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瞪他。
顧承淮:“……”
“我一直在軍區忙工作,去哪裡招惹他?”他握住林昭的手,神色認真,“昭昭,你信我,我真沒招惹他,這小子冤枉我,你得還我清白。”
林昭是家裡的判官,誰受委屈都要來找她一找。
看著這樣的父親,‘顧知珩’怔怔的,無法想象這是記憶中那個疲憊蒼老的男人。
如今的他威嚴強大,身上帶著上位者的從容自信,在娘面前卻隨和耐心,縱著她的小脾氣,配合她演戲……
記憶裡,他早已是軍區最年輕的首長,萬千榮耀加身,閃閃發光。
原來爹的人生該是這樣的啊。
一時間,‘顧知珩’竟有些釋懷。
他忽然笑了下。
顧承淮說:“昭昭,你看他還笑,坑老子的傢伙……”
話還沒說完,被林昭一巴掌扇在肩頭,“當著孩子面兒呢,別亂說髒話,二崽學壞了怎麼辦?”
她把‘顧知珩’當成那五歲就沒了孃的小男孩。
“昭昭,你是否太過偏心了?”顧承淮看著林昭,“你今天因為那小子,瞪我,現在還打我。我就回來吃個包子,甚麼也沒幹……我需要一個解釋。”
‘顧知珩’始終沉默,這一幕讓他常年空洞的心口填入血肉,原來爹孃都在會是這番模樣。
林昭推男人一把,“別作怪,還要解釋,就不給,我就偏袒我的二崽怎麼滴,你敢有意見?”
顧承淮眸光微頓,“不敢。你是我首長,我不敢有意見,疑似意見也不敢有。”
‘顧知珩’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上揚。
“艹!那是我爸媽,離開我的身體!”
意識海里的人竟醒了過來,憤怒地發起挑戰。
‘顧知珩’腦袋墜墜的。
“吵死了!閉嘴,小心我把你絞碎了。”他開口威脅。
顧知珩破口大罵,“絞啊,你絞啊,佔著我的身體還那麼囂張,你……你簡直倒反天罡。”
“你能拿我怎麼樣呢?”惡劣的聲線再次響起。
只是對話幾句,‘顧知珩’的頭彷彿被電鑽鑽過一般疼。
他起身,“我困了,回房間睡一會。”
林昭看二崽的臉色微白,手指輕蜷,關切地說:“……去吧,別忘記關窗。”
“嗯。”
等‘顧知珩’一走,顧承淮眉頭皺著,問林昭:“他到底怎麼回事?”
他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想象不到那些突破科學的事,但能感覺到兒子身上的古怪。
他彷彿,變了個人。
“……沒事,看了場電影,模仿電影裡的人說話呢。”林昭隨便扯了個謊。
知珩的改變她知道,卻沒法解釋。哪怕說了,男人也沒辦法理解。最重要的是,如果提及,必然要提到原書劇情——
她知道就夠了,顧承淮沒必要知道。他要是知道,怕是要邦邦給自己兩拳,懊悔為甚麼沒在她和孩子們身邊,質問自己死哪兒去了,怕是要一宿一宿睡不著覺,痛不欲生了。
顧承淮信了林昭的話,顧知珩有這樣的前科。
他搖搖頭,“又開始了,他的生意夥伴知道他這副樣子,籤合同的筆怎麼落的下去……”
“這也不影響我兒子生意做的又大又紅火。”林昭反駁。
顧承淮看著她,“昭昭,我怎麼感覺,你今天火氣尤其大呢,確定沒人給你氣受?”
“是你,是你,是你,你給我氣受了。”林昭捏住男人的臉頰,微微用力,往兩邊拉,算是秋後算賬。
她早死的時候,這人呢?她的孩子為甚麼會沒爹沒孃,一個個下場悽慘?!
哪怕知道劇情之力無人能抵擋,林昭心裡也難免有些埋怨。
顧承淮一頭問號,卻沒跟愛人爭辯,無奈道:“好,我的錯,你想我怎麼哄你?”
林昭馬上說:“你找機會帶我和二崽去看謙寶。”
“想小的了?”顧承淮眼神縱容。
“對啊,能不能看?”林昭問,她和二崽聊過,知道他想見三崽。
“能啊,你都提出來了怎麼不能,我去聯絡。”顧承淮道。
林昭高興地摟住他的脖子,親一下他的臉,瑩潤的臉龐盈滿笑意,“我男人真能幹。”
顧承淮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正想說甚麼,林昭站起身,“那你快點聯絡。”
“好,我馬上聯絡。”顧承淮立即道。
“那就拜託你啦。”林昭並不盯著他,朝房間走去,拿上換洗衣物,進了浴室。
答應媳婦的事,顧承淮從來都趕在最前面做,目送林昭離開,他馬上拿起電話,撥出一通電話。
說了幾句話,順利達成目的。
等林昭洗完澡,顧承淮走上前,接過她手裡的毛巾,為媳婦擦拭頭髮,“聯絡好了,後天可以去,謙寶能騰出時間。”
林昭仰頭,眸光依賴地看著丈夫,“真的呀,這麼好,你有時間一起去嗎?”
顧承淮動作微頓,眼裡出現一抹愧疚之色,“我去不了。”
“沒事啊,你忙嘛,我都知道,我開車帶二崽去。”林昭拍了拍他的胳膊。
顧承淮眼神柔和。
……
‘顧知珩’回到屋,耳邊咆哮聲陣陣。
“離開我的身體啊啊啊啊啊啊啊,搶別人的身體算甚麼本事,你過來,我們打一架。”
‘顧知珩’躺在床上,耳邊傳來的咆哮聲更大,“那是我的床,別躺我床!”
“就躺,就躺。”‘顧知珩’大聲回答。
“啊啊啊啊啊啊!!”又是一陣啊啊叫。
“聒噪。”‘顧知珩’不耐地說。
顧知珩無語,滿肚子髒話,想到這糟心玩意和自己一個爹孃、一個祖先,倒是不好罵,憋的臉通紅。
他深吸一口氣,“你到底要玩到甚麼時候?”
他隱隱有感覺,另一個自己來他的身體另有目的,只是不知道他要被關到甚麼時候,煩躁的厲害。
“玩到不想玩的時候。”‘顧知珩’在心裡回答他。
“不管你有甚麼不齒的以前,都和我的家人無關,別傷害他們,尤其是……別用我的身體傷害他們。”顧知珩語氣鄭重而誠懇。
‘顧知珩’睜開眼,看著佈置溫馨的房間,身體記憶告訴他,這是娘佈置的。
他沒有得到過的,這個世界的顧二崽統統得到了。
他沒辦法欺騙自己,他確實嫉妒,甚至嫉恨,無法控制地生出想要佔為己有的貪婪之心。
“你說話啊,你別不說話,你答應我,別傷害我的家人。”顧知珩感覺意識昏沉,語氣染上一抹急切。
可是直到他意識再度陷入深睡,也沒有如願得到那句肯定回答。
時間過去好久。
床上的青年右臂搭在雙眼上,口中呢喃。“我怎麼捨得……”
這個世界的顧二崽真好騙啊,看著精明,實際上太重感情,明明他不願意的話,他也沒辦法佔據這具身體的控制權,偏偏,顧知珩不知道為甚麼,竟成全了他。
難道生活在愛裡的人這麼無私嗎?
和他完全不一樣。
他那一生擁有的東西很少,不拼、不搶的話,甚麼也得不到,他的世界裡沒有相讓這樣的詞語,只有掠奪。
“顧知珩,我真羨慕你。”
……
眨眼到了去見謙寶這一天。
窈寶得知媽媽和二哥要去看小哥,坐不住啦,請了一天假,硬是跟上去。
林昭神情寵溺,沒說甚麼。
窈寶坐上車後,嘴裡發出嘿嘿嘿的笑。
‘顧知珩’透過後視鏡看她一眼,眼裡閃過一抹笑。
“二哥笑我。”窈寶對上他的笑眼,抱住林昭的胳膊,向她告狀。
“沒有啊,你二哥覺得你笑得好看。”林昭揉了揉女兒的額頭,聲音輕柔。
‘顧知珩’頷首,“……是。”
話落的瞬間,鬆開剎車,轎車瞬間滑了出去。
那種強烈的推背感傳來。
“二哥!!!”窈寶被嚇了一跳,語氣控訴地喊,“嚇死我了,得虧我習慣系安全帶。”
‘顧知珩’放緩速度,語氣歉意,“抱歉。”
許久沒開車,手有點生。再者,他開車向來是玩命的開法。
“沒甚麼,開車就是這樣,一不注意就衝猛了,接下來慢點啊,仔細點行人。”林昭聲音安撫。
‘顧知珩’一個孤兒,跟人學車沒少挨白眼,被人看不起也是常有的事,那人東西收的利落,卻不好好教,就等著他出錯,然後會狠狠地貶低他,那種似笑非笑看傻子的眼神,哪怕不刻意想起,都像扎進他心底的刺。
此時此刻,聽到娘溫柔的嗓音,‘顧知珩’彷彿看見那個孤苦無依的青年笑了。
“知道了。”他應著,接下來車開的很平穩。
窈寶望著二哥開車的背影,某一瞬間,她感覺二哥身上縈繞著一股深沉的難過,叫她鼻子酸酸的。
“好奇怪……”她突然道。
林昭看過去,“怎麼啦?”
窈寶重新看向二哥,那股莫名的感覺咻的消失,連一絲漣漪都沒留下。
“沒,沒甚麼,剛忽然有種奇怪的錯覺,沒事,大概上班上的腦子懵懵的。”
林昭揉了揉窈寶黑亮的髮絲,“家裡不缺你那點工資,你上班是因為需要社會認同感,是需要能打發時間的事情做,能幹就幹,不想幹就回家,我和你爸給你的,夠你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我們把你養這麼好,不是為了讓你受氣的,知道嗎?”
“知道的!”窈寶沒想到媽媽會鄭重其事地說這麼一番話,眼睛笑成月牙兒,愛嬌道:“知道的,我會好好愛自己,不會對自己不好的,媽媽。”
“嗯。”林昭點了點頭。
她對每個孩子都只有這麼一個要求。
駕駛位,‘顧知珩’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加重力氣。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娘是全世界最好的娘,要是她能陪著他們兄妹長大,他們一定一定會是最幸福的孩子。
他印證了這點。
‘顧知珩’忽然有些釋懷。
後面傳來細碎的說話聲,他眼底的寒冰又化了幾分。
一路順暢。
轎車停在保密單位的大門口。
經過層層檢查,林昭和一雙兒女走進一間休息室。
有腳步聲從門口傳來,一個年輕的姑娘進來送茶。
“顧研究員一會就來,三位同志坐著等一會。”
窈寶點了點頭,“好,謝謝同志。”
沒多久。
熟悉的腳步聲出現在門口。
“是小哥!”窈寶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顧知珩’站起身,看向門口,手下意識整理著衣襬。
林昭看見後,抿了抿唇。
她才看出來,二崽眼中深藏的痛苦和愧疚。
是了,原書裡三崽命苦,被人拐走,小小年紀就沒了命。
這些事,二崽應該是知道了。
活著的人帶著負罪感度過餘生,她的二崽心裡多苦啊。
可是,他也還是個孩子呀。
門口,清俊的青年被妹妹撞了個滿懷。
“窈寶。”謙寶清冷的眉眼浮現出笑意,手自然地揉了揉妹妹的頭髮。
他抬眼,看到林昭和‘顧知珩’。
笑著跟他們打招呼。
“媽媽,二哥。”
‘顧知珩’走近他,看著謙寶的目光尤為專注,“三崽……”
這一聲幾乎含在唇齒間,聲音有著不易察覺的哽意。
謙寶不明所以,“二哥怎麼了,怎麼忽然這麼看著我?”
‘顧知珩’目光沒有閃躲,眼底的情緒又釋懷了幾分,“沒怎麼,就是覺得……能看見你長大的樣子真好。你都這麼高了,還是厲害的研究員,和我想象中的樣子一模一樣,真好。”
他說的認真,謙寶心頭的違和感更重。
“二哥……”他眉頭幾不可見地一蹙,要不是‘顧知珩’跟林昭和窈寶一起來的,謙寶都要以為這人冒充自己二哥呢。
“嗯。”‘顧知珩’應得坦坦蕩蕩。
這聲二哥真好聽,哪怕現在就強制他離開,他也知足了。
“二哥怎麼……怪怪的。”謙寶看向林昭。
林昭還沒說話,窈寶像找到組織似的急忙點頭,“對吧,對吧,我也覺得二哥怪怪的,媽媽說是我想多了,看吧媽媽,小哥也覺得二哥怪怪的。”
“你二哥在模仿電影人物呢,入戲比較深,過段時間就正常了。”林昭還是那一套說辭。
謙寶&窈寶:“……”
窈寶捂嘴偷笑,“二哥,你都幾歲了,怎麼還玩中學那一套,幼稚死了,我差點以為你鬼附身了呢。”
謙寶看向妹妹,“窈寶,要相信科學。”
“知道啦知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