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假的日子,林昭和孩子們在軍區生活。
怕妻兒待不住,顧承淮讓警務員把家裡的電視機搬來。
這是軍區唯二的電視機。
顧知珩從小社牛,跟誰都能說上幾句,沒兩天交到不少朋友。
顧家人都大方。
大孩子小孩子來看電視,都不趕人,只要乖乖的不吵就行。
不像另一家,他們要時刻留意女主人的心情,得哄人高興了,才有的看。
這態度讓人不舒服,好多大人小孩都不去了。
對於大小朋友來自家看電視,林昭並不介意,人多熱鬧嘛,這些孩子眼睛亮亮的,禮貌地喊人,到點就走,走時會把地掃乾淨,帶上小凳子乖乖離開。
有電視機做連線,林昭一家融入的更快。
這天,孩子們又來看電視,正看著,兩個穿著軍裝的少年出現在門口。
顧知聿找到家門,在院外聽見客廳的熱鬧,順手取下頭上的帽子,大長腿一邁,靠過去。
客廳裡坐著十來個男孩女孩。
“都在看電視呢。”瞧見妹妹,他知道自己沒進錯門,笑著開口。
窈寶坐在最中間的位置,雙手搭在膝上。
聽見聲音側頭看去,望見大哥那張臉,霍然起身,跑向他,撲進顧知聿懷裡。
“大哥!!”窈寶語氣歡快。
顧知聿把妹妹抱起來,往上拋了拋。
“想我了沒?給你買了椰子糖。”
“想了!”窈寶聲音清脆,摟著哥哥的脖子,腦袋放在她哥肩頭,肉眼可見的高興。
林昭聽見窈寶興奮的聲音,似有所覺,走下樓來。
挺拔如白楊的大兒子進入她的眼睛。
“長高了,看著……跟你爸越來越像了。”
顧承淮也走了過來,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驕傲,“我兒子當然像我。”
說的是氣質。
眉眼最像的還得是老三。
這小孩進少年宮後,潛心學習,回家次數不多,林昭前幾天去看,謙寶瘦了點,看他精神不錯,她沒說教,只把帶給謙寶補身子的吃食遞給他,拜託南奕多看著點謙寶,才放心離開。
看著倆月沒回來的大兒子,林昭笑著道:“想吃甚麼,報選單,我讓你喬姨做。”
顧知聿:“都行,家裡的菜我都喜歡,也都饞。”
“我知道哥想吃啥,我去跟喬姨說。”顧知珩馬上去灶房,他和他哥是雙胞胎,從小穿一條褲子,心有靈犀呢。
客廳的小孩沒見過顧知聿,好奇地看著他,見他們一家人在說話,不捨地看一眼電視上的畫面,屁股從凳子上挪開,打算離開。
見狀,顧知聿笑道:“不用走,你們看你們的,沒事。”
他不客氣地坐在沙發上,“你們是知珩和窈寶的朋友吧,他們多虧有你們才適應這麼快,想來就來,別客氣。”
他脫下軍裝外套,裡面穿著一件軍綠色襯衣,頭髮理得很短,優越的頭型和臉部輪廓完全露出來,看著林昭驕傲不已。
養孩子是在等待一場花開。
聿寶能長成不驕不縱、謙遜有禮的好少年,真讓作為爸爸媽媽的欣喜。
孩子們對窈寶的大哥哥印象很好,圍在他身邊問起問題來。
“知聿哥,窈寶說你是航空學院的大學生?你以後是開飛機的嗎?”
“航空學院,應該是開飛機的吧?知聿哥,你見過飛機嗎?”
顧知聿脾氣很好,挑挑揀揀回答著小朋友們的問題。
“以後會開飛機嗎?會的。見過飛機嗎?暫時還沒見過……”
顧承淮看大兒子身上一點疲色不顯,精神奕奕的,就知道他能接受訓練強度。
攬著林昭上樓。
“到樓上休息,吃飯再下來,下面太吵了,別等會兒頭疼。”
林昭手扶著樓梯上樓,笑道:“不會,我大兒子回來了,我高興,怎麼樣都不頭疼。”
“你這是心理作用。”顧承淮捏了捏她的肩膀。
“無所謂。”林昭只是笑。
想到謙寶,她輕輕一嘆,“孩子長大了,想吃頓團圓飯都難。我現在越來越能理解爹孃了……這種感覺真不好受。”
話說完她又衝顧承淮笑了笑,“沒事,我在努力適應,會習慣的。”
顧承淮比自己媳婦知道的更多。
謙寶進入的那個所謂的少年班,其實是在給國家培養國之重器。
他頭腦聰慧,過目不忘,腦子轉得快,進機構不到三個月,入了上面領導的眼。
這一生註定跌宕起伏,精彩萬分。
顧承淮聲線安撫,“你想他了跟我說,我帶你去看他。”
“嗯。”林昭應下。
……
林昭大二這年,林世盛來到首都,第一次來妹夫買的那個四合院裡。
喬惠住在靠近大門的屋子,方便招呼客人。
聽見敲門聲,她開啟雕花大門。
“窈寶二舅?”喬惠讓開路,招呼林世盛進門,“昭昭在堂屋呢。”
林世盛頷首,“你先忙,我去找她。”
尾音未落,他加快腳步往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
還沒走近,看見林昭躺在搖椅上,膝上蓋著一個花色薄毯,她的周圍是一盆盆開得正豔的的花,十八學士,抓破美人臉,五色赤丹,花鶴翎……隨便一盆端出來都讓愛花人眼紅。
“嘖,咱家再沒有比你更會享受的了。”林世盛嘴角抽搐幾下,疲憊的臉上帶著笑。
耳邊響起的聲音熟悉,林昭睜開眼,回過頭去。
“二哥?”雙腿從躺椅上放下來,她站了起來,上前挽著二哥的胳膊,帶他進客廳。
“來看我怎麼不打電話?”
林昭給林世盛倒了茶,將茶杯塞進他手裡,“喝口茶,你嘴都快裂開了,我才多久不見你,你怎麼變糙了,二嫂不嫌棄你呀?”
林世盛聽著這一句句戳心的話,眼底閃過無奈。
“昭昭。”他拖長音調地喊,“你的嘴越來越厲害了。”
不敢再把話頭還回去,林世盛不留縫隙地繼續道:“你頭髮是怎麼回事?燙的?!”
“對啊。”林昭原地轉圈,微卷的長髮飄開,明媚得像畫報女郎,“好看嗎?”
“好看,很適合你,看著像拍電影的。”林世盛目光真誠地誇讚。
他說要帶媳婦燙的,他家那個小古董嚴詞拒絕,就愛黑長直。“二哥,你幾天沒洗澡了,身上都醃出味了,你先洗澡,有話等你洗完再說,我擔心你燻的我頭疼。”林昭忍耐力只有芝麻大點。
林世盛:“……”
他木著臉,帶著林昭給自己找出的換洗衣服,往洗澡間走去。
洗完澡,身上香香的,整個人都輕了半斤。
這才有心情在院子溜達。
林世盛發現這房子大的離譜,還有小山和池塘,池塘裡有幾個吃得圓溜溜的錦鯉。
真是極致的享受。
“我這院子好吧?!”林昭站在林世盛旁邊,看著池中的漂亮錦鯉。
“好!”林世盛道,“要甚麼有甚麼,還大,住著自在,真不錯。”
林昭彎眸,“是啊,我現在都是住在這裡,很舒服。”
林世盛笑了笑,“有吃的嗎,我餓了。”
“你先吃點點心,我讓喬姐給你做點。”林昭回到客廳,找出櫃子裡的零食,讓二哥先墊墊,找到喬惠,讓她做幾個好菜,而後又回來。
“二哥來這裡送貨?”
林世盛吃蝴蝶酥的動作微頓,想到煩心事,頓時有些食不下咽。
“不是,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林昭正在調電視的臺,聞言看過去。
她沒著急問原因,給二哥添了茶,又給自己倒上一杯,在沙發坐下,擺出一副長談的架勢。
“甚麼情況?”
林世盛一咬牙,說道:“昭昭,我想辭了工作,下海做生意。”
這事呀,知道未來發展的林昭表示,這想法太棒了。
“想辭就辭,想做生意就做呀,二哥在糾結甚麼呢?”林昭不解地問。
“你二嫂……不太樂意。”林世盛發愁。
這些年他媳婦對他和兩個女兒真是沒話說,給他們洗衣做飯,甚麼時候都把他們父女三人放在自己前面。
那次她意外碰見熟人,沒多久她那對無良爹媽找上門來,面對那對夫妻的訛詐,桃桃無條件站丈夫女兒這邊,那樣柔弱的人拿著菜刀砍人,把人趕走,維護家裡。
那一幕,林世盛動容,林萱和林徵也受到很大的震動。
秋蓮在的時候,他們從來不是被選擇的那一方。
現在,他們終於感受到了……這感覺真好啊!
這樣好的媳婦,她不點頭,林世盛哪能沉下心來做生意?
所以他為難,他焦躁,尋機會來看妹妹,順便問問昭昭的意見。
林世盛發現這麼多年妹妹沒有一個決定是做錯的,她的人生比滑梯都順。
凡事聽妹妹的,不會出錯。
林昭可不知道,自己在二哥心中的地位已然成了小錦鯉。
她神色意外,“二嫂不是甚麼都聽你的嗎,你開口了,她怎麼可能不同意?!”
林世盛表情複雜,臉上露出一抹半高興半無奈的笑,“你二嫂心疼我,她不想我太辛苦,說留在運輸隊,退休有工資拿,國家給養老,輕鬆。”
“……”林昭感覺狗糧拍在臉上,牙很酸。
“所以你的想法呢?”她喝了口茶壓驚,無視中年老男人那油油的表情。
林世盛正色,“我覺得我還年輕,正是奮鬥的時候,我想辦廠,辦個生產洗護用品的廠。”
說到這些,他的眼睛很亮。
“昭昭,我調查過,咱國家這塊幾乎是空白,這個真有搞頭!最重要的是,你和小四有配方,東西好不愁沒市場,我覺得佔據國外市場也不是沒可能。”林世盛野心很大,他想為國家掙外匯。
此時說來像笑話,但是他真的想過,還把這當成辦廠目標。
“我相信二哥說的。”林昭對自己的東西很有信心,真量產的話,掙外匯是最基本的。
“開唄,我一直都是支援態度,有搞頭,前期肯定累,等生產上正軌,多招點人,應該沒那麼累。”
林世盛擺擺手,“累不累的不重要,只要能做起來,花多少功夫都成。”
“身體也重要,你不注意身體,二嫂更加會反對。”林昭說。
“你二嫂照顧著我的吃喝,我注意著呢。”林世盛語氣變柔。
林昭看著二哥翹起的嘴角,知道他又無意識秀恩愛了,忽略那股想懟人的衝動,岔開話題。
“二哥打算怎麼做?”
林世盛道:“先努力征詢你嫂子的同意,再去盤廠,盤到廠後辭職,然後開始招工,恢復生產,有成品後找銷售渠道……”
他認真想過,如何做心裡早有數。
林昭心裡有底兒了。
“我幫你勸勸二嫂吧。”
林世盛樂了,“那可太好了,你二嫂聽你的,你開口她肯定會點頭。”
媳婦覺得昭昭命好,讓他多聽點妹妹的。
“錢夠嗎?不夠我投資點?”林昭說。
她對林世盛要辦的廠的未來很有信心,絕對會大賺特賺。
能讓白髮變黑的洗髮水,誰不想要?
緩解燙染干枯髮質的洗髮水,誰又不想要?
洗髮水後,還能再研發護髮的,身體乳……增加產品種類,成為全國第一也不是不可能。
“你有多餘不用的?有的話投資點,哥不佔你便宜,等廠子步入正軌就還你,掙的錢分你一半。”林世盛對親妹子大方得很。
他是有十塊,能給林昭分八塊的妹控。
“不用還,算我入股,等盈利給我分紅就好。”林昭笑盈盈地說。
“就算你不入股,我也給你分紅,多大點事。”林世盛滿臉不在意。
“我的就是你的,你要多少有多少。”
林昭知道他這會說的都是真心的,但是人心易變,涉及到利益,白紙黑字落成契約比較好。
她可不想因為黃白之物,和親哥生疏。
“二哥,一是一,二是二,按規矩辦,我不想以後出差錯。”
看林世盛皺著眉頭,想說甚麼。
林昭繼續道:“咱的廠子一定會辦大,前期不正規的話,等你這個廠長想講規矩怕就晚了,沒必要留個大雷。廠有廠規,凡事留個憑證,能省去不少事。”
林世盛想了想,到底點了頭,“聽你的。”
他把這話記在了心上,後續避免了一場大麻煩。
傍晚,估摸著時間,林昭一通電話打給顧承淮。
告訴他自己想用掉大半存款投資日化廠的事。
顧承淮嗓音低醇,輕笑道:“你做主,我沒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