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看顧知珩變臉，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窈寶和一個男同志並排走著，似乎聊得很投緣。
她正想說話，卻見顧知珩冷著臉邁步，似乎要衝過去。
林昭忙扒拉住他的胳膊，“幹嘛呢，你想幹甚麼？！”
“媽，是窈寶。”
“我看見了，窈寶在跟同事在談公事，你追過去想說甚麼呢？”林昭怕兒子衝動，緊緊扣著他的胳膊。
顧知珩幹不出甩母親手的事，只能乾著急，眼睜睜看著妹妹和那黃毛越走越遠。
“閱兵儀式都結束了，還談甚麼公事！媽，你看見那小子臉上的笑了嗎，他分明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我得追上去看看呀，我妹妹要是被騙錢騙色怎麼辦！”
“你妹妹幾歲了？”林昭就問。
顧知珩聽出言外之意，理直氣壯道：“甭管多大都是我妹，我得幫她把關。窈寶傻乎乎，以為這個世界沒壞人，被騙了錢倒沒甚麼，搞傷心了咋辦。我答應大哥和謙寶，連帶他們的份兒照顧好爸媽和妹妹的。”
林昭知道兒子的心，欣慰地看著他，“沒事的，窈寶心裡有數。她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一直把她當十來歲的小姑娘，她都工作了，談物件也好，結婚也罷，都是她的自由。你不能限制她的自由，這是不對的。”
“媽……”顧知珩精明的黑眸難得的出現一絲茫然，“我怕窈寶被人傷害。”
林昭拉著他的手腕往前走，走到寬闊的地方，才道：“那也是窈寶自己選擇的路，你不能因為怕她受傷就剝奪她享受世界的機會，這對她不公平。”
“她是你妹妹，更是獨立的個體，活生生的人，她有選擇的權利，誰也不能干涉她，你懂嗎？”
顧知珩艱難地點了下頭。
“我會努力。”他說，“媽，要是我哪裡不對，你要及時提醒我，我不想窈寶討厭我。”
“不會的。”林昭道，“窈寶愛我們，她寧願委屈自己，也在意著我們每個人。”
顧知珩都知道，就是因為知道妹妹有多好，他才無法想象妹妹受傷害。
雖然不打算干涉，但他還是打算查查剛剛那小子。
這話顧知珩不敢告訴林昭，怕被扇。
他查人品，查家風……跟相親前的打聽一樣，他怕林昭說自己無法無天，越來越“刑”。
“反正你要提醒我。”顧知珩強調。
他擔心自己做了討人厭的事而不自知。
“知道啦，快點去逛街，我想買雙靴子，你替我看。”林昭轉移著話題。
“行啊，我之前看到一雙很適合你，到時候搭配大衣絕對好看。”顧知珩甩飛煩心事，換了個心情。
林昭很佩服，這情緒管理……不怪人能賺大錢，在商場混得開。
“怎麼這麼看著我？我眼角有眼屎？”顧知珩摸了摸眼角。
林昭：“……”
猜的很好，下次別猜了。
母子倆來到商場買買買，手上拎滿東西，顧知珩心裡才算舒坦，臉上的苦大仇深消失了大半。
林昭忍笑。
難怪知珩時不時往家裡拿東西，原來……購物是他調整心情的一大法寶呀。
真可愛。
“買夠了嗎？沒有的話繼續。”
顧知珩頗有些意猶未盡地說：“先這樣，拿不下了。”
“我可以拿來。”林昭道。
“我對我的腿長很滿意，並不想突然短一截。”顧知珩認真地說。
林昭頭冒問號。
顧知珩眼神平靜地解釋，“我爸看見會打斷我的腿，我不就矮半截嗎。”
聽到這話，林昭笑出聲來，聲如銀鈴，腮幫子都酸。
“你這孩子，說話真逗趣。”
顧知珩笑了笑，全當綵衣娛親了。
出商場後，他攔下一輛計程車，兩人坐上車回家。
到家的時候顧承淮已經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老公，你回來啦。”林昭腳步輕快地上前，擠進丈夫懷裡，抱了抱他結實的腰身，抬頭親下他的下巴，張口誇道：“老公你今天太帥了，簡直萬眾矚目，比我喜歡的港城男明星都帥，我有好多話想跟你分享，可惜你在忙，得虧我老公運籌帷幄，提前安排知珩陪我，不然我孤單又無聊……”
兩聲“老公”讓生著悶氣的顧首長目光柔和了。
“吃飯了嗎？”
林昭搖頭，“沒呢，想陪你一起吃。”
顧承淮心情更好，嘴角微揚，“餐廳訂好了，現在去？”
顧知珩看著他爸被哄好，無奈搖頭。
也太好哄了，得虧他沒答應打賭的事，否則他必輸無疑。
就在這時，家裡的電話響了起來。
顧知珩肚子頂著沙發背，接通電話。
是找他的。
海城那邊來的，很急，他得馬上過去一趟。
顧知珩扯了扯衣領，有些煩躁。
他還打算今晚問問窈寶那個男同事的事呢，計劃被打亂了！
“要忙呀？”林昭柔聲問。
顧知珩埋下頭，“嗯，海城那邊出了點事。”
“要緊嗎？”林昭語氣關心。
“不要緊，就是得親自去一趟。”
顧承淮道：“有麻煩給我打電話。”
“謝謝爸。”顧知珩站直身，沒再廢話，帶上身份證件，背上揹包離開。
走了幾米後，停下腳步，轉身回來。
他看著林昭，“媽，窈寶的事你上點心？”
“我知道，放心去吧。等我打聽清楚，打電話告訴你行了吧？”
顧知珩眉心舒展開，“那太好了。”
話音落下，他揮揮手離開。
顧承淮看向林昭，“窈寶的事是甚麼事？她怎麼了？”
林昭用輕描淡寫的語氣說：“沒甚麼，就是我們離開觀禮臺的時候看見窈寶和一個男同事走在一起，知珩從小見不得有男同志在他妹妹眼前轉悠，所以比較敏感。”
“男同志，確定嗎，不是甚麼追求者？”顧承淮銳利的眸子一眯。
“這我怎麼知道，我又沒追上去問，你要是想知道，等窈寶回來你來問？”林昭笑得促狹。
顧承淮捏皺了手裡的報紙，“你問吧，你們在一塊甚麼都能說，我不好開口。”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我問就我問。”林昭說。
顧承淮放下報紙，手放在林昭肩頭，替她捏肩膀，“那就辛苦媳婦了。”
林昭今天走的路太多，確實累，乾脆閉上眼享受，等身上的疲乏消了些，才起身和丈夫出去吃飯。
當晚。
顧知窈身上帶著酒味回家。
這是她第一次回來的這麼晚，都快十點了。
“喝酒了？”林昭聞到酒味，回頭看去，看到窈寶臉紅撲撲的，眼睛卻是很清明。
“我沒喝，同事喝了。”窈寶換下鞋，穿著拖鞋，將自己砸進沙發。
“吃飽了嗎？”林昭又問。“飽了。”窈寶怕酒味燻到爸媽，離顧承淮和林昭遠遠的，“我甚麼時候都不會委屈自己的肚子，吃了好多。有點累，我歇一會就去洗澡。”
“隨你。”林昭說。
顧承淮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問呀。
林昭有些無語，自己不好意思問，倒使喚起她來了。
“窈寶，你在電視臺，有沒有聊的不錯的男同事啊？”林昭也好奇，沒賣甚麼關子，知道問重點。
“媽媽看見我和男同事走在一起了？”顧知窈人不笨，她媽媽一問這個問題，她就意識到自己可能暴露了。
“嗯，我和你二哥碰見了。”林昭直言。
“……二哥肯定唸叨我了！怪不得我一路打了好幾個噴嚏呢。”窈寶恍然。
“媽媽，你們都看見我了，怎麼不叫我啊？”
林昭淺笑，“你二哥倒是想，我見你和那青年聊得正歡，沒讓他打擾你們。”
顧知窈臉頰染上緋色，似乎很不好意思。
這是真有苗頭啊。
周圍空氣突然變冷。
林昭側頭，顧首長的眼睛沉了下來，眸中泛寒，表情冷森森。
一隻細白的手搭到男人的手臂上，輕輕一擰。
顧承淮回過神，神情好轉。
林昭心裡滿意。
很好，隨時隨地放冷氣幹嘛，嚇得窈寶甚麼都不說了，指定又要後悔。
“到哪一步了？”
顧知窈眨了眨眼，聲音輕軟，“在接觸呢，目前為止，覺得還行，還要繼續考察。”
林昭還沒說話，顧承淮忍不住道：“你才幾歲，還小呢……”
“你夠了。”林昭打斷他的話，“窈寶都二十好幾了，不小了，我當初不到十八就嫁給你，生下大崽二崽了！小小小，哪裡小了！”
“二十多歲的姑娘你不讓她談戀愛，等她八九十再談嗎？！”
顧承淮語塞加心塞。
怕惹怒老婆，他不敢再發表意見。
林昭收起怒火，重新露出笑，對窈寶說：“別理你爸說的，當爸的都這樣，見不得小棉襖被惦記，給他點時間，他會接受的。”
顧承淮：“……”
窈寶看了眼爸爸，走過來，挽住爸爸的胳膊，眉眼認真地說：“爸爸，你要是不喜歡，我不把人往你跟前帶，在我心裡，你的心情最重要了。”
顧承淮更加心塞。
甚麼意思，不往他面前帶，偷偷談是吧？
更心塞了。
“……不用。”顧承淮道，“聽你媽的，你想談就談。”
這話說出來心好酸。
窈寶笑開了，“爸爸真好，等我確定了，我就把人帶回來，讓你們替我把關。”
顧承淮忍不住想找茬，“要是我不滿意呢？”
“如果是原則的、不帶感情色彩的原因，我會採納你們的意見，重新考慮。”顧知窈眼神異常認真。
顧承淮拍拍她的腦袋，無法否認，昭昭把孩子們教得很好。
他們都有自己的主意，不固執己見，也不唯唯諾諾，是最好的樣子。
“回屋吧，洗完澡睡一覺，忙活這麼久，該放鬆放鬆了。”
顧知窈站起來，拎上包打算回屋。
走了幾步，回過身，“媽，接下來我有一星期的假，你要是想回海城，我陪你呀。”
林昭面露喜色，說道：“一週的假，咱倆去爬山怎麼樣？”
聽說有座山上的廟香火旺盛，還很靈，她想去拜拜。
因為二崽。
如果他已然順利，那就是還願，如果他沒收到好運符，希望菩薩保佑他幸福安康。
“好呀，我們一起去，不過去之前是不是得先去買身運動服啊。”
林昭笑道：“我和你二哥下午去逛街了，都買好了，你的在你房間呢。”
窈寶驚喜地說：“是嘛，我去看看。”
回到屋子，看見雙人沙發上放著好幾個手提袋，是各種風格的衣服。
她的心頓時被幸福籠罩。
等回女兒，林昭關掉電視，拉著顧承淮回房間。
“我陪你和窈寶一起去爬山。”顧承淮道。
“你有時間？”林昭給他一個眼神。
“有。”
“那一起去好了。”林昭沒意見，她喜滋滋的，“要是我爬不動了，你可以揹我。”
不然他為甚麼提議去呢。
顧承淮笑著應，“好。”
“怎麼突然想爬山，你不是不喜歡這種又累又麻煩的運動嗎？”他又問。
“人都是會變的嘛。”林昭取下發圈，用手指梳理著頭髮，慢慢躺了下來。
“我不喜歡變化的東西。”顧承淮說。
“所以你很適合部隊的生活。”林昭睜眼看著他。
這人就是個天生的將才。
穿上那身軍裝，整個人閃閃發光，完全是人群的焦點。
……
林昭沒向顧知窈問出有效資訊，也就沒急著給顧知珩打電話。
誰知第二天下午，他的電話就打回來了。
“知珩？怎麼突然打電話回來，事情有些棘手嗎？”林昭眉頭微蹙。
顧知珩一愣，趕忙解釋，“事情都處理好了，我正在回來的路上，我打電話是想問窈寶的事。”
他眼底露出無奈，“媽，你是不是忘記問了？”
“沒忘，問清楚了，你妹妹在考察中，還沒談。”林昭說。
“考察……？”顧知珩心裡終歸有些不爽，“都考察了，這不是快了。”
“嗯，有可能。”林昭搭腔。
顧知珩：“……”
扎心了，並不想接受這煩人的事實。
林昭又道：“我想去爬山，你爸和窈寶要陪我一起去，你去嗎？”
“去啊，你們都去，我一個人留下算甚麼。”顧知珩嘀嘀咕咕地說著，“媽，是去哪座山啊，得準備些東西，我來準備，順路帶回來。”
林昭說了山的名字。
顧知珩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