑自己就能面對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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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
自己和貓蛋兒的關係暴露，顧知窈沉默了會，向林昭打聽。
“我爸知道了嗎？”
林昭回答，“本來不知道，我告訴他了。你也知道，我和你爸爸感情好，我倆之間沒有秘密哦。”
顧知窈猜到了，並不意外，她只在意……
“我爸沒說甚麼？”
“他有意見沒用，我很滿意貓蛋兒這個女婿，他不敢和我對著幹。”林昭道。
“……還不是女婿呢。”顧知窈嘟囔。
“我看你倆的情況，早晚成一家人。”林昭淡淡道。
畢竟沒談之前，窈寶一放假都是媽媽媽的喊，鬧著和她出去。
談物件後，就變成——
媽，我出去了哦。
媽，我下午不在家吃飯了。
媽，我週末有事，不能陪你回軍區了。
……
這還不明顯嗎。
顧知窈摸了摸臉，燙得不行，她忙又問：“那我大哥二哥知道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