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收大隊。
顧瀾的通知書率先下來。
不說顧家，整個大隊都沸騰了。
“阿瀾是大學生啦？乖乖，狀元嘛這不就是！我老婆子活這麼久，還沒見過活的狀元呢。”
“遠山和秀蘭高興壞了吧，不奇怪，這要是我閨女，我要高興瘋了！”
“了不得，咱去看看熱鬧。”
……
顧瀾被人圍著誇，羞得臉變成紅屁股。
“算不上狀元。”她連連擺手，面上滿是尷尬。
“咋不算，考上大學的都算，咱們村那麼多人考大學，就你一個收到通知書，這不是狀元是啥，厲害著呢，真給咱們村爭氣。”
“阿瀾吶，聽說大學畢業就是幹部，以後你就是國家幹部啦。”
“真出息。”
村裡暗暗嘟囔顧瀾二十好幾沒嫁的那批人滿臉的複雜。
大學生啊，嫁不嫁的都不重要了！
腦子轉得快的人已經上前打探訊息了。
“顧瀾她娘，我孃家侄子是省城電機廠的技術員，一個月七十好幾的工資，快一米八的高個子，聽說年底會分房，這條件你覺得說給阿瀾咋樣，你要是覺得行改天讓兩個孩子見見？”
聞言，黃秀蘭堵在胸口的那塊石頭總算被搬走了，頓時喜上眉梢。
鄉下的姑娘過二十還不嫁會被取笑的！顧家對大隊有恩，顧瀾親三叔在部隊當大官，倒沒人敢到顧家人面前說閒話。可縱使這樣，還是有不好聽的話傳到黃秀蘭耳朵。
這幾年她心堵得厲害啊。
今天，可算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阿瀾還上學呢，我和她爹打算隨她，畢竟大學畢業後還不知道會分配到哪兒。”黃秀蘭找了個理由。
分配的事是以前聽林昭說的。
那人有些失落，卻沒勉強，“行吧。”
村裡人對大學的事不甚瞭解。
有此機會，追問道：“大學得上幾年啊？”
黃秀蘭說：“四年呢。”
想到閨女要離開家出去上大學，她心情又是驕傲又是不放心。
“四年啊，時間怪長的。”村人道。
另一人出聲，“學費貴不貴呀？在外面啥都要錢吧？”
黃秀蘭還不知道學校會發補助的事，硬聲道：“要錢就要錢，多少錢我和她爹都給她掏。”
就在這時，村裡的喇叭響起來，顧家人一聽軍區來電話，來不及接待跑家裡看熱鬧的村裡人，往大隊部跑去。
誰先到誰先接電話。
顧知理跑得最快。
接了電話後，聽到話筒傳來的熟悉聲音，激動地說：“聿寶，珩寶，我姐的通知書到了，我的還沒到，你們的到了嗎？”
“到了到了！”聿寶同樣激動的聲音響起。
“我是航天學院，珩寶是華清大學，都在首都，和我們說好的一樣。”他強調。
高考前填報的志願，幾個孩子商量過，最後約定都報考首都的大學。
這年頭的首都有不同的意義和魅力。
所有人都很憧憬，有機會去當然不會錯過。
“恭喜你們呀。”理寶笑得高興。
“三嬸的呢？”他又問。
“媽媽的還沒到呢。”珩寶擠著他哥的腦袋，插話回答，“應該在路上，我哥和貓蛋兒學校一樣，貓蛋兒的通知書昨天到，我哥的今天到，有時間差很正常，理寶你再等等，會收到的。”他貼心地安慰。
理寶心態確實受到一點影響。
這會，聽到珩寶的安慰，放下來。
“知道啦。”
說這幾句話的功夫，顧家人都來了。
顧母年紀最大，誰都搶不過她，也不敢搶。
她搶到話筒，“聿寶啊……”
“奶，是我！”聿寶忙道，“奶，我和珩寶收到通知書了……”
接著他用驕傲的語氣把他們的學校名字告訴奶奶。
顧母聲音拔高，重複一遍，“聿寶你是首都航空學院的，珩寶是華清大學的啊，我聽你爺說過，都是好學校！真好！我孫子真爭氣！”
顧父激動的老臉通紅，想搶話筒，失敗了。
幽怨地看老婆子一眼，大著嗓門兒，“聿寶，珩寶，你們考的真不錯，爺為你們驕傲，算上你倆，咱家就三個大學生了，哈哈哈哈……”
他朗聲大笑。
珩寶拐了拐他哥的胳膊，大聲道：“哥，爺好高興呢。”
聿寶點了點頭，他也高興。
電話那頭的顧父搭腔，“高興，高興！”
想到正事，他又問：“你倆回來不？要是回來趕一天請酒！”
聿寶回答，“回的，等我媽媽通知書下來，我們就回來。”
顧家老兩口兩年沒見自家老三，想的很。
顧母就問：“你爸回來不？”
“回的，回的。”聿寶說。
老兩口笑開了花。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顧母聲音裡滿是笑。
顧父道：“讓你媽別心急，再等等，我聽說通知書都是陸續送到的，咱家你梆梆哥他們也考了，通知書都還沒下來。你媽可是高中生，肯定能考上。”
“知道啦。”聿寶道。
今天說了好久，最後電話費就花了三塊多。
最節省的顧母竟都沒肉疼，走路都帶風，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去。
看的村裡人滿臉狐疑。
“你這是咋了，臉抽風了？”顧母的好姐妹李老太忍不住道。
顧母白了老姐妹一眼，嘴角是一點沒落下。
“我孫子，聿寶和珩寶也收到通知書了，我家出了三個大學生了。”
李老太一愣，老臉浮現出的羨慕酸的表情。
“你這老婆子倒是有後福，得意壞了吧，嘴都快笑爛了。”她酸溜溜地說。
顧母只當沒聽出老姐妹話中的酸味，繼續道：“知道我家聿寶珩寶考上的是啥大學不？一個首都航空學院，一個華清大學，都是全國頂頂好的大學，以後出來就是幹部，端金飯碗的那種，哎呦，聿寶珩寶的以後不用愁了，我孫子真爭氣，真給他爺他奶長臉。”
“對了，我家老三和老三媳婦要帶著孩子們回來，到時候我家要辦升學宴，到時候你帶著孫子來啊，有肉。”
李老太一聽有肉，馬上道：“肯定來。”想到顧家那倆出息的小子，又說：“到時候讓聿寶珩寶摸摸我孫子的頭，給他們傳點文曲星的福氣，保佑我孫子也能考個大學，當幹部。”
聿寶&珩寶：謝邀，他們還活著，怕是保佑不了活人。
顧母有些糾結，看在求她的人是認識幾十年的老姐妹的份兒上，勉為其難答應。
“……行吧。”
李老太登時一喜，露出牙花子，好像她孫子也考上了大學一樣。
……
不多時，全大隊的人都知道了，顧家老三的那對雙胞胎也收到了通知書，還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學。
頓時，整個村的話題都成了顧家的三個大學生。
“聽說了沒有，顧家那去軍區隨軍的雙胞胎也考上大學了，兄弟倆和他們爹一樣，都是幹部了。”
“顧家越來越了不得了！就那誰還總嘟嘟老顧家，說啥讓孩子上那麼久的學幹啥，錢多的燒，現在看來，顧家人還是很有遠見的。”
“你說的是陸老太吧？她從年輕就跟遠山娘對著幹，遠山娘說太陽從東頭升，她都得犟……”
說到這裡，話題難免偏到陸家去。
“一舟不是都成營長了嗎，咋還沒把他娘接過去享福？”
知情的人滿臉唏噓，“陸老太和兒媳婦處不到一塊。玉賢好歹替一舟生了個兒子，哪怕看在兒子的份兒上，他也不能委屈了玉賢，所以只能把他娘留在鄉下。”
好在知道給他爹孃生活費，一個月給十塊，也夠老兩口生活了。
就是……
孩子沒在身邊，他倆日子過得沒滋沒味的，看著精神不是很好，像是在熬日子。
唉。
雙胞胎考上大學的事傳到知青點，焦灼等通知書下來的知青心生感嘆。
“顧家那對雙胞胎好像還沒滿十八歲吧？都是大學生了？”老知青聲音飄忽。
“算了算，好像才十六七……這倆兄弟一個比一個厲害啊。”
下鄉的知青年紀都不大，也沒上過大學，瞭解不多。
之前報志願的時候也沒敢報首都的，都報的離家最近的學校，對首都那邊的學校真不怎麼了解。
就有一人問：“他倆考上的學校很厲害？”
知道那兩個學校分量的人眼神複雜，“豈止是厲害，那可是首都的學校，全國數一數二的大學，出來就是幹部。”
“真厲害啊，他們的腦子怎麼長的，分我一半多好。我今年怕是沒戲了，複習時間太短，得來年再戰了。”這是心裡隱隱有預感考不上的知青。
到現在為止，知青點還沒有一人收到通知書，知青點的氣氛很低沉，大家心懸著，幹甚麼都不得勁兒，有些人急得嘴角冒出一串泡。
“該誰做飯了？去做飯吧，飯得吃，還得上工呢。”知青點的老大哥說。
“輪到我了，我這就去做。”一個瘦弱的女知青往灶房走去。
……
雙胞胎的通知書送到的第三天，林昭的通知書到了。
林昭以為自己會平常心，沒想到不是，她先是鬆了口氣，之後就是高興，鋪天蓋地的高興。
她舉著通知書，抱住顧承淮的腰，“承淮，我的通知書到了，我能上大學了！”
顧承淮下意識接住妻子，圈住林昭纖細的腰身，深邃的黑眸佈滿笑。
“真棒，我對此深信不疑。”他沉聲道。
林昭很快抽離出身，朝兩個兒子揮了揮手上的紙，“我們能一起去上大學了。”
她和珩寶一個學校。
“媽媽真厲害。”
孩子們眼睛亮亮的，張口就是誇。
林昭笑盈盈地說：“可以回老家了，承淮，你去訂票，我們收拾行李。”
這時，顧承淮道：“我的調令下來了，接下來都是休假時間。”
林昭和孩子們一起考上大學，還都考的好大學，也算給軍區長了臉，他的調令下來的很趕巧。
“太好了，你和我們一起回老家，到時候再送我們去學校報到。”林昭不客氣地安排好男人接下來的行程。
顧承淮沒意見，“好。”
他出去買好票，回家和林昭一道收拾。
這一走，他們會直接去首都，不會再回來了，家裡的東西不要的送人，要的東西整理好，等他們安頓好，請好友幫忙寄過去。
顧承淮在家，從來不需要林昭幹活，她只需要張嘴，顧承淮能搞定一切。
“真不用我幫忙啊？這麼多東西呢。”林昭瞅著男人。
“不用，你不是要寫信，寫吧，拿不準的我會問你。”顧承淮手上不停，把必需品打包。
“好吧，那辛苦你啦。”林昭彎了彎眼。
“這有甚麼的，應該的。”顧承淮怕收拾起來灰塵飛揚，找出家裡的口罩替林昭戴上。
長得好看的人戴口罩也是好看的，只看顧承淮眸光微頓，便知他被自己媳婦眉眼彎彎的模樣美到了。
他彎下腰，隔著口罩，親了下林昭的嘴唇。
而後揉揉她的長髮，擼起袖子忙活起來。
林昭眼睛笑意加深，軟聲埋怨，“多不衛生呀。”
“醫用口罩，剛拆封的，很衛生。”顧承淮笑著回。
他對昭昭是生理性喜歡，就想抱抱親親愛愛，誰也攔不住他。
“狡辯。”林昭嘀咕著，低下頭開始寫信，她有四個筆友，一個是省城的護士，一個是關知青，一個是南喬，還有一個是謝白薇。
她考上大學的事得告訴筆友，不然她們寄到的信她該收不到了。
她不主動告訴她們自己考上大學的事，她們肯定會傷心。
“唰唰”寫完四封信，林昭揉了揉手腕，第一次感到筆友多的辛苦。
“好啦。”
她隔窗喊來兒子。
珩寶馬上奔來。
“咋了？收拾東西呢。”
“一會再收拾，先幫我寄幾封信。”林昭把信給他，又道：“順便往老家發封電報，說下我們到的時間。”
“哎！”珩寶接下信，嗖地跑走。
這個年齡的男孩子精力是真旺盛。
太好用了。
一家人收拾好東西，有的寄回老家，有的隨身帶著，有的包起來……
告別在軍區處得不錯的鄰居好友，林昭一家踏上回老家的路。
這一去，京墨和廣白也同行。
妹妹妹夫要離開，孟九思自然是待不住的，申請了調職，也是首都，上面已經同意了，不過他不能說走就走，還有些事處理，只得留下。
家裡的四寵也跟著回老家，來回幾趟後，大黃琥珀很熟悉流程，跟在小主人身旁，隨時留意著陌生人。
“好多人啊。”京墨拉著弟弟的手，看著車站的人目瞪口呆。