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舉行祭祖，也是告知所有人，海城林家回來了！
祭完祖後，林家的門檻快被踩爛了。
有林家曾經的好友，有危難時候踩過林家一腳、吃人血饅頭的，也有上門來打探訊息的……
沉寂十幾年的林家祖宅重煥生機，熱鬧非凡。
林甫挑挑揀揀，接待了幾個友人和熟悉的小輩。
其中一個是他老友的兒子，傅邈。
從傅邈口中得知老友已然離世，林甫也很傷感。
看著世侄蒼老的臉，他悠悠嘆氣。
“……孩子，你受苦了。”
如今已當爺爺的傅邈聽到林叔這句話，疲憊麻木的眼睛流出一行熱淚，哭得像個孩子。
在林甫面前他可不就是個孩子嗎。
等他情緒穩定，林甫才拍拍世侄的肩膀，說道：“你爸沒了，我還在，今後有甚麼困難就來找我，能解決的我會幫你。”
來人正是有困難才上門來的。
傅邈搓著手指，侷促地說：“林叔，我……”
這麼多年的艱難生活，足夠打斷一個人的脊樑骨，他早已不是當年父親傾力教導，母親寵溺縱容的小少爺了，如今的他，只是個被生活打壓的駝了背的苦命人。
“遇到困難了？”林甫看向世侄的眼神充滿寬容。
“跟我有甚麼不能說的。”
他看著老友兒子臉上的滄桑，心頭陣陣酸澀。
“是錢的問題吧？這不算甚麼，需要多少？”
林甫覺得贈與世侄多少條魚，都不如給他一根魚竿。
他又問：“你如今在做甚麼營生？家裡還有甚麼人？！”
來借錢的那人沒甚麼好隱瞞的。
他將過往一五一十告訴寬容的長輩。
“……那幾年，我和父親被送到黑省，在那裡的第二年，我娶了妻。”
“我那媳婦沒福氣，走的早，留下個兒子。我帶著兒子過活，在他成年給他娶了媳婦，好景不長，我那兒子命也不好，結婚沒兩年被水淹死了。兒媳婦丟下孩子走了，我那孫子也苦命，剛生下來就身子不好，後來才知道是先天性心臟病，我知道帶他來大城市才有活路，所以來了，知道您從港城回來是偶然……”
這些年他太累了，想來見見故人，也想借點錢。
他孫兒身體快撐不住了，醫生說要儘早做手術，他實在沒辦法了！
聽完世侄輕描淡寫的話，林甫心一沉，說不出甚麼滋味。
惋惜的同時，對父親的英明睿智報以百分百的敬佩。
當初父親說必須儘快離開，他雖然答應了，卻是有些不以為意的，沒想到聽父親的話保全了林家。
“你住在哪裡？”林甫看向世侄。
滄桑疲憊的傅邈抿了抿嘴，“……棚戶區。”
林甫沒說甚麼孩子有病，怎麼能住在棚戶區這種何不食肉糜的話。
他道：“家裡房間多，你們住過來吧，至於孩子的病，你別太擔心，我來幫忙找醫生，找最好的醫生，老傅的血脈不會有事。”
傅邈這些年太苦了，聽到林甫願意拉自己一把，半截身體入土的人沒繃住，肩膀都在顫抖。
他站起身，深深鞠躬。
“謝謝林叔。”
林甫站起來，扶住傅邈的手肘，拉他坐下。
“我和你父親是能交出後背的兄弟，他當年為掩護我還捱過子彈，你又是我看著長大的小子，客氣甚麼。”
“我既然有能力幫忙，就不能看著你吃苦。安心住著，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說話間，他給林德一個眼神。
林德心領神會，和傅淼一同前往棚戶區，接回傅家唯一的孫子，回到林家祖宅。
傅家小孫子第一次來這麼豪華的房子，眼花繚亂，都不知道往哪裡看。
“爺爺，我們來這裡幹甚麼啊？”
傅邈還沒說話，林德露出和善的笑容，“從今以後，你和你爺爺住在這裡，等你身體好了，我們就送你去上學。”
他對傅家人好感度很高，當初沒有傅少爺那一護，自家少爺差點丟掉半條命。
如今有機會報答恩情，哪怕少爺不說，他也會好好對幫這對祖孫。
瘦弱但眉眼清秀好看的男孩眼睛一亮。
掛不住肉的臉上寫滿期待。
“我能去上學嗎？”
傅邈老眼險些噴出淚，說道：“能！等你身體好了，想幹甚麼都行。”
小孩目光灼灼。
他要考大學，畢業後賺好多好多的錢，給爺爺住大房子，穿新衣裳……給爺爺養老。
傅家祖孫倆住進林家祖宅的事，盯著林家的那些人都知道了。
後來還有那危難時候踩過林家的人上門，試圖矇混過關，藉機與林家修復關係，又或是沾點便宜。
林甫人老成精，人還沒到，當年的事早查得一清二楚。
重賞之下有勇夫。
誰說過林家酸話，他都知道了。
想矇混過關？純粹找死。
不用林甫給出指令，林德便知道該怎麼辦，手一揮，讓保鏢將人丟出去或打出去。
怎麼做，純粹看他們種了甚麼因。
私德不修必遭反噬，這是成年人都懂的道理。
林昭看著祖父一套組合拳，輕輕鬆鬆讓林家走進眾人視線，佩服得五體投地。
“昭昭別跟你祖父學。”章芸看著孫女亮晶晶的眼睛，怕她學壞，小聲說：“無商不奸，你祖父心也是黑的，好昭昭不跟他學啊。”
“爺爺真厲害。”林昭神情佩服。
“厲害是肯定的，不厲害也護不住林家，打不出這麼大的基業不是。”章芸肯定了老頭子的厲害，話音一轉，又道：“做生意的這些個人，尤其是生意做得很大的那些個人沒一個簡單的，心眼子多的跟馬蜂窩似的，把人賣了，還得替他們數錢，碰到這種的，你可要小心。”
林昭眼眸微動，“奶奶說的這個圈子離我好遠，咱家好多人，應該沒人敢坑我吧。”
章芸一愣，繼而笑開，“這麼說也沒錯，不說你爺爺和你大伯他們，就是你爸也能護住你。”
小九從小是個黑芝麻湯圓，小小年紀就把同齡人使喚得團團轉，在家裡，闖禍的永遠是他的幾個哥哥，他是那朵潔白無瑕的茉莉花。
他很少生氣，生起氣來卻很嚇人，他幾個哥哥都不敢惹他，把小九這個弟弟縱得不知道天高地厚。
想到少年時的小九，再看小兒子如今那副淡定穩重的模樣，百般滋味湧進章芸心頭。
林昭問道：“奶奶，我大伯他們甚麼時候到啊？”
“港城那邊殘留的事情多，要處理好才能來，應該還得一兩個月吧。”章芸聲音輕緩溫和，看著孫女的眼神慈愛，“想回首都了？”
林昭點頭，“嗯，在海城待得太久了，窈寶會想我。”
章芸望著她，哪怕出現皺紋面板依舊細膩的臉上浮現出笑意。
只有窈寶嗎？不見得吧。
年輕夫妻，感情好，想膩在一塊很正常，能理解。
“想回就回吧，等你大伯他們到，奶肯定打電話給你，到時候你再過來。打算怎麼回去？”
林昭嘴角不自覺上揚，“我想自己開車回。”
林毓送給林昭的代步車到了，黑色的，底盤高，超酷，林昭一眼喜歡，迫不及待想開。
然而她爸媽不放心，不讓她上路。
章芸倒是不知道這回事，她只是意外，“你會開車啊？”
“嗯嗯，車技不錯的，您孫女婿教的，後來我專門學過，有證的。”林昭眸光認真。
“奶奶，我想開車回。”她撒著嬌。
開車雖然累，但不像坐火車那樣悶，一路上想停就停，還能到處看看，多好的人生體驗。
章芸是個寵孩子的，孫女從沒求過她，難得求一次，她怎會拒絕。
“想開車回就開車回，不過路上要小心。”
“對了，你二哥是不是要去首都，你和他一道，也有個伴。”
孫女是女孩子，當祖母的當然不會完全放心，得有人跟著才行。
要不是知道昭昭不喜歡人跟著，她都想安排幾個保鏢護送她回去呢。
有章芸做主，林鶴翎和宋昔微只能答應昭昭開車回去，夫妻倆親眼看過林昭開車，看她開得很穩，應當不會有事，才放下心。
“還會用你奶奶壓我了，心眼多的很。”林鶴翎說林昭。
林昭眼眸中閃過一絲靈動，“您是我爸，您說的話我得聽，奶奶是爸的媽媽，她說的話您得聽，我當然要找奶奶啊。”
傳說中的隔輩親是真的哈哈哈。
“我的心眼不多，奶奶說爸的心眼才多，從小就是芝麻餡兒的，把比你大的孩子一忽悠一個準。”
林鶴翎一愣，顯然沒想到母親連這些都跟昭昭說。
他無奈笑笑。
“我說不過你。”
宋昔微看著父女倆鬥嘴，笑了笑。
林甫和章芸得知小兒媳婦是小九的救命恩人，前些年對自家兒子多有照顧，很是感激宋昔微。
後來和她相處後，瞭解了她的為人，知道她是個直來直往、沒甚麼複雜心思的人，這性子很合老兩口的胃口，雙方都有意，很快成為親親熱熱的一家人。
公婆都不霸道多事，宋昔微和林鶴翎在祖宅住得很舒坦。
……
林昭自駕遊初體驗，臨行前，林德塞給她個布包，裡頭全是路上可能用到的東西。
有調料包，鋒利的匕首，手電筒，甚至連創可貼都有，準備的那叫一個全面。
“德爺爺……”
林德溫和地笑著，那雙眼不再清亮，卻依然蘊含著某種力量。
“帶上，用不到最好，以防萬一。”
林昭抱住布包，“謝謝德爺爺。”
“謝甚麼，你二哥以前出車，我也給他準備過。”林德不在意地擺擺手。
他閒不下，留在林家祖宅是管家的角色。
無需他做活，他手下多的是可調遣的人，他只用釋出指令就好。
在他的安排下，一切都井然有序。
林昭啟動車子離開，臉上佈滿燦爛的笑。
她開得很順，坐在副駕駛位的林世盛出聲，“車技不錯，根本用不到我。”
林昭被誇得很高興。
林世盛接著說：“你慢慢開，我睡會兒啊，累了喊我。”
“……”林昭側頭看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你昨晚去鄰居家偷雞了？”
林世盛一噎，睜開眼，鬱悶地看了看妹妹，重新閉上眼。
“好好一漂亮姑娘，說話這麼刺人幹甚麼，像個刺蝟，一點也不可愛。”
林昭嘴角含笑，“我管別人愛不愛。”
林世盛抬手，掐自己人中。
“昭昭啊，你哥遲早會被你噎死。”
林昭穩穩地開著車，不疾不徐地說：“還不至於，二哥想太多了。我有車了，不需要你給我買了，別老忙活，也享受享受生活，錢是賺不完的，有時間陪我二嫂和萱萱徵徵出去看看世界，工作有甚麼好的。”
林世盛捏了捏酸脹的眉心，說道：“廠裡那麼多人要吃飯，我不敢鬆懈，昭昭你也看報紙了，現在一個廠接一個廠的開，我怕不努力，廠子會被淘汰。”
做生意的壓力不小，尤其肩負幾百人的生計時，真是一刻也停不下來。
林昭嘴角抽搐。
裝甚麼裝，全國人民都知道你那廠不愁訂單，怎麼有人這麼欠打！
不過，當廠長也會有別的壓力吧。
林昭不確定的想，她沒吃過這苦，不清楚。
“二哥要是迷茫，不如去跟爺爺取取經。”
“你那廠在爺爺眼裡完全是小打小鬧，他要是知道你因為一個廠把自己搞得精神衰弱，爺爺肯定會笑你。”
林世盛沒被打擊到，反倒覺得昭昭說的話很有道理。
“是該去取取經。”
或許祖父會帶帶他，那些他覺得為難的問題，祖父肯定遇到過，如此不就迎刃而解麼。
“昭昭，你真是哥的智多星。”林世盛張口就是誇。
林昭嘴角抽搐，“你真是夠了，這又不需要腦子，二哥你是當局者迷，早晚能想到的。別捧殺我，不吃你這套！”
看著妹妹開車的樣子，林世盛覺得對自己的眼睛很友好，又誇：“昭昭，你開車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林昭好奇。
“哪裡都不一樣，很帥氣。”林世盛用貧瘠的詞彙形容著那種感覺。
妹妹那頭烏黑的捲髮被她用明黃色的髮箍固定，耳朵上戴著大大的耳環，骨相優越的臉完全露出，看著很港風，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直視前方，這樣的妹妹林世盛第一次見到，很驚豔。
“二哥的誇讚我笑納了，眼光不錯，我也覺得自己又颯又美。”林昭微抬下巴，一臉自信。
林世盛哈哈大笑。
不知道妹夫見到這樣的昭昭是甚麼反應，迫不及待想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